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法律這一刻在泰倫心中失去了分量


  為了慶祝自己沒有被定罪,泰倫邀請了瑞安一起共進午餐。

  坐在桌子邊上等上菜時,他之前有很多的話想說,但到了這個時候,突然就卡殼了,說不出來。

  他就坐在那,有些走神。

  抖開了餐巾的瑞安似乎看出了他的狀況,「很多第一次上庭的人都和你一樣,所以你不需要有壓力,也不用有什麼心理負擔,更不需要有什麼道德上的負擔。」

  「因為這就是法律。」

  「它的結果不一定是對的,但一定是人們都需要的。」

  泰倫回過神來,笑說道,「我現在如果和你交談,要計費嗎?」

  

  瑞安被他說的話逗笑了,「今天中午是慶祝,所以就不計費了。」

  泰倫也把餐巾鋪好,笑說道,「謝天謝地,我以為就算上帝來了也得留下一張支票才能離開!」

  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律師就是這樣,你想要讓律師和你說話,首先就要把支票準備好。

  泰倫有了說話的欲望,他雙手按在桌子邊緣,他的坐姿其實是一種防禦性的坐姿,只是他自己沒有察覺出來這一點。

  「我一直以為法律會很嚴肅,我也預料到它可能不如我想像中的那樣公正,但是今天的結果的確是出人意料的。」

  「我了解貝克這個人,我進公司之後他就帶著我做了一些業務,還把一些客戶讓給了我,讓我有機會在公司里站穩腳跟。」

  「他是一個很負責的男人,他為他的家人提供了一切最好的東西,大房子,車子,準時支付帳單還有零花錢。」

  「他從來都不犯法,也警告我,不要越過紅線,但現在,他認罪了。」

  「我不知道他是迫於什麼壓力要去承認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不過我能猜到一些。」

  「家庭,他孩子們的學費,未來。」,他一邊說一邊搖頭,貝克這個人很重視家庭和家庭成員,可以想像得出他在接受交易時有多痛苦和煎熬。

  瑞安看著他,知道這個時候泰倫心中肯定正在經歷一場「風暴」,一場「道德與法律」的風暴。

  等泰倫聊完他對貝克認罪這件事之後,瑞安笑說道,「不介意的話,我給你說一個小故事,也許能讓你有一些新的收穫和感悟。」

  「我已經準備好了,迫不及待。」,泰倫做出了那種聆聽的動作和表情。

  瑞安拿出了香菸,自己點了一支——雖然現在已經有了室內禁菸的苗頭,不過這項運動的開展還是受到了阻力,人們依舊肆無忌憚的在室內吸菸。

  「我以前接觸過一個案子,一個職場騷擾案。」

  「一名公司的董事性騷擾了一名女員工,你知道,聯邦的職場關係就是這樣,他們更希望能獲得男員工,而不是女員工。」

  「除非他們要她的目的不是讓她為公司賺錢。」

  「然後就打了官司,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這名董事的確存在性騷擾的情況,所有人也都認為他這次栽了。」

  「可就在開庭前,就像現在這樣,那位女士撤銷了指控,緊接著董事反過來起訴了她,並勝訴。」

  「這個案子裡有一個很關鍵的人,就是女員工的丈夫,他被收買了。」

  「他們抓住了他的把柄,然後給了他一筆錢,他做出了不利於自己妻子的陳述,他說他的妻子在日常生活中表達過『董事很有錢,如果能敲他一筆會讓他們發財』的想法。」

  泰倫聽到這有一種荒誕的感覺,「後來呢?」

  瑞安瞥了一眼服務生端過來的食物,無所謂的說道,「那名董事現在是一家上市公司的總裁,光鮮的體面人,你可能還在電視上見到過他。」

  「而那位女士,被他的丈夫送進了瘋人院,並且死於生產時的大出血。」

  瑞安略微前傾著身體降低了一點聲音,「她在被關進瘋人院之前並沒有懷孕,否則也不會被關進去,聯邦的法律至少在這一點上還能保護她。」

  那麼為什麼她在被關進去之後會懷孕,就顯而易見了。

  泰倫記得以前看過一條「假新聞」,說聯邦的一些瘋人院正在從事出賣皮肉的生意。

  當時他覺得這是一個笑話,但現在看來,這未必是笑話。

  服務生將食物端了過來,兩人都說了謝謝,隨後瑞安操弄起刀叉,看著泰倫,「這只是一樁很普通的案件(指泰倫的案子),如果你不離開這個行業,或者你還想要繼續往上爬。」

  「未來你會遇到更多離奇的,毛骨悚然的,駭人聽聞的案件,甚至就發生在你的身上。」

  「如果你是有道德潔癖的人,泰倫,我建議你去找一份穩定的工作。」

  「如果你想要繼續往下走,你就必須適應這些。」

  泰倫表情微微發生變化,「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瑞安沒有正面回答,「我們做律師的需要認識很多人,因為很多時候一些證據,線索,不是放在聚光燈下等著我們去拿,而是我們從某些陰暗的角落裡,甚至是下水道的污水中找出來的。」

  「他們說你正在策劃一些大動作,也提到了你的目的並不單純,既然你想要走得更高,那麼你看到的不僅是天空的美景,還有更多以前看不到的醜陋與邪惡。」

  「你得到了,就需要承擔,僅此而已。」

  泰倫聽完之後考慮了片刻,「你應該去當心理醫生或者哲學老師,而不是當律師。」

  瑞安忍不住笑了起來,「我選修了心理課程,當時我覺得這會有助於幫我去了解我的客戶,去洞悉案件里的一些問題。」

  「後來我發現,這些都是多餘的。」

  「一個案子能不能贏,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我的客戶的對手有沒有決心,以及有多大的決心把我的客戶送進去,僅此而已!」

  他說的這個話的意思在被泰倫解讀,說的通俗點,就是「阻力大小」。

  如果他的對手願意花更多的錢,精力,人脈關係,並且冒一點險,那麼泰倫也逃不掉。

  不過很顯然他還不值得格林那些人花那麼大的代價這麼做,所以他能逃出來。

  有時候了解真相,比不了解真相,更痛苦一點。

  兩人一邊吃著東西,一邊聊起了接下來的民事庭訴訟問題,「下一次開庭在八天之後,我下午時會去法院那邊查閱一下他們的訴狀,搞清楚他們想要多少錢這些問題。」

  「民事庭的訴訟會比刑事庭的訴訟麻煩一點,我們的對手不再是檢察官。」

  「檢察官們只要確保一個案子存在『有效罪犯』並認罪就行,他們的業績就完成了。」

  「就算無法完成定罪,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今年要多接一個案子來達標而已,他們不是第一受益人或者第一受害人,對我們的情緒沒那麼強烈。」

  「而民事庭那邊,我們的對手是受害者,如果他們不追著你咬,他們的損失就找補不回來。」

  「所以問題要棘手得多。」

  泰倫點了一下頭,他顯然是明白這個道理的。

  一個是政府的工作,工作幹得好,多拿一點錢。

  工作幹得不好,少拿一點錢,僅此而已。

  而另外一邊,則是關係到自己的利益,他們會拼盡全力。

  吃完飯後瑞安就離開了,他提醒一下泰倫,這段時間不要簽任何他不明確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文件。

  因為不只有瑞安會主動出擊,控方律師也會想辦法出點餿主意,要做好防範工作。

  回到家中時珍妮弗和邦妮已經在等著他了,聽到開門聲時兩個女人都站了起來,就在離門不遠的地方。

  她們都不敢說話,仔細的觀察著泰倫的表情,當她們看到他臉上面無表情時,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珍妮弗甚至像是要哭出來一樣。

  可很快那一點點笑容出現在泰倫的嘴角,珍妮弗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她捧住自己的臉,「告訴我,泰倫,告訴我,我們贏了,對嗎?」

  邦妮也攥著拳頭一臉緊張的模樣,她希望泰倫能贏,只要泰倫能贏,「家」就會一直在。

  泰倫挑著眉點了點頭,「是的,我們贏了。」

  珍妮弗撲了過來,把泰倫撞了一個踉蹌,「太棒了,我們贏了!」

  泰倫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有時候好心情來的就是這麼的簡單和容易,「是的,我說過,我們會贏的!」

  晚餐很豐盛,為了慶祝泰倫打贏了官司,洗脫了身上的罪名,至於在民事庭那邊的官司,他還是打算先享受現在。

  吃完飯後他又回到了以前珍妮弗經常霸占的位置上,打開了電視,轉到了新聞頻道。

  有一個很有趣的非常識,目前聯邦所有電視台中盈利能力最強的,是新聞節目,而不是其他的!

  新聞節目中插播的GG或者冠名,為電視台貢獻了最多的收入。

  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

  今天新聞依舊報導了一些大事情,國務卿在國際法庭和索蘭克代表進行了友好的會晤和商談,聯邦政府將援助索蘭克大約三十五億聯邦索爾,以軍事物資和醫療物資為主。

  國務卿稱這批援助將用於推動「和平事業」的進展,而並非用於單純的戰爭行為。

  這很明顯,就是典型的報復性行為。

  既然艾爾巴克不願意接受聯邦的好意,放下武器,結束爭端,那麼就武裝索蘭克,讓索蘭克擁有更先進的火力,在戰爭中戰勝他們的對手,逼他們重回談判桌。

  電視中大量的武器裝備被送上運輸船,緊接著畫面一轉,又切換到總統府。

  總統府目前的新聞發言人表示,總統高度關注艾索衝突和德利巴海灣的歸屬問題,並督促雙方早日放下對立,為世界和平做出表率。

  不過從他趾高氣昂的態度來看,總統先生很大概率不是真的這麼想的。

  在國內經濟不斷下挫的時候,聯邦政府還要拿出三十五億來援助世界另外一邊的國家,只能說聯邦政府也明白什麼叫「關起門來打狗」!

  有時候泰倫也搞不清楚聯邦總統的腦迴路,不過他表示尊重。

  希望他不要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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