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職業素養
工作日中，泰倫剛從外面的工地回來，昨天晚上大衛的工地被盜竊了，工地上養的幾條狗也失蹤了。
警員在現場找到了一些血跡，那些狗可能已經被幹掉了。
這件事已經進入立案調查環節，泰倫也去了現場看了看，分局這邊派來警探認為這很可能是有預謀的盜竊罪。
丟失的東西其實價值不高，加起來也就幾千塊錢，只是這種做法有些惡劣。
這次他們可以殺狗，下次說不定就要殺人了，加上泰倫出現在現場也算是對警方起到一個增壓的作用，讓他們更快更好的把案子搞清楚。
這種盜竊案在頂城正在增多，越來越多的人已經活不下去了，他們只能冒險去做一些違法的勾當，入室盜竊的數量也在增加。
這個月僅僅是泰倫這個區，平均每天都有十多起入室盜竊案發生。
可能實際的發生案件比他們知道的更多，只是因為那些被入室盜竊的家庭並沒有損失什麼東西，所以他們沒有選擇報案，也不想惹麻煩。
窮人還是太多了，去了那些窮人的家裡，除了留下幾個腳印，把房子弄得一團糟外，他們也找不到什麼值錢的東西。
他剛從車裡下來，馬丁就已經站在一樓的入口處，「怎麼樣，警方那邊有什麼說法嗎？」
泰倫搖著走到了他身邊，兩人一起朝著房間裡走去，「現場看不出什麼東西，他們正在附近尋找目擊者。」
「和我聊天的警探認為他們至少在工地附近停留了幾天的時間，來搞清楚工地的作息時間和換班安排，還有可能工地里也有他們的人。」 「這個案值並不算高，幾千塊錢，很大概率警方這邊調查一段時間之後就會放棄，等那些嫌疑犯自己忍不住露出破綻時才會繼續追這個案子。」
這也是聯邦現在執法機構最常見的一種情況，因為警力資源本身是有價值的，他們不會把有限的警力資源浪費在這種短時間裡沒有突破方向的案子上。
包括很多連環謀殺案之類的，除了那些被媒體曝光，引發了社會聚焦和討論，沒辦法低調冷處理的案子外，其他案件很多都是冷處理。
該走的流程走完，然後就抽調辦案人員去追其他的案子，他們不會一直盯著一個案子抓，除非這個案子有不得不破的理由（輿論壓力或政治壓力）。
去年頂城這邊一整年上報的各類重案大案的案件數量大約有六十二萬起，清案率低達百分之十五，也就是說還有大約五十三萬個案件沒有任何進展。
聽上去好像很不可思議？
可如果繼續追究這個數字就會覺得更加的不可思議，聯邦政府對社會所說的「清案率」並不是指「已經抓住了罪犯並定罪」的「結案率」。
這個「清案率」其實包含兩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就是結案了，他們找到了犯罪嫌疑人，拿到了證據，把這些人送上了法庭，接受了法律的審判，一切到此結束。
這很好。
但還有第二種情況。
第二種情況是他們經過調查，已經有了犯罪嫌疑人的懷疑對象，但沒有證據，短期內很難有任何進展的案件，會停止繼續調查，這種也屬於「清案案件」。 就以大衛工地被盜竊這件事來說，他們懷疑有內部人士參與其中，畢竟在工地上找到合適盜竊的東西可不那麼容易。
警方接下來會調查這些被懷疑的對象，如果能找到證據，那麼就是第一種情況。
有證據，有嫌疑人，會起訴，然後結案。
如果他們找不到證據，這個案子也會清案，並且在上報時把這個案件從「未清案」中拿出來，併入「已清案」的檔案庫內，加上一個「未結案」的標籤。
等什麼時候那些銷贓團隊裡的線人給警方打電話，說他們收到了某些案件需要注意的贓物時，這個案子才會重啟。
不然，基本上這些案子就此結束了，不會再繼續調查，如果超過有效的追訴期，那麼這些案子自動撤銷。
所以去年六十多萬起重大案件里，真正結案的可能還不到百分之五。
一百個重大刑事案件里有九十五個案件是沒有任何進展的，這就是頂城，這就是聯邦。
其他地方也不頂城好多少，聯邦的結案率普遍很低，百分之十，甚至都不到，不過民眾們不清楚這個。
警方在需要的時候會「鎖定」一些嫌疑人，然後把這些案子併入另外一部分，讓民眾們覺得他們解決了很多案件，但其實他們什麼都沒有做。
馬丁是知道一些的，他跟著泰倫朝著樓梯走去，「警力資源太緊張了，今年市政預算比往年縮水了一大部分，周末的時候老傢伙和他的朋友們聊天，我聽說今年的財政已經很緊張了，而且明年的財政會更緊張。」
「整個科倫納州的財政都有問題！」 實際上頂城今年一年的整體預算是超過一百億的，但是市政廳能自由支配的，今年也就十幾個億。
像是其他的那些預算，全都是剛性預算，是無法挪用的，不然會引起統治不穩定，所以這類剛性預算在市政廳計算可用預算時，不會列入他們的計劃里。
泰倫站在樓梯的第一個台階上停了下來，他回頭看著差點撞到自己的馬丁，「但是他們用幾乎一大半能動用的錢，去重修金街。」
馬丁推了他一下示意他繼續向前走，「那是因為金街將會成為未來頂城最大的收入來源之一！」
工業衰退，工廠清退，這些變化帶來的是頂城從工業和實體上徵收的稅收變少，但是金街卻開始繁榮起來。
金融交易也是需要交稅的，而且稅率很高，不過他們給資本家們又打了一個補丁，只要是長期持有的投資產生的利得稅比短期投資要少繳一半！
想想看，金街每天的吞吐量有多大，這能為科倫納州和頂城帶來源源不斷的稅收，這是一個值得投資的項目！
「去年他們為科倫納州供應了大約五億的稅，還有一些衍生稅，加起來有十幾億，頂城從中獲得了大約三億的好處。」
「今年金街的交易量比往年更高，他們拿出十幾億的資金拿來重修金街的目的，就是要拿到更多的稅收，而且這筆投入很划算。」
「金街的擴建帶來的每年額外的地產稅，衍生商業稅收，還有更多的交易利得稅，這些東西加起來有可能會讓頂城每年從這裡得到四億甚至是五億的收入。」
「每年增加一或兩億，等查爾斯任期結束的時候，他的『投資』基本上已經回本了，還有可能開始盈利。」
「他沒有留下財政漏洞給他的繼任者，同時又塞滿了自己的錢包！」 這或許才是關鍵，最後一句。
泰倫有些感慨，「政壇就像是一個更大的『金街』，每個人都在做生意！」
馬丁撇了撇嘴，「我完全不否認這一點！」
兩人進了泰倫的辦公室，馬丁隨手把門關上了，「有個政策諮詢邀請……」
泰倫拉開了窗簾打開了窗戶後坐下，「有風險嗎？」
不是所有的政策諮詢都是安全的，也有一些是有風險的，特別是瓦爾特屁股後的幾千萬捐款和有償政策諮詢之後，在沸騰的民意下國會已經緊急出台了一些新的條款制約政客們毫無底線的通過政策或業務諮詢，來收取資本家的賄賂。
這或許也是政客們現在都不喜歡瓦爾特的原因，他迫使國會出台了兩條政策，為業務和政策諮詢收費增加了限制，同時讓政治獻金的使用也變得更麻煩。
這方面的工作一般都是馬丁在處理，他拿過來，肯定是他自己處理不了。
馬丁搖了搖頭，「和我們沒關係，問的是卡塞內爾區的發展情況。」
「有一點風險。」，泰倫稍微判斷了一下，他是住房與建設委員會的委員，同時還是規劃委員會的委員。
如果在兩年前，他接受這樣的有償政治諮詢一點事都沒有，但現在會有那麼一丁點的風險。
泰倫考慮了一會，「我能問一下，這個邀請值多少錢嗎？」 「三萬塊。」
聽到這個數泰倫抿了抿嘴，「不少了！」
是的，這個時候，三萬塊已經不少了，而且從「行情」上來說，它已經超過了一個市議員的價格平均線。
「讓他把錢捐到關懷女性和兒童基金會，正常的規避一下風險。」
看上去這筆錢捐給了基金會，和泰倫也沒有什麼關係了，哪怕他是基金會的創始人之一。
可這種事情並不是一定要證明自己和錢有一定的關係，才能確認這筆錢是自己的。
這就像查爾斯是市長，市財政帳戶里的那些錢都是納稅人和市政廳的，那根本不是他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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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能支配這錢，決定這些錢最後會去什麼地方，說這些錢就是他的錢其實也沒有什麼問題，他也的確在想辦法把錢裝進自己的口袋裡。
基金會的錢不是泰倫，可泰倫能支配這筆錢，那麼這筆錢掛在誰的名下，又有什麼關係？
馬丁點了一下頭，「我去和他談。」
很快他就搞定了這位客戶，現在轉帳很多都是電話轉帳，到帳速度非常的快。 十分鐘不到，就能查到基金會帳戶內的資金注入，的確是三萬塊。
馬丁敲了敲玻璃窗，吸引到泰倫的注意力後，指了指他面前的電話，隨後自己放下了電話。
泰倫面前的一部電話響了起來，他接了起來，「這裡是泰倫·史密斯辦公室。」
「史密斯議員？」
「是我。」
「太好了，我有一件事想要詢問你，我不知道你的搭檔是否已經和你說過。」
泰倫看了一眼馬丁，「他和我說你想知道卡塞內爾區的發展情況？」
「是的，是的，沒錯，最近那邊的地塊價格非常的瘋狂，我也投入了一些資金，買下了一些土地。」
「我想知道我的這個投資是否安全，這個區未來的發展如何」
這是一個很籠統的問題。
泰倫在短暫的考慮之後回答道，「頂城是聯邦最大的城市三座城市之一，隨著社會的進步，城市的發展速度只會越來越快。」
「通訊，交通，運輸，這些變化導致一個又一個超級城市出現。」 「現在頂城的規模肯定會得到擴張，會有更多的土地納入城市範圍，城市圈也會擴張，市中心也會擴張。」
「卡塞內爾區和中城只隔了一條河，它有很好的發展潛力，維基紐斯區已經開始發展了，下一步有可能就會是卡塞內爾區。」
「所以你想問的問題，我可以給你一個肯定的回答，未來至少會在那裡停留一段時間。」
「至於你提到的你的投資是否安全可靠的問題我無法給你任何回答，我不做投資顧問和諮詢，這個你得問金街上的那些投資人和分析師。」
「他們有更專業的業務能力，能為你提供更具有參考價值的幫助，所以這部分我無法給你任何的回答。」
諮詢人有些不甘心，「史密斯議員，我知道你在市議會裡也有很影響力，也許你知道一些關於那個『度假中心』方面的消息？」
「我不知道任何消息！」，泰林先堅持了這一點，隨後繼續說道，「我對這個度假中心的一些了解也來自於社會的討論，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沒辦法給你一個確切的答案，抱歉。」
那人依舊不死心，「那麼……市議會方面是不是有對卡塞內爾區的某些地塊規劃變更的議案？」
「你是規劃委員會的委員，這個你肯定知道，對嗎？」
泰倫在思索了一會後回答道，「目前沒有任何改區劃的議案遞交到規劃委員會，這方面你可以從市議會對外公示的資料中看到，我並沒有說謊。」
「不過我聽說他們正在籌備一些計劃，具體是什麼內容，我並不清楚，我雖然是委員會委員，可我既不是卡塞內爾區的市議員，也不是主持這個項目的人。」
「只有他們把議案遞交到市議會時，我才能知道這個議案的內容。」 「而且，先生，你不需要向我詢問，你自己就能通過市議會檢索到你想要的消息。」
「它想要進入業務委員會進行審議，至少要在市議會議事會議上通過才行，現在沒有任何人遞交這個議案，所以我並不清楚。」
聽筒另外一邊的傢伙就像是完全沒聽懂他說的話那樣問道，「所以，的確有人有這些想法，對嗎？」
泰倫都不知道怎麼回答了，可考慮那畢竟是三萬塊錢的活，他儘量讓自己不那麼的不耐煩，「我只能說，現在沒有這個議案，我無法將我聽說的不確定的東西作為穩定可供參考的要素交給你進行判斷，這個問題我無法答覆你。」
「我給你的建議，是以市政廳和市議會的通告結果為準，有任何新的消息，我們都會直接對社會進行公開公告。」
三萬塊錢換了加起來也不知道有沒有二十句話，這就是政客們的賺錢速度——
在聯邦有一個很有趣的「共識」，談到「頂格納稅」這件事時，人們第一想到的是各種資本家，第二個想到的就是大大小小的政客！
是的，政客在聯邦納稅群體中已經站在了最尖尖上。
造成這個原因的，就是一直以來的各類合法利益輸送，這讓每個政客都能撐到撐不下為止！
不過情況從今年開始會有些變化，瓦爾特的下台也引發了民眾對腐敗和利益輸送的嚴重不滿，羅傑斯上台之後國會通過了一些法案約束政客的腐敗行為，至於有沒有效果，現在還說不準。
只是泰倫親身體會的感覺，是沒有什麼卵用。
國會的幾條新法規只是堵住了直接收錢的路子，但是沒有堵住那些密密麻麻數不清的利益輸送的路子，錢最終還是會進入政客的口袋裡，只是比以前多了幾個環節而已。 並且他覺得，這麼做只會讓政客們變得更加貪婪。
以前那些資本家賄賂他們一萬塊，去掉了各種稅後也許能到手三千，四千。
現在資本家賄賂他們一萬塊錢，他們可能只能得到一兩千，這只會讓他們變得更加貪婪！
當然，這只是一個尋常的舉例，實際情況不會這麼誇張，他們有辦法讓損失減少，甚至是沒有損失。
不過那是針對頂級政客的，像總統，內閣成員之類的高級官員。
低級官員他們的情況會變得比以前不好。
這次的諮詢持續了大約十分鐘時間，泰倫就掛掉了電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在電話的另外一邊，剛才那個支付了三萬塊錢換來這十來分鐘交談的傢伙，也放下了電話。
他卻轉頭看向了身邊站著的人，一個拿著副耳機的人。
格林先生放下了電話，他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繼續做你的事，謝謝你的幫忙，但你最好別告訴別人，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他笑說道，「我們得為客戶和公司利益著想！」
年輕的經理立刻點頭答應了下來，「我知道，我簽過合同，我也有職業素養，你完全可以放心，主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