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斯道普
「我對你們遇到的麻煩深表同情,珊德拉,但是我無能為力。」,泰倫搖了搖頭,他現在自己都自身難保,又從什麼地方能夠拿得出能力來救珊德拉?
況且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沒有好到泰倫可以向她伸出援手的地步。
有這個工夫,為什麼不考慮考慮怎麼自救?
他直接的拒絕並沒有就此打消珊德拉向他求助的想法,在她看來,泰倫顯然掌握了和議員平等溝通,甚至是談條件的力量,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泰倫,聽我說,你只需要像上一次那樣,再幫我一次就好。」
「我現在除了你,不知道還能向誰求救。」
泰倫搖著頭準備讓她離開,但是珊德拉似乎鐵了心的想要讓泰倫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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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的東西並不多,甚至都不會對你們產生任何的麻煩!」
「你知道,現在外面的經濟情況不好,我們的餐具在市場上遇冷,銀行這段時間察覺到流水的問題,他們正在催我們償還貸款。」
「如果我們不能在八月三十一日之前歸還一部分欠款,他們就會凍結我們的資產。」
聽到這,泰倫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種說不上來的,像是驚嘆於命運的捉弄和荒誕的笑容。
他本以為自己是這個社區里唯一一個遇到大麻煩的那個傢伙,但沒有想到,珊德拉這位業主委員會主席,遇到的麻煩不比他的小。
這讓他多了一些想要知道他們一家遇到的麻煩,和他是否相同的想法。
他微微頷首,「繼續說下去。」
這讓珊德拉感激的看著她,「現在科倫納州在推行振作經濟的改革計劃,同時也是為了保住一部分工作崗位,他們提供了一批低息貸款用來扶持企業,但是這需要『推薦』。」
「必須由選區議員推選送報本地財政,然後才會根據具體情況批一筆錢下來。」
「這不是貸款,利息很低,而且償還期很長,如果能申請下來,就像是……」,她舉高了雙手就像是已經抓住了那筆錢一樣,她不知道要用什麼詞來形容此時她的感受。
泰倫搶在了她隨便找個詞來描述之前說道,「白撿的一樣。」
「對,就是你說的這個意思!」
「本來我們可以賣掉我們的房子,可你也知道,現在化工廠的問題沒有解決,房子根本不值錢。」
「我們也是完全沒有辦法,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如果我們無法得到推薦,我們就會失去一切!」
她臉上都是驚恐和難過的表情,以他們所擁有的財產來看,其中最值錢的那棟房子,恐怕現在值不了多少錢。
並且這裡面還有一個很糟糕的情況,那就是伴隨著珊德拉和沃倫這對夫妻破產,社區的房價和定位會下降。
聯邦人有一種很……奇怪的迷信,姑且稱作為迷信吧。
當一個中產社區中出現了家庭破產的情況,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儘快的把這些人趕出去,然後把他們破產的消息抹除。
如果不這麼做,這會導致一些願意在這裡置業的人選擇放棄,他們會覺得一個業主已經開始破產的社區,是一個正在向下俯衝的社區,配不上他們向上衝刺的身份。
所以不只是中產階級害怕自己破產,他的鄰居,也害怕他們破產。
珊德拉的房子如果是因為破產被拍賣,會進一步拉低整個社區的房價和社會定位,如果再有幾個人搬走,很快這個社區的房價就會一蹶不振。
在聯邦有一句話非常的有名——
中產階級和富豪購買房子並不是置業,而是對社區的投資!
泰倫聽完之後也挺無語的,或許這就是聯邦輝煌背後最糟糕,也是最現實的一幕。
在媒體,電視,電影上,聯邦還在扮演著積極向上的角色,金融的繁榮,不斷攀升的各種指數,讓人們驚嘆聯邦的「繁華」。
但是在繁華的背後未必是人們想要見到的景色,可能是破敗不堪的實體經濟,是因為經濟下行丟掉工作,破產,失去一切的流浪漢。
那些站在路邊穿著高跟鞋的女孩越多,越是代表著這個社會變得更糟糕。
因為人們已經開始去用尊嚴換錢了,這得多糟糕才能這樣?
泰倫嘆了一口氣,「我很同情你的遭遇,珊德拉,但是在這件事上我的確無能為力。」
「我和議員也只是合作關係,我沒辦法影響到他,而且我記得……你們的工廠並不是在我們區,他怎麼能推薦你家的工廠?」
珊德拉就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那樣連忙解釋起來,「我們可以在這裡建立一個銷售點然後註冊一家公司,效果是一樣的,只需要他在那份推薦名單上加上我們的名字,就是這麼簡單!」
泰倫看著她,緩慢的搖著頭,「我可以再給你一次見議員的機會,可是我不能,也無法幫你一起去說服他,這要靠你自己努力。」
「珊德拉其實有時候,放棄本身也是一種智慧,一種收穫。」
「你考慮過,就算你們拿到了這筆錢,但是工廠依舊經營不下去,怎麼辦?」
珊德拉的目光變得有些茫然,「有錢了,我們就能繼續維持,經濟總有轉好的一天,對嗎?」
「報紙,報紙上說國務卿已經去解決問題了,一切都會變好。」
她就像是陷入了一種魔怔當中,不過泰倫認為她更多的還是想要維持住目前的「體面」,只是維持下去,而不是尋求改變。
政府的低息貸款不是不用還的,而且政府這邊肯定會盯著他們的這些錢,是否用在了該用的地方。
政府借錢給那些經營上遇到問題的企業,維持住他們的現狀,讓他們繼續發工資給工人,保住工人的飯碗,維持社會的穩定。
等社會問題好轉之後,再回頭把這些企業都收割了。
聯邦政府有時候比那些資本家更熟悉這一套收割規則。
泰倫已經能夠看到他們的未來了,即便費舍爾夫妻拿到了他們想要的,加入了振作經濟計劃,最終也是聯邦政府用他們的錢發給工人維持社會的穩定。
他們在透支,透支自己的一切。
能力,潛力,財富,未來。
但這就像是一碗毒藥,喝了能撐一段時間再死。
而不喝?
馬上就死。
泰倫把自己帶入到這樣的角色中,他覺得以珊德拉和她丈夫的情況,或許這的確就成為了唯一的辦法。
努力奮鬥了至少二十年才擁有如今體面的生活,還有社會影響力,卻因為經濟快速衰退,在短短可能兩年時間裡,就把過去幾十年的累積都丟了進去。
或許,這就是「普通人的悲歌」,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賺錢,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破產。
得到了再一次能和議員談談的機會,珊德拉由衷的感激泰倫,「我不應該以前對你不那麼客氣,這是我的錯,泰倫,我十分的愧疚!」
「我想要補償你……」,看著她似乎要站起來的模樣,雙手已經開始把頭髮往後撩,泰倫連忙抬起手,阻止了她。
「斯道普!」
「珊德拉,別做讓我瞧不起你的事情,而且你真的想要做點什麼,去找議員。」
「我能給你的建議是,你說服他時只用真誠和身體不行,你還要用好處。」
「如果他的推薦能為你帶來十萬,二十萬,或者更多的扶持資金,那麼你現在就應該好好想想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對你的提議感興趣!」
他停頓了一下,「我要吃午餐,而且沒準備你的,所以……」
珊德拉臉上都是感激,「我會的,我會回去和沃倫討論一下,無論如何,感謝你的幫助,泰倫。」
「我沒想到在我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你伸出了援手,無論如何,至少在這個社區里,你不會再有任何限制!」
「另外,請一定幫我們保守這個秘密!」
「拜託了!」
泰倫笑了笑,沒說什麼,等這件事解決了,他說不定都會從這個社區搬走。
珊德拉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還有衣服,然後微笑著,矜持的,如同她以往每一天那樣端莊的從房間裡走出去。
看著她加速離開的背影,泰倫微微搖頭,隨後看向了其他方向,那一棟棟在過去代表了身份和地位的房子,裡面居住的人,此時此刻,是否和過去的他們懷揣著同樣的心情。
還是說,他們也在焦慮,煩惱,被麻煩所折磨?
這真是一個見鬼的世界!
第二天上午,有人來拜訪泰倫,從他們的穿著和那股子「我和你們不一樣」的氣勢,就能看得出他們肯定是聯邦政府的人。
只有聯邦政府的人,才會有他們那樣一眼能讓人看穿的「氣質」。
「史密斯先生,你好,貿然打擾,你有沒有收到我們寄來的傳票?」
泰倫點了一下頭,「昨天就收到了,而且我已經在回執函上簽字。」
「方便邀請我們進去聊聊嗎?」
泰倫沒有讓開他的位置,擋著門,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不斷的打量,「我還不知道你們是誰。」
其中站在前面的那個傢伙拿出了自己的證件,「我們是州檢察署的檢察官,在開庭前,有些事情想要單獨和你聊聊,你會有很大的收穫。」
「你不需要那麼的緊張和防備,我們不是來逮捕或者害你的,我們是來給你解決問題的,不請我們進去坐坐嗎?」
泰倫搖了搖頭,「我可以拒絕嗎?」
兩名檢察官都露出了笑容,「你可以給你的律師打個電話,我們可以等。」
「那就等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