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夏天
副州長正在釣魚。
工作日釣魚對於普通的州政府排名靠前的政府官員來說幾乎不太可能，畢竟他們又不是總統，可以上半天班跑出去打高爾夫球。
考威爾能釣魚是因為他的本職工作並不多。
科倫納州並不是一個增強副州長權柄的地方，說的更直接一點，副州長在這裡就是一個擺設，一個用來應對萬一發生突發情況，以及在必要到幾乎不太可能需要他去調解州參議院投票時的這麼一個角色。
他沒有任何的實際權力，沒有參加任何州議會的常設或臨時委員會，沒有在任何重要的政府部門裡負責主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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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名義上的「州參議長」，可他連州參議院平時都去不了，因為沒有需要他的地方。
多數黨領袖負責主持和安排州參議院的工作和討論，只有在州參議院投票正好有人棄權導致票數持平時，他才能去州議會投出自己打破平衡的寶貴一票。
並且怎麼投他自己說了也不算，是州長說了算。
那麼，他不釣魚還能幹什麼?
釣魚對他來說就是最主要的工作，他在湖邊修了一個房子，沒事的時候就會開車過來釣魚，享受平靜。
表面上的平靜，內心裡一直都不平靜。
本來兩年後他以為州長要競選總統，他的好日子終於來了。 不管是參選州長，還是兩院主席 (多數黨領袖和眾議長)頂上去，總會空出來一個位置。
他甚至願意主動把副州長的位置讓給總檢察長，自己去干總檢察長的工作。
結果州長說他不選總統，他還他媽要選州長，並且很大概率能讓他選上！
卡車司機的案子中他處理得很好，沒有讓民兵開槍或暴力驅逐，在泰倫的協助下和平的解決了這個問題，這就導致了整個州的選民對他的印象很好，他們還會給州長投票。
這就意味著，考威爾還要再等幾年。
那個時候他都他媽六十多了，州黨團不會支持他去參選州長，他很大概率會找個不重要，但是名字好聽的崗位上掛個四年，然後宣布正式退休。
他這一輩子，除了市長這個職務外掌握到了實權，剩下的日子裡大多數時候都圍繞著虛權打轉，各種副職，他的人生就像是別人的陪襯！
是別人成功最好的背景板！蛋！
他攥了攥拳頭，呼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又冷靜了下來。
狂怒於他現在的情況沒有任何的用處，改變不了任何實質性的結果，只會引來警惕，攻擊。
他自己的激情也正在快速的消退，這是他失敗的一生，總有比他更出色的人在他周圍，這是他的幸運，也是他的不幸。
他坐在湖邊的棧道上發呆，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的司機走了過來， 「朱莉的電話，說找你有事情。」 考威爾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湖面上隨著湖面輕微起伏的魚漂，搖了搖頭，把魚線收了回來。
魚餌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偷吃了，難怪這麼長時間沒有魚咬鉤。
他放下杆子回到了湖邊的小屋中，拿起了放在座機旁的電話，語氣變得溫和了不少， 「親愛的，怎麼了?」
「爸爸，我有個好消息迫不及待的要告訴你，你是我第一個通知的人！」
考威爾提著電話底座走到沙發沙發邊上坐下，他拿出了雪茄筒，倒出了裡面還剩下大半截的雪茄，用噴燈烤了起來， 「那可太貼心了，是什麼好消息，我已經等不及知道了！」
語氣有點敷衍，小女孩能有什麼好消息，總不會是懷孕了吧?
如果朱莉真的懷孕了，他現在就會開著車回去找到那個讓她懷孕的男人，然後一槍打爆對方的腦袋！
「聽好了，我，馬上要成為全國婦女政治平等中心在科倫納州的副主席了！」
過了十幾秒， 「嘿，你在聽嗎?」
「如果你還在聽的話給我一點反應，難道你的反應就只是沉默嗎?」
「在我告訴你我的好消息之後?！」
考威爾反應了過來， 「抱歉，我被你的好消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放下了剛點著的雪茄， 「你是說，你現在ncpe科倫納州的副主席?」
朱莉的聲音里充滿了歡快， 「你終於聽懂了！」
「他們之前的那個梅麗莎·辛克萊去哪了?」
「她被逮捕了，因為挪用競選資金用於個人消費，我還聽說她給自己買了房子和車，這個沒有教養的女人，我一直都不喜歡她！」
考威爾聽到這裡的時候皺起了眉頭， 「所以，你現在是副主席。」
「你到底要我說幾遍?」，朱莉有些不耐煩， 「我只是告訴你我的確是副主席了，而不是一直重複這件事，我現在有些煩了，別讓我再重複一遍！」
她稍作停頓， 「還有一件事，總部的調查團想要見一下辛克萊，她現在被關在聯邦調查局，也許你有一點辦法?」
考威爾沒有立刻回答， 「我需要了解一下具體的情況，你現在在哪?」
「我打什麼電話能聯繫到你?」
朱莉留下了一個電話號碼之後就結束了這通電話，他坐在沙發上，拿起了雪茄吸了一口，快要熄滅的雪茄立刻亮起了火星，又被「救活」了。
作為副州長，考威爾很清楚這個時候那些人把朱莉這樣沒有工作能力的人推動到副主席的位置上，就是為了解決他們現在爆發出來的矛盾。
比如說科倫納州捐助者的失望，還有辛克萊腐敗案產生的一些負面效果，朱莉的身份能壓制住一些問題。 那麼他要不要幫忙呢?
這件事裡，他，或者朱莉，是否有利可圖?
他得想清楚這一點。
他這麼長時間一直在副職上，不代表他沒有政治經驗，他的政治經驗也是很豐富的。
去年開始他讓西蒙到頂城市議會裡工作，開啟他的「第一步」，其實也是一種向命運低頭的決定，他知道自己估計沒有什麼太大的希望了，就算六十多歲後黨內看在他這麼多年老老實實的份上，讓他干四年州長，那也就只有四年。
前面兩年他估計得繼續履行現在州長留下的政策，繼續按照「說明書」工作。
後面兩年哪怕他想要做點自己的事情，也沒有時間給他做——
資本家們很清楚，一個無法繼續被選中的州長候選人，無法確保他們的投資和政治投入能轉化為經濟回報，他們不會在考威爾身上下注，投入更多的資源，這也就意味著後面兩年他其實也沒有什麼能做的。
權力尋租?
或許這是唯一能做的，然後黯然離開權力中心。
讓西蒙儘快開始走仕途是他的決定，把自己的政治遺產繼承給西蒙，讓他挑起大梁。
但現在朱莉也冒了出來，這段時間他也看了一些關於ncpe和泰倫那個關懷女性與兒童基金會之間的矛盾，小衝突。 雙方看上去好像都有自己的基本盤，可他們的目的本質上是相同的——為了全聯邦四千五百多萬女性選民！
如果……考威爾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少量的酒精能讓大腦興奮起來，更方便他的思考。
如果朱莉做的不錯，是不是可以幫助到西蒙?
看到自己兩個孩子能在事業上互相幫助，考威爾無疑是高興的，而且這也很有可能會發生。
不管梅麗莎·辛克萊到底做錯了什麼，她說的那些話是真實的。
聯邦就有這麼多註冊女性選民，並且她們的投票數量極少，投票意向也不積極，她們對政治不感興趣！如果讓她們給明星投票，她們可能半夜一點鐘就去排隊！
很多女性只有在陪伴家人的情況下，才會去投票，如果不考慮家人因素，她們不會主動給誰投票。
要是激活了這部分選票……別說西蒙能因此獲得巨大的政治回報，就連他，也未必不能獲得一些好的機會。
幹完州長，如果可能的話，再去國會幹幾年。
國會裡有七十多歲的參議員是常態！
這是一條出路！
考威爾放下了手中的雪茄，撥通了頂城聯邦調查局局長辦公室的電話，他和這位局長有一點交情，在工作上。 按道理來說他這樣沒有什麼實權的副州長不會和聯邦執法機構長官有什麼交情，但偏偏就有，因為他是州政府的「吉祥物」。
很多時候州長不想做的事情，就會交給他去做，這也是他主要的工作之一，其中就包括出席一些可能和聯邦調查局有關係的活動。
之前他們抓住了一個連環殺手，就是安排他去了。
連環殺手案件屬於聯邦案件，是聯邦調查局負責偵破，州執法部門負責配合，人抓到之後要開表彰會，州政府肯定也要安排人出席，副州長就去走了一個過場。
類似的情況還有幾件，他們就彼此認識，有了交情。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局長知道了他的想法，在等待了一會後給了他肯定的答覆。
這點人情，聯邦調查局局長還是願意給的，考威爾再三感謝後，就打電話給了他的女兒，告訴她這件事搞定了。
放下電話後他回到了湖邊，繼續釣魚，只是此時此刻，心態卻已經和剛才有些不同。
這些小事情並沒有引發外界太多的變化，辛克萊挪用競選資金被抓這件事也只是短暫的成為了一些人的談資，很快就沒有人繼續談起。
包括泰倫都沒有注意過這些問題，他還有正式的工作要做，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大夏天的，街道上不少本地的居民都在看著泰倫站在鋪好的瀝青馬路上，用力踩了踩。
「看起來很結實。」，他轉頭看向他的父親。 約翰有點不知道說什麼，過了十多秒他才回應道， 「我鋪路前後鋪了至少四五年，五六年，從來沒有見過有人這麼驗收瀝青路。」
「就算這個時候有人從旁邊的樓上跳下來摔在上面，也不會出現什麼明顯的痕跡！」
「而且這是瀝青路面，它有點 『軟』是正常的，你要驗收的話最好找個專業的團隊來。」
周圍的一些居民看得直樂，泰倫抬手擋住太陽，看向路邊正在重新翻修屋頂的兩棟老房子。春天的時候颳大風，把上面的房頂掀掉了一小片，還好沒有砸到人。
到了夏天過了一半他們才來修，這已經算是非常有效率的行動力了。
「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泰倫問， 「比如說有人阻撓施工，或者要求你們必須買他們的建材之類的?」
約翰搖了搖頭， 「沒遇到，你是擔心有黑幫騷擾我們?」
「那不會，我們的工程量很小，他們看不上這點生意，你那邊的新工地，才是他們的目標。」
泰倫點了一下頭，約翰主動靠攏了過來， 「我發現按照我們現在的標準去做你那些翻修工作，就算全部做完了，還會剩下不少錢。」
「還剩多少?」，泰倫朝著路邊靠了靠，找了一處有陰涼的地方站著， 「別告訴我你用了劣質的材料，還剋扣了工人的工資?！」
約翰立刻舉起雙手， 「我保證我沒那麼做，我全部按照的是施工手冊上的標準來做的，不能說是最好，但絕對符合標準的材料，工人的工資算上補貼已經有一千塊了！」
「見鬼，我以前上班的時候都沒這麼多收入！」 泰倫盯著他看了一會， 「最好沒有，我不是為難你，只是我不希望我們在小問題上摔跤。」，他停頓了一下， 「按照你的計算方法，還會剩下多少錢?」
「大概四五十萬?」，約翰自己也不是那麼的清楚， 「也有可能更多，這算是公司的利潤嗎?」
泰倫沒想到查爾斯這麼大方，一下子撥過來這麼多錢，在他的預想中能留下個十萬二十萬，就已經非常多了！
可現在看來，他還是小瞧了查爾斯的豪爽。
從法律的角度來說這些都是「合法收益」，他們投標，然後中標了，市政廳撥款給他們，剩下的都是公司的利潤，沒問題。
不過這個「中標」本身就是有問題的，如果真的是走正常程序，他不一定能中標。
不是說他本身這個報價就有問題，而是那些成熟的施工隊伍他們有更完善的渠道，更豐富的施工經驗和更低價的材料來源。
從材料供應商那邊買一車石子和買一千噸石子的價格完全不不一樣，熟練工的工期和普通工的工期也完全不一樣，這些工程隊能把成本和工期繼續壓縮。
在正常的競標中，泰倫他們根本不具備優勢，可他們還是中標了。
他考慮了一會， 「這次的利潤拿出一半來，一部分捐給珍妮弗擔任榮譽主席的那個基金會，另外一部分捐給我現在控制的關懷女性和兒童基金會。」
「捐出去?！」，約翰有點心疼， 「那可是二三十萬！」
泰倫斜睨了他一眼， 「但是你捐出去之後能減免一部分稅收，另外也能獲得一個好名聲，並且這些錢怎麼用的決定權還是在我手裡，等於左手裝進了右邊口袋，還獲得了好聽的名聲。」 「將來就算有人調查這件事，覺得我們中標中的不合理，可我們主動把利潤的一半捐了出去，民眾們不會找我們的麻煩，明白了嗎?」
「你要把格局打開，我會按照經理的待遇給你開一筆工資，很快你就會發現，其實錢這個東西，很多的時候只是一串數字而已！」
「把屁股擦乾淨，才是最重要的。」
約翰聽不懂這些，不過他知道「聽話」才是正確的，他太高雙手，又自然落下，拍在自己兩側的褲腿上，「好吧，聽你的，你說了算！」
泰倫點了一下頭，隨後和一些圍觀的居民聊了起來，是否擾民，施工是否對他們造成了困擾。
他的舉措讓居民們都很開心，也和他聊了一會與施工沒關係的。
能這麼快就開始修路和翻修屋頂，他們對泰倫的效率已經很滿意了！
要知道，有的問題幾年了還沒解決，這才幾個月，他們還能怎麼去挑刺?
現在整個選區對泰倫的態度都非常好，還有人希望他能一輩子都在這裡當市議員……
這個應該不是感激，是詛咒。
火熱的天氣溫暖不了聯邦人貧窮的心，原本應該在春季推動的「租房補貼」項目，也因為瓦爾特總統引咎辭職，到現在都沒有被提上日程。
泰倫從市議會那邊聽說，可能會延遲到來年春天，作為羅傑斯「兩大政策」的護航政策一同推出。 有兩個具有爭議的，然後一個完全利好的，哪怕有人吃了一點虧，也會因為得到了一些補助，選擇閉上嘴。
期間天空電視台又邀請了一次泰倫去參加電視辯論節目，這次繁榮復興黨又搞來了兩個專家，專門和泰倫辯駁降低關稅對聯邦帶來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
看樣子羅傑斯也不是什麼有格局的人，讓卡羅琳罵了泰倫之後還不服氣，還想要找專家來辯倒他。
但是他們太忽略了一個鍵盤俠開大的殺傷力，各種需要時間驗證的歪理隨手就來，說的兩位專家最後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的精神狀態。
只能說，在不講理這件事上，他們比起泰倫還是太嫩了。
九月上旬，泰倫的監獄基本上改造完畢，已經開始做最後的裝修。
羅伯特 (珍妮弗的父親)表示，最多兩周時間，就能驗收。
這是一件好事，在冬天到來之前完成驗收開始工作起來，也能為他繼續增加「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