第80章 笑顏
第80章 笑顏
改進型織機旁的小房間裡，羅塞爾點亮一盞裝有透鏡與反射鏡的油燈，將房間中央的長桌照得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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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他平時設計機械的工作間，桌上擺著鉛筆、勾線筆、圓規和直尺，還有反覆擦拭也不容易破損，價格遠超普通書寫紙，專門用於繪圖的紙張。
當然，羅塞爾最常進行設計的地方還是古斯塔夫宅邸的臥室。
那裡不但藏著他用中文書寫的日記，還有許多遠遠超出這個時代，不適合讓工匠教會和其他人看見的構想，這裡的小房間只是普通工作檯，用來保存已經完成初稿，需要不斷改進的織機圖紙。
不過這裡的工具隨手畫幾張草稿肯定足夠，而羅塞爾穿越前的工作本就是傾聽用戶需求，將那些不夠具體或是彼此矛盾的描述整理成真正的問題，再給出能夠實現的解決方案，把自己的產品推銷出去。
「所以，你到底想讓我幫什麼忙？」
羅塞爾拉開椅子坐下，隨口問道，夏洛特則來到長桌另一邊，先掃視了一圈牆邊的書籍和工具，又低頭看了看桌上的繪圖紙，最後有些驚訝地看向他。
那視線讓羅塞爾不自覺挺直腰背，心中生出幾分得意。
可惜短暫的驚訝後，夏洛特就收回目光，坐在了另一張椅子上，開口道：「我想讓你幫忙設計一把火槍，和你那把設計成熟、優缺點都太明顯的單發手槍不同的新式手槍。」
新式手槍————現在的燧發槍確實有很多缺點————羅塞爾也收斂了飄散的思緒，抽出一張稿紙，等待「客戶」的後續要求。
夏洛特取下寬檐帽放在桌邊，一邊隨手整理著垂落下來的幾縷髮絲，一邊繼續說道：「我需要用這種槍械在近距離格鬥時干擾甚至殺傷敵人，過程中可能要奔跑，閃避。
甚至在地上翻滾，很可能導致火槍的燧發機構失效，就算成功擊發，僅有的一發子彈也很難保證命中。」
聽起來你設想的戰鬥有些危險啊————羅塞爾心中嘀咕著，旋即想起剛才自己一人一槍面對三名流浪漢時的尷尬情況。
雖然他經過簡單的軍事訓練，有把握一槍命中敵人，隨後用佩劍快速解決另外兩個，但就算如此，被一悶棍打倒，陰溝裡翻船的機率也不小。
「所以，我希望新式手槍能夠裝入多發彈藥，進行連續射擊，最好還能快速更換彈藥，」夏洛特伸手比畫著，仿佛內心早有了某種成熟的想法，只是不善於表達出來，「體積要小，結構也要可靠，不能在關鍵時刻啞火。」
多發、連續射擊、快速換彈————
羅塞爾思索著，腦海中浮現了他在電影中、遊戲裡常見的自動手槍。
可這個時代連金屬定裝彈藥都沒有普及，火藥性能與底火結構也不夠成熟，槍械工坊的加工精度更是難以保證每個零件都能嚴絲合縫，想從前裝發槍一步跨越到成熟的自動槍械，顯然不太現實。
就算他依靠「通識者」魔藥恢復了前世的記憶，也只知道現代手槍的大致外形、基本結構與發展方向，無法憑空變出材料和生產工藝。
不過，武器發展很多時候真正缺少的就是概念和想法，只要明確方向，再利用這個世界已有的機械知識逐步試驗，總能製造出成品。
而且根據羅塞爾在工匠教會裡的見聞，這些同樣服用了「通識者」途徑魔藥的非凡者們對槍械的研究並不落後，讚美工匠之神的教堂下方的工坊、倉庫里放著不少沒有機會面世的原型，其中不少已經具備連續射擊的雛形，只是價格昂貴、故障率高，才無法向外推廣。
想了想，他斟酌著說道：「你想要的這種手槍其實已經被工匠教會設計出來了，但它們沒有你想像中那麼方便。」
他一邊介紹一邊用鉛筆在紙上畫出幾條平行線，又迅速補充細節，很快將一種在工匠教會內部還沒有正式名稱的武器繪製了出來。
那是一把槍管前端如同蜂巢般排列的手槍，因為外形類似裝胡椒粉的瓶子，在地球的歷史上被稱為「胡椒盒」手槍。
這是以現在這個時代的工藝水平比較容易實現的一種方案：將數根短槍管圍繞同一根軸心排列，每次擊發後，整個槍管組旋轉一格，讓下一根完成裝填的槍管對準擊錘，做到連續開火的效果，但本質上依然是前裝武器，每根槍管都要反覆從前方填入火藥和彈丸，後方則裝上替代石點火的火帽，開槍一時爽，後續裝填卻更費時間。
夏洛特拿起圖紙，靠近油燈仔細觀察，片刻後輕輕搖了搖頭，將圖紙重新放回桌面。
看來她想要更先進的東西————羅塞爾並不感到意外，畢竟剛才的設計只是這個時代已經存在的概念，遠遠算不上超前，連他自己都說不上滿意，別提讓面前這位挑剔的「客戶」點頭了。
這讓他久違地感受到挑戰，思緒急轉，想要展現「通識者」加上「穿越者」的優勢，真正引領這個時代的武器設計潮流。
或許不必直接製造自動手槍，而是從「胡椒盒」的轉輪結構入手，做一個既兼顧現有工藝，又能解決大部分問題的折中方案————一個個構想迅速浮現，在羅塞爾腦中形成了初步的結論，但又一時沒法確定選擇哪一種。
這顯然不是坐在桌邊幾分鐘就能解決的問題，而他又不想隨意敷衍，再次看到夏洛特搖頭嘆息。
「我明白你的要求了，」他放下鉛筆，「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一周之內，我就能把圖紙畫出來。」
「至於真正製造出成品需要多久，我暫時無法確定，說不定要用到工匠教會內部的工具，或者請「機械之心」的某位工匠幫忙製作————」
在這個沒有真正的專利法的年代，這意味著我的設計會被剽竊————羅塞爾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擠出一絲笑容繼續道：「不過，出於對你的感謝，這些都不是問題。」
「感謝？」
夏洛特略帶疑惑地看向他。
羅塞爾指的自然是她剛才看似隨意，實際上有所指向的提醒。
他早已發現，每當自己以真正的「通識者」自居，做的事情都符合這個稱呼的定位時，都會產生一種舒適而充實的滿足感，偶爾在耳邊出現的細微吃語和長時間思考造成的頭痛也會得到一定緩解。
可在今晚以前，羅塞爾只把這當成魔藥的力量逐漸穩定，或者精神狀態改善的表現，從未將所有現象歸納成一套明確的方法。
而夏洛特剛才的幾句話，卻讓他醒醐灌頂。
按照魔藥名稱代表的身份行動，總結相應的行為準則，掌握體內原本不屬於自己的魔藥————
這種極其珍貴的知識要麼來自永恆烈陽教會內部，要麼屬於索倫家族作為因蒂斯王族旁支掌握的傳承，否則「機械之心」不可能從未向羅塞爾提起。
既然夏洛特願意冒著風險提醒他，他自然要給出相應的回報————
就在他沉默著思索時，桌子對面的年輕小姐盯著這邊看了一陣，眼中的疑惑逐漸變成狐疑：「你不會是因為我剛才的那句話吧？」
「怎麼可能。」
羅塞爾立即否認，臉上的笑容卻有些不自然。
他還不確定這些知識能否向他人透露，也不知道夏洛特是否違反了教會規定，自然不願繼續討論，轉移話題般問起另一件在意許久的事情：「你剛回到蘇希特就去找莫爾萬律師，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只是旅途中有些疑問，需要單獨向莫爾萬先生請教，」夏洛特像是不想多提，轉而反問道，「你那天似乎也有事想告訴我？」
羅塞爾立刻精神起來，這可是他等待了一個多月，準備親自展示的成果。
「四千份。」
他伸出四根手指比劃著名，故意沒有解釋具體的含義，只是微笑著觀察夏洛特的反應。
後者皺眉思考幾秒，旋即舒展眉毛，道：「以蘇希特的人口數量和高於其他地區的識字率，一個月賣出這麼多份周報並不誇張。」
她果然理解錯了，不過我當時也非常驚訝，這個世界對任何文化上的娛樂都渴求了太久，只等我來扶貧————羅塞爾滿意地搖了搖頭：「不，這是上周的銷量，一周就賣出了四千份，臨時加印了一次才滿足那些讀者。
「按照目前的增長速度，這一周預計能賣出五千份。」
聽到這裡，夏洛特的表情終於出現了明顯的變化，眼神有些飄忽，嘴唇無聲蠕動著，似乎在計算她離開蘇希特一個月，幾人的合作項目究竟賺到了多少錢。
羅塞爾則微笑著欣賞她的反應，內心無比滿足。
他曾從父親那裡聽說，索倫男爵家擁有的血統與身份雖然比古斯塔夫家顯赫，但真正能夠支配的財富卻並不算多，還需要用有限的收入維護貴族的體面，實際經濟狀況相當困難。
這從夏洛特迫切想要參與《周報》的經營，為父親分憂的表現就能看出來。
看樣子，只要投其所好，想讓她高興並不算困難————
待夏洛特從震驚和驚喜中恢復過來，兩人又聊了幾句報紙的內容安排與後續增印，直到她環顧房間，突然笑著說道：「這裡好像已經變成了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基地。
「如果是在白天，萊拉肯定會一直跟在我身旁，父親也不會允許我和你單獨待在一間房裡。」
「格林也知道這裡，」羅塞爾下意識糾正道，「我建造那台織機的工具和材料還是他幫忙弄來的。」
話音剛落，他便發現夏洛特收起笑容，沉默地盯著自己，立刻意識到問題所在，補充道：「不過，他很快就不知道了。」
夏洛特愣了一下，隨即沒忍住般笑出聲來，一頭秀髮和肩膀都在輕輕顫動。
羅塞爾也意識到自己這句話聽起來像在計劃殺人滅口，跟著露出尷尬的笑容。
「好吧，那我就告辭了，希望格林先生真的只是忘了這件事，而不是被發現死在自家的臥室里，身邊用血字寫著你知道的太多了」————
「」
搖頭嘀咕著，夏洛特重新盤著頭髮戴好寬檐帽，恢復那種難辨身份的模樣，走到工坊門邊時卻又停下腳步，回頭道：「我剛才說的話依然有效。」
依然有效————是指那句提點我扮演「通識者」的話？羅塞爾一怔，隨即才反應過來，內心逐漸雀躍。
畫一張武器圖紙這種小事，或許根本用不了一周的時間————他信心滿滿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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