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織機與火槍


  第79章 織機與火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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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深夜差點與三個流浪漢發生衝突,被人亂棍打死的男人確實是夏洛特認識的那個羅塞爾·古斯塔夫。

  他沒穿平時常見的馬甲、套褲與長襪,而是一身黑色衣褲,外面穿著缺乏明顯特徵的長外套,剛才說話時又壓著嗓音,夾雜憤怒和緊張,才讓人一時沒能認出來。

  羅塞爾同樣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寬大的男士外套、長褲和帽檐下露出的清秀面孔間來回移動:「你怎麼穿成這個樣子?我差點沒認出你來————」

  這身打扮可是特里爾的時尚前沿,王后陛下都誇獎過我————夏洛特表情一滯,隨手攏了攏胸前的外套,倒打一耙般反問道:「你為什麼會在深夜來到老城區,還隨身帶著火槍?」

  在因蒂斯王國,隨身佩劍是貴族身份和權力的象徵,但公開攜帶槍械卻被視為粗魯的表現,包括蘇希特市在內的絕大部分城市都有法律限制這種行為。

  因為只要有足夠的金幣,普通市民同樣可以買到發槍,而和經過長期訓練才能熟練使用的冷兵器不同,任何一支從窗戶、屋頂或街角瞄來的火槍,都能輕易奪走一位貴族的性命。

  所以貴族經常說什麼榮譽決鬥,甚至會把劍扔給平民,聲稱可以放下身份進行一場對決,但卻不願意面對槍口————夏洛特腹誹著,突然眼前一亮。

  她想到了除扮演「仲裁人」,儘快提升序列外的另一種提高實力的方法了。

  看著表情逐漸變得明亮起來,甚至露出子笑顏的夏落特,羅塞爾狐疑地眨子眨眼,把手槍插回外套下方,解釋道:「我在老城區研究一件新的設備————在家裡組裝機器會弄出很大的動靜,母親肯定會有意見,所以我只能在這裡租下一間廢棄的小作坊,晚上偷偷過來。」

  「為什麼一定要選擇老城區?」聽著對方的解釋,夏洛特更加不解,「你居住的博爾斯區不是更安全嗎?而下科魯斯區也有大量工坊和機械設備,還是工匠教會主要負責的區域,無論尋找零件還是雇用工匠都比這裡方便。」

  「博爾斯區的房租並不便宜,而且附近到處是認識我的人,」羅塞爾一邊解釋,一邊向巷口外走去,「下科魯斯區確實最合適,但我暫時不想讓教會知道這件事。」

  怎麼,你也見到了扛著教堂跑路的金髮神父?夏洛特無聲嘀咕著,一邊跟上一邊追問道:「為什麼?」

  羅塞爾看了看她,深吸一口氣,語調帶著難以掩飾的自信:「因為這項發明會改變整個蘇希特。

  「我準備等它真正完成後,再展示給機械之心」看,這樣他們看到的是一台成功的機器,而不是幾張圖紙和滿地的零件。」

  原來是想提高自己在教會內部的評價,也避免創意被別人抄襲————後者應該才是所有發明家最大的顧慮————夏洛特立即猜到了羅塞爾的想法。

  畢竟對羅塞爾這樣新成為非凡者的外圍成員而言,對教會做出的貢獻與後續序列的配方、材料直接相關,提出一個尚未實現的構想,與真正製造出能夠使用的設備,得到的回報顯然不可能相同。

  「除此之外,我也覺得這裡更加適合,或許是一種————非凡者的直覺?」羅塞爾望向前方黑暗的街道,像是也無法解釋這種感覺,「再說,我之前來了很多次,一直沒有發生意外,只有今晚正好撞上了搶劫犯。」

  說到這裡,他拍了拍外套下方的燧發手槍和腰帶上的佩劍:「好在我帶了武器,又恰好遇見了你————剛才那一瞬間,你的氣勢比我這個男人還強。」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要是真打起來,你這種沒有實際戰鬥能力的「通識者」恐怕會被悶棍敲倒,第二天光著身子在巷子角落被人發現————但他上過軍事預備學校,身強體壯,說不定真的有機會————夏洛特本想嘲笑對方一番,卻又想到了在格林家的印刷廠參觀時,對方攔在邪教偷襲者與她之間的背影,嘴唇動了動,還是沒有開口。

  隨即,她又將思緒落到剛才自己想到的點子上。

  能短時間提高自身實力的辦法,除了魔藥和封印物,當然就是羅塞爾剛才引而未發的手槍。

  雖然隨身攜帶的燧發手槍只能發射一顆彈丸,重新裝填的步驟極為複雜,哪怕訓練有素的士兵也要花費半分鐘,在近身戰鬥時根本無法完成,且精度同樣是個問題,只有戰場上的長槍與嚴密隊列結合,由成排士兵輪流開火,才能依靠數量彌補準頭和射速的不足。

  但這始終是一種超越了冷兵器時代所有戰術與武器的偉大發明。

  三年戰爭期間,因蒂斯與魯恩曾在阿登省爆發過一場戰役,戰事焦灼時,因蒂斯一方集中了七千名騎兵,正面衝擊魯恩王國五千名步兵組成的方陣,最終在連續排槍射擊與刺刀陣前傷亡慘重。

  自那以後,火槍徹底確立了戰場上的統治地位,騎兵則逐漸退居二線,更多負責偵查、追擊與騷擾敵方陣型。

  而在與非凡者的戰鬥中,夏洛特曾親眼見到埃蒂安被古斯塔夫家的男僕兩槍打死,特里爾的「陰謀家」尼古拉麵對近距離的火槍射擊,也不得不化為火球躲開鉛彈。

  如果夏洛特將手槍與「裁決之匕」的定罪能力結合,先讓敵人短暫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再近距離瞄準頭部或胸口開槍,對中低序列非凡者必然能造成致命威脅。

  至於裝填過慢、準頭不足的問題,夏洛特覺得可以用她超過這個年代的見識與思路進行彌補。

  如果能製造出擁有轉輪彈巢、可以連續發射的手槍,甚至進一步製造出定裝子彈和使用彈匣的現代手槍,槍械的殺傷力就能得到明顯提高。

  能做出這種改良和發明的人選嘛————夏洛特又將目光投向了在她身前帶路,腰間鼓鼓囊囊塞著一把喇叭口燧發手槍的「通識者」羅塞爾。

  如果是他,應該能做到吧,但這種武器是否會對這個時代造成過大影響,也要仔細考慮————她收斂思緒,跟著對方拐過街角,來到不遠處的一棟小樓前。

  這裡原本似乎是個紡織工坊,但已被廢棄很久,臨街窗戶都被木板封住,外牆斑駁,門口堆著沒人清理的垃圾。

  羅塞爾從口袋裡取出一把鑰匙,打開生鏽的鐵門,摸黑走到牆邊,劃燃火柴點亮了掛在立柱上的油燈。

  搖曳的火光逐漸穩定下來,一架幾乎占滿整個房間的龐大機械從黑暗中顯露出來,粗壯的立柱撐起橫樑,成排的絲線從金屬機架上垂落,機頂懸著一個狹長的方形木箱,數十根細繩從中伸出,連接掛鉤和槓桿,一串打滿小孔的硬紙片首尾連接,繞過滾軸,與裸露在外的齒輪組成了一套複雜的結構。

  「這是————紡織機?」

  夏洛特目瞪口呆地看著比她還高,直通天花板的複雜機械。

  她雖然不懂紡織技術,卻是蘇希特這座以紡織產業聞名全國的城市裡的貴族,自然知道目前無論是用於大批量生產單色絲綢的織機,還是能夠製作複雜圖案的提花機,都顯得簡陋而龐大,通常需要兩到三名熟練工人共同操作,整體高度甚至接近兩層樓。

  所以下科魯斯區許多工坊從外面看有兩三層,內部卻完全打通,只為了給高大的木製機器留出空間。

  而眼前這架設備雖然同樣龐大,看上去還有許多部位尚未完成,卻在複雜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優雅感,仿佛與那些粗魯笨重的同類不屬於同一個時代。

  見夏洛特明顯受到震撼,羅塞爾走到機械旁,得意地拍了拍立柱,道:「這是一台經過改進的提花織機,通過打孔紙片控制所有絲線的升降,只要提前設計好紙片的組合,就能織出不同圖案,不需要專門的工人手動控制。

  「等我的設計真正完成,一名工人就能完成過去三個人的工作,複雜花紋的製作速度也會提高很多。」

  他越說越興奮,又指向裸露的齒輪和連杆:「這種機械的結構比普通織機更複雜,需要定期檢查與維護,而工匠教會的信徒中正好有大量擅長機械的人。只要新型織機得到推廣,教會就能通過提供技術人員,進一步擴大對紡織行業的影響————」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住,想起站在面前的是一位「永恆烈陽」的信徒,甚至還是「淨化者」的外圍成員,對工匠教會在這座城市擴大影響似乎並不會感到開心,表情變得有些尷尬。

  夏洛特卻沒有在意兩個教會的競爭,目光在面前這台充斥工業美感,也有著改變整個紡織行業潛力的機械上來回掃過,心中再次浮現一個疑問。

  難道他真的是註定要推動這個時代發展的天才?

  如果他能憑藉自己的靈感改進織機,是不是也能改良槍械,讓自己獲得一把裝填更加方便、可以連續發射的武器?

  想到這裡,她轉頭看向羅塞爾道:「這些靈感都是「通識者」帶給你的?」

  「應該————算是吧。」羅塞爾的得意表情稍稍收斂,斟酌著回答道,「我以前就對這些機械比較感興趣,成為通識者」後,許多原本模糊的想法突然變得清晰,也更容易找到不同事物之間的聯繫。」

  「而且每當我畫出圖紙、完成發明,尤其是看到其他人理解和使用它們時,都會產生一種非常明顯的滿足感————就像我真正成為了一名通識者」,什麼都能夠理解,什麼都能夠掌握。」

  夏洛特輕輕咦了一聲,表情有些驚訝。

  羅塞爾雖然只是剛加入「機械之心」,成為非凡者,不像她有著各種奇遇,能在其他人的提醒下領悟出「扮演法」的作用,卻已經通過學習、整理、發明與傳播知識,扮演著一名真正的通識者,並從魔藥中獲得了反饋,無意中接近了正確的答案。

  無論是永恆烈陽教會還是工匠教會,肯定在限制自行摸索出扮演法的非凡者,比如晉升速度遠超正常的維耶芙,如果提出特別申請,獲得提前晉升的機會後,很可能接受了某種誓言或約束,不能向其他人泄露這個秘密,而亨麗埃特背後的隱秘組織大概率同樣如此,只是夏洛特已經自行找到了方向,對方才進一步告訴她正式名稱。

  但夏洛特沒有受到這種限制。

  索倫家族應該也掌握著扮演法,問題是他們從未教過這個旁系家族的後裔,自己自然不需要遵守相應規定。

  如果羅塞爾能夠儘快消化魔藥,獲得工匠教會更高層次的重視,或許就能更快把左輪手槍製造出來————

  想到這裡,夏洛特裝作隨意地說道:「我也有類似的感悟,剛才介入衝突,作出公開仲裁時,也會感覺自己對仲裁人魔藥的掌握有所提高,就像體內原本不屬於我的力量,正在被一點點消化。

  「也許按照魔藥名稱所象徵的身份行事,再從實踐中總結相應的扮演準則,就是正確掌握魔藥的方法。」

  聽到她的話語,羅塞爾臉上的遲疑逐漸消失。

  他先是怔怔看著眼前的織機,隨即像是回憶起什麼一般,眼睛迅速亮起,表情也從恍惚變成難以壓抑的驚喜:「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下一秒,羅塞爾突然張開雙臂,像是準備擁抱夏洛特般撲了過來。

  可一把冰冷的火槍瞬間抵住了他的下巴。

  夏洛特已經側身避開,同時以肉眼幾乎難以覺察的速度從他外套下方抽出那把燧發手槍,反手頂住了他的要害。

  羅塞爾保持著張開雙臂的動作,看著近在咫尺的夏洛特的臉龐,興奮的表情逐漸變得僵硬。

  後者稍等兩秒,才將手槍重新塞回他的外套,整理了一下被動作帶亂的袖口,笑著問道:「你難道面對每個淑女,都是這種態度嗎?」

  羅塞爾立即搖了搖頭,仿佛擔心慢一秒就被對方所誤會。

  「所以只有對我才敢這麼做嗎?」夏洛特靠在未完成的提花機立柱上,表情有所期盼,「如果你只是要慶祝的話,不如先幫我解決一個小小的需求?那之後,或許我會准你這樣來一個擁抱。」

  羅塞爾聞言,頓時喜笑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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