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別人眼中的幫凶


  泰倫也在聽證會上被詢問了一些問題。

  「史密斯先生,你是否參與到了對客戶資產和財富的非法挪用當中?」

  泰倫搖了搖頭,「我並沒有參與其中。」

  「那麼你是否知情,在事情發生之前,你是否知道公司挪用了客戶的財產,違法抵押這些事情?」

  「你是合伙人,手中掌握著你客戶的資產和資源,這些東西每天都是你在處理,為什麼你對此不知情?」

  這些都是很慣例的問答,在泰倫回答之前,已經有人回答過了,他幾乎可以照著他們的回答基準來說,同時加上一點自己小小的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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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的管理制度就是這樣,我雖然是公司的合伙人,幫助公司從社會上尋找一些願意和我們合作的客戶進行合作。」

  「可是從公司運營的角度,我並不對客戶的資產負責。」,他略帶著歉意的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自己的那些客戶。

  在這個時候,他必須實話實說,儘可能的把自己的責任從這裡面擺脫出去。

  這是剛才前面的人回答中沒有的「新答案」,他們只是談到自己對這些事情不知情,也沒有參與其中,到了泰倫這裡,他更細緻的談了一些具體的。

  福德專員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那麼是否能為我們介紹一下你的工作和你能負責的方面,還有為什麼你不負責他們的資產運作情況?」

  泰倫快速又簡單的回答了一下福德專員的提問,大家都沒有心思和心情聽他長篇大論。

  他在公司里的工作,就是負責把找到的客戶,然後簽約下來,並說服他們購買公司的「資產增值計劃」。

  這個計劃在很多資產管理公司內都存在,至於是否符合聯邦證券交易相關法案,以及金融類的法規,他不太清楚,他不是律師,他不擅長這個。

  這一點,他不會在陳述中說出來,他會把自己表現得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問題一樣,著重的提到他所有的工作都是在公司工作手冊的引導下完成的。

  他還提到了貝克,他在公司實習的時候一直跟著貝克,所以他認為,如果他的工作流程中存在問題,那麼這個問題並不是孤立,而是廣泛存在的,他本人也是受害者。

  等他和客戶簽約之後,客戶的錢也進入了他們的專門用於投資的帳戶後,他就不再插手這些事情。

  資產有公司的人專門去負責,金融投資這一塊,他根本插不上手。

  更像是一個售前和售後工作,而不是具體的運營。

  他不知情,沒有參與,並且也不應該承擔任何的責任,這番表達讓現場的氣氛多少發生了一些變化。

  他們這邊有人看著泰倫,就像是在詢問「你他媽有這麼好的說辭怎麼聽證會開始前不通通氣」,而董事會主席和代表那邊,則對著他面露一種很從容的微笑,似乎並不覺得這種語言上的反駁,反擊,能改變什麼現狀。

  等他說完,福德專員點了點頭,「你能為你所說的這些負責任嗎?」

  泰倫點了點頭,「我可以。」

  ……

  聽證會結束之後他果不其然的被他的客戶攔了下來,一對老夫妻,兩個看起來很憔悴的中年男人,還有一位三十多歲,穿著很時尚的夫人。

  其實還有人,但他們今天沒有能過來,他們委託了人過來旁聽,本人並沒有到場。

  這場聽證會本質上只是證券交易委員會對這個案子的具體情況有一個初步的了解,接下來就是立案調查取證階段,然後是第一次調解。

  如果能調解成功,那麼在開庭前就會有一部分人能達成庭外和解,他們的工作就會少一點。

  接著是正式開庭,然後抗訴,上訴,繼續開庭……

  這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即便是律師費都要花掉不少錢。

  「你說過你會照顧好我的房子!」,老婦人緊緊的抓著泰倫的領子,對著她喊叫著。

  那兩棟公寓,就是這對老夫妻的,也正是因為他們的資產在評估中被評估為「優秀」,所以泰倫才順利的晉升公司合伙人。

  超過七十戶家庭居住,每個房子每個月能夠產生一百塊到一百二十塊的房租,加上管理費十五塊錢,衛生費,加上「租賃房屋保險」,每個月每一戶人家最少需要提供一百五十塊錢左右給到管理公司。

  而管理公司這邊在扣除了各項費用之後,將其中的百分之八十七的收入,交付給這對老夫妻。

  但他們後來又和泰倫簽訂了「資產增值服務協議」,每個月的百分之七十應支付款項,會自動轉存進投資帳戶里。

  所以實際上這對夫妻每個月都會把大約七千塊的收入,交給公司管理,公司則按照年化利率百分之六點七對這些投資進行回報,並且還有「額外回報部分」。

  實際操作中大約可以達到百分之八,甚至是百分之九的年化回報率,加上穩定的季度累付,最終人們都選擇了持續相信——

  這個時期聯邦經濟下行,金街很多基金都打出了「不讓你的錢貶值」作為宣傳口號來吸引「投資」。

  這其實就是一種變相的攬儲集資,不過總統府和國會那些人管不到金街上的金融豪客,加上大資本和財團也在瘋狂掠奪,他們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果沒有「艾索衝突升級」,那麼可能這些問題還不會被戳破。

  但隨著艾索衝突升級,石油的價格暴漲,問題已經不僅僅是那些期貨投機者被擊穿了,聯邦的經濟鋼鐵褲衩也快要保不住了。

  發生在老夫妻身上的事情不是個例,不說遠的,眼前就有這麼幾個人。

  泰倫看著老婦人,任由她揪著自己的領子,沒有任何反抗的舉動。

  老婦人用並不沉重的拳頭拍打著他的胸口,一邊哽咽著說道,「你承諾過,會照顧好我們的房子和錢!」

  「現在銀行那邊告訴我們,他們要凍結我們的房子,甚至有可能會拍賣它!」

  「上帝,如果失去了它,我們要怎麼活?!」

  她重新投入了老伴的懷抱中,老頭子用惡狠狠的目光盯著泰倫,泰倫儘可能的不讓自己臉上有過多的情緒表露。

  另外一個傢伙,叫克倫格,也是泰倫的客戶。

  他有一些倉庫,還有一個臨街的門面和七輛車,都交給了泰倫來管,現在這些東西都已經被非法抵押了。

  「我去過銀行了。」,他主動遞了一支煙給泰倫,也給了其他人,他並沒有像老婦人那樣有些失去控制。

  泰倫接過煙,就著對方伸過來打著火的打火機點著後,克倫格繼續說道,「他們說他們是受害者,並且他們已經申請了財產保全。」

  這句話讓泰倫有點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旁邊是哭哭啼啼的老婦人。

  他過了好一會,才嘆了一口氣,「對不起。」

  這個時候聯邦已經通過了「善意購買人條款」,說得簡單一點,就是對不知情的「購買者」,法律應該先保護他們的利益。

  銀行不知道這些委託是假的,他們就是這個「善意購買人」,他們為此支付了錢,那麼聯邦法律就必須優先保全他們的利益,而不是這些客戶的利益。

  至於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誰都不清楚。

  客戶的利益需要他們和道爾資產管理公司,甚至是去和康特、泰倫這些公司的替罪羊打官司,並且是打贏了之後,才能談到補償。

  更可怕的是很大概率他們是拿不到太多補償,或者一分錢都拿不到的!

  聯邦為資本構建的堅硬外牆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精心設計好的割草機,看起來好像無害,偏偏非常致命。

  「你現在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幫助我們?」,克倫格問道,「我們之前談過了,這筆錢如果找你要,你根本支付不起,我們還是得想辦法從公司身上討回來。」

  「如果你能提供一些是公司參與的證據,特別是董事會那些人,說不定事情還會有轉機。」

  面對克倫格的要求,泰倫只能搖頭。

  「我只是普通合伙人,我進不去決策層,連董事會說了什麼都需要康特轉告我們。」

  「他們要我做什麼,會通知我,不是和我商量討論,我完全不知道這些內情。」

  「或許康特知道一些什麼,他才是那個負責聯繫我們和董事會之間的人。」

  克倫格吸了一口煙琢磨了一會之後認可了泰倫的這個說法,「所以,這筆錢我們很難要回來了?」

  泰倫「嗯」了一聲,聲音不大,不想再次刺激到這些人,「我不是律師,我不太懂這方面的事情,只是從我的角度來看,只要搞清楚到底是誰在說謊,就一定能找出真正的主使者!」

  「我不怕實話和你們說,我現在即將破產,工作上我遭遇了這樣可怕的事情,生活上現在也一團糟。」

  「帳期和各種欠款讓我已經疲於應對,我的情況比你們更糟糕。」

  「我現在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儘可能的配合你們,說真話,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們做的事情了。」

  克倫格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

  老夫妻也沒有和泰倫再說什麼,他們的損失實際上是最多的,兩棟公寓現在都是銀行的了——如果他們無法償還銀行的貸款,那麼這兩棟樓就會被拍賣。

  銀行內部的拍賣價格有多低每個人都知道,價值上百萬的房子最終可能只值一二十萬,甚至還不夠賠償銀行的損失。

  克倫格也離開了,他沒有說什麼兇狠的話,只是拍了拍泰倫的胳膊,讓他回憶回憶有沒有什麼證據,能指控公司。

  那位夫人也和泰倫說了兩句就離開了,她表示她很清楚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是誰,不會對泰倫發起訴訟,但她需要泰倫幫他們在法庭上指控公司。

  剩下的那個人,則沒有那麼好說話。

  他瞥了一眼離開的那些人,低聲罵了兩句,然後來到泰倫身邊,「別以為你裝可憐就能讓我原諒你,泰倫!」

  「你也是他們的幫凶,我就不相信你一點都不知道這件事!」

  「你或許不清楚他們最後做了什麼,但你肯定知道他們有挪用客戶資金的行為,而你,選擇了隱瞞,你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無辜,你也是他們的幫凶!」

  「我不管他們怎麼決定,我保證你會站在被告席上,和他們一起!」

  泰倫只是看著他,冷靜,又沉默,「這是你的權利。」

  「如果你覺得這麼做能讓你舒服點,甚至讓你得到你想要的,那麼請便。」

  那人用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你最好小心點!」,說著轉身離開了,還不忘踢了路邊的一個垃圾桶一腳。

  被踢翻的垃圾桶將垃圾散落一地,泰倫瞥了一眼,朝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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