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怎麼解釋?
康特聳了聳肩,「還能是什麼樣?」
「現在董事會不承認是他們要求的,說是我們這些人私自做的,目的是為了彌補之前在一些投資方面的虧空,他們完全不知情。」
「他們也是受害者,如果我們後面要上法庭,你甚至可以看到他們坐在原告席憤怒的朝我們瞪眼睛!」
康特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露出任何不適的表情,也不像是在說自己,他仿佛說的都是和自己沒有關係的話。
可泰倫卻聽出了其中的風險,「所以你現在的問題最大?」
康特點了一下頭,沒有否認。
他是總經理,負責安排和主持道爾資產管理公司的日常工作,包括投資,以及對一些風險項目做評估。
除了他不能從銀行把客戶的錢還有公司的錢輕易的取出來之外,明面上他其實就是董事會下的第一人。
道爾資產管理公司並不設董事長,總裁之類的職務,全部由總經理一個人負責,並向董事會匯報工作情況。
他就成為了最好的替罪羊。
在他的描述中董事會現在說是他自己主張非法挪用和抵押了客戶的資產,進行高風險的金融投機——投機是一種很委婉的說法,如果不那麼委婉,就是「賭博」。
只是搞金融的人們不太願意用那種沒有格調的詞,這樣顯然不夠正面,更高大上的東西不應該和賭博這樣的「壞遊戲」聯繫在一起,所以這就叫投機。
「我認為會漲」和「我認為會跌」,本質上其實和賭桌上的「我猜這次是大」以及「我猜這次是小」沒有任何的區別。
康特在董事會的口中成為了那個坐在賭桌上已經瘋了的賭徒,而其他人,都是他的同夥。
「他們採納了這種說法?」,泰倫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這種他一聽都知道是敷衍的解釋,真的會有人相信嗎?
那些投資者又不是傻子,他們難道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嗎?
康特搖了搖頭,「這和他們信不信,沒有任何的關係。」
泰倫並不是傻子,他嘆了一口氣,最近的生活越來越糟糕,但他卻發現自己越來越聰明。
可能是生活的壓迫?
和董事會的資本家打官司,那些資本家可以用官司把投資人拖死在法庭上。
最終他們不僅追不回任何一分錢,還會損失一大筆律師費。
而和康特,泰倫這樣的小角色打官司,他們的勝率更高,哪怕他們無法追回全部的損失,可多少總還是有一點希望的,不是嗎?
一邊是完全絕望,一邊還有一點可能,哪怕他們知道他們的錢是被董事會弄丟的,他們現在也會無比堅定的站在董事會這邊。
能挽回一點損失,總比什麼都沒有了強。
一圈人都陷入到沉默當中,泰倫點了一支煙,有點煩躁,他看了看周圍這些人,「貝克呢?」
康特搖著頭說道,「不清楚,我給他打了電話,但是沒有人接,打了很多次,如果他實在是不想來,我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泰倫知道貝克肯定是遇到了麻煩,不過現在他也沒有什麼心思去考慮貝克的情況,他自己都已經一屁股的麻煩了。
聽證會在兩點五十分的時候,開始讓人進入,他們被領著進入了一個大型的會議室里,並且被安排坐在了一張長條桌的後面,他們一起。
康特被要求坐在自己左手邊第一個的位置上,泰倫被安排在了第七個位置上,而其他人要麼在他旁邊,要麼坐在他後面,一共坐了三排。
這些坐席是根據他們在公司中的職務來區分的,像是公司合伙人這些,基本上都在第一排了。
還有幾個空位,沒來的不只是貝克,還有其他人。
在他們的對面,也有類似的座席,但是沒有了那個長條桌,只有坐席,還有幾個代表席位。
泰倫看到了自己經手的客戶,一共五個人,他們正在盯著他,就像是在對待一個仇人那樣!
伴隨著證券交易委員會和科倫納州金融秩序委員會的人抵達現場,還有一些其他部門的執法人員,銀行的人,這場聽證會算是正式開始了。
州法庭的人都來了一些,今天這場聽證會可以看作是正式司法程序之前的一道程序,釐清一些問題,然後該怎麼起訴就怎麼起訴,同時也算是給了這些「被告們」一個機會。
如果他們能在聽證會上讓各方人士相信他們的確是無辜的,至少他們中某個人能說服別人相信他們自己是無辜的,那麼他們就會被免於起訴。
不過這還要看他們和那些原告之間最終的結果。
主持這場聽證會的人是聯邦證券交易委員會的調查部門專員,他的鬍子颳得很乾淨,但是下巴發青。
他今天坐在這裡代表著對這些事情有決定權的那個位置上,翻看著手中的文件。
直到聽證會已經超過了開始的時間大概七八分鐘後,他才停下了翻閱的動作。
「格林先生。」
格林,道爾資產管理公司的董事會主席,一個有六十二歲的老人。
他看起來很慈祥,一頭花白的頭髮,平時對任何人都很禮貌,客氣,友善,他甚至還經常在做了一單漂亮的投資之後,會拿出一些收益來分給大家。
每個人都很喜歡他,直到他們失業之前。
再次看到他的時候,這位格林先生依舊是那麼的……體面。
哪怕是在熱天氣里,他的著裝都一絲不苟,也沒有省掉任何一件,優雅,體面,一位在人們不了解他時很難對他心生惡感的老紳士!
「先生,我在這。」
泰倫注意到了這位專員面前的名牌,他叫「戴維·福德」。
「聯邦證券交易委員會科倫納州辦公室接到了大量關於你們公司的舉報和投訴,上面提到你們未經客戶的同意,非法擅自挪用了客戶們本應用於他們授權投資的資金,還將客戶的資產……」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超過五十畝的倉庫,兩棟私人公寓,二十一處臨街門面,還有大約……一百七十輛汽車等資產,抵押給了銀行和財務公司。」
「這些錢被你們用於在未告知客戶,也未得到客戶授權的情況下的期貨投機當中。」
「你承認這些事情嗎?」
這位戴維專員實際上很清楚這裡面的貓膩,這段時間類似的事情集中爆發,基本上都是這樣的情況。
資產管理公司本身能動用的資金其實並不多,像是道爾資產管理公司,他們主要的工作就是資產管理。
聽起來好像是一個屁話,實際上大多數客戶委託都是一些不動產和車輛之類的,很少有人會把大量的資金交給資產管理公司來管理,他們只會去找對沖基金之類的。
但道爾資產管理公司也進行金融投資項目,只不過他們比起其他專門從事金融投資的同行來說不夠權威性。
他們主要的工作,就是將倉庫,汽車,房產,這些可能涉及到日租,月租之類的產業租出去,然後收取租金和管理費。
比如說有一對老夫妻他們擁有兩棟公寓,可以塞下大約接近八十戶租客。
如果他們自己去和這些租客打交道,這對老夫妻會發瘋,而且他們不一定能搞定其中有些難纏的租客,加上還有一部分短租房,管理起來非常的麻煩。
這個時候資產管理公司就能起到大作用,他們會委託資產管理公司來經營這兩棟公寓,公司有章程和專門的人員,他們只需要按照約定的周期結款就行。
泰倫他們的工作就是在社會上找這樣的人,手中有資產,但是不太願意自己管理,然後簽下訂單,他們來搞定。
同時他們會想辦法勸說這些客戶把資金留在公司里,並且承諾會給予更多的回報率,這就是現在資產管理公司最典型的「增值配套服務」。
利息比銀行高,比銀行穩定,並且隨時隨地都可以把錢抽出來,很多人喜歡這個。
像是不喜歡麻煩,本身也不是很缺錢的人,本質上是願意和公司合作的,因為這裡面存在了一個信任的關係和基礎,他們會簽署這些協議。
很多真正意義上的受害者都看向了站在另外一邊的格林先生,他略微欠身,幅度不大,但足以表達他對專員的尊敬和重視。
「福德先生,我完全對這些事情不知情,沒有人告訴過我公司有這樣的決定!」
「經過我們內部調查,這完全是由康特等人私自決定的,我們也會在稍後對他們進行起訴和追究他們的責任。」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泰倫,還有他身邊的人都沉默了,不是憤怒或者憎恨的沉默,是突然間不知道說什麼了,啞口無言了。
或許這就是他們今天是「被告人」,而格林先生,這些董事會成員,不用和他們擠在一起的原因。
戴維專員沒有什麼表情上的變化,他只是盯著格林,「你是公司的董事會主席,這麼大的動作,如果說你完全不知情,我是絕對不相信的。」
「你說服不了我,也說服不了其他人。」
一旁的泰倫聽到這,還微微點頭,至少這個戴維·福德是一個明白人,這麼大的事情,要說全都是小角色搞的鬼,就算這場官司打到最高法庭去,都不會有人相信。
格林先生卻表現得很鎮定,「我……不太清楚,但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本人並沒有參與其中,我也是受害者。」
「我在公司託管的錢,也被挪用並虧損,這就是我今天坐在這裡的原因。」
「我懇請委員會,州法庭,執法部門,幫我們搞清楚,到底是誰偷走了我們的錢,並把它丟進了水裡。」
「為了尋找到真相,我們願意無條件的配合……」
福德專員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先讓格林先生坐下,隨後看向了坐在長條椅最左邊的康特。
「康特先生,我這裡有幾份文件,上面有你的簽字,內容是資產委託授權書,授權你全權處理,資產方的簽字人是……」
「經過符合聯邦法律要求的痕跡辨別,這些客戶的簽字是假的,但你的簽名是真的,你們用這些偽造的授權書,將客戶的資產抵押給了銀行。」
「你承認這些事情和你有關係嗎?」
康特站了起來,長條桌貼得太近,他不得不將桌子向前推了一段距離。
桌子腿在地上發出了有些刺耳的摩擦聲,這讓房間裡不少人都皺起了眉頭。
「先生,我對此並不知情,我從來都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直到董事會通知我,我們在期貨上的投資被擊穿了,公司破產了,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
福德先生將手中的一份封裝好的文件交給身邊的工作人員,後者拿過去給了康特看,同時福德專員繼續問道,「那麼你如何解釋上面有你的簽名?」
「我們已經找過了筆跡專家,他們一致認為這是你親自手寫的。」
看著那份授權書上自己的聯合簽名,康特手心都在冒汗。
他已經顧不上形象的鬆開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又換了一隻手,眼睛卻緊緊的盯著授權書上自己的簽名。
他當然認得,那就是他的簽名。
在這一刻,他的腦子前所未有的高速旋轉起來,在記憶的角落中,他找到了那天下午所發生的事情——
「康特,這裡有幾份文件需要你簽名,董事會上已經做出了決議。」
當時董事會的一名董事,同時也是財務總監,找到了他,和他說了大致這樣一段話,他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總之,在糊裡糊塗中,他在一些文件上簽了自己的名字,他只記得自己看了第一份,都是很正常的工作安排,當時他手裡還有其他工作。
而且財務總監那邊催的也很著急,他沒有仔細的查看後面的內容,就簽了自己的名字。
財務總監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他很少出錯,在工作上盡職盡責。
以至於康特一直都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他們把這些東西當作是證據拿出來的那一刻!
這是一個圈套,一個陷阱。
也許未必是針對他,甚至未必會被用到,可能只是一種防禦性措施,但他被拖下水了!
因為現在它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