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交談
聯邦的工會正在成為行業毒瘤。
不可否認的是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至少二十年的時間裡,工會為工人階級帶來了極大的工作福利和待遇保障。
比如說「工會集體合同」。
工會集體合同保證了最基本的同工同酬,同時又允許內存在崗位差異化,技術工種獲得更多,普通工人獲得符合聯邦最低薪資標準的收入。
所有人的福利,待遇,這些東西,都寫在了合同中,而且工廠不能沒有任何理由的開除員工。
黃金時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可以稱之為「工人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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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募了一個工人就像是招了一個祖先到工廠里來,任何對工人的苛待都有可能引發工會出面,導致事態失控,這也是工人們自發的願意相信工會,擁護工會的原因。
但自從工會試圖獲得更大的政治權利開始,他們就把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資源變成了政治博弈的籌碼。
名義上是為所有工人好,但本質上,他們是通過工會的方式綁架所有工人階級。
在這種糟糕的時候其實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允許企業降低工人工資來減少勞動力成本,可工會總是拒絕這樣的要求,他們認為這是不合理的。
不允許企業降低工資反而要求企業增加工資,企業就只能搬走,工會毫無損失,損失的最終還是工人,他們依舊能裹挾著工人的名義,繼續向聯邦政府施壓,來滿足他們自己的訴求。
在去年卡車司機工會分裂出一個獨立卡車司機工會的時候,就說明了這一點,卡車司機工會的訴求得到了滿足,他們拒絕支持獨立卡車司機,反而認為他們正在破壞卡車司機的行業秩序,以至於後期發生了那麼嚴重的災難性衝突。 如果一開始卡車司機工會能支持這些獨立卡車司機,畢竟他們也是卡車司機工會的成員,那麼後續的災難就不會發生。
工會已經成為了毒瘤,現在東部地區這邊的情況就是工人們不能自降工資,企業也不能隨意的調整工人的工資,必須按照工會的決定來。
所以當泰倫問了記者們這個問題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記者能回答他的問題。
工會同不同意那些工人用遠低市場標準,甚至是最低時薪的收入去工作?
答案很明顯,不可能。
工資和工人福利保障的自由調整意味著工會正在失去控制,東部地區的工會勢力太強了,他們不會允許任何人動搖他們的影響力和籌碼,不管是資本家,工人本身,還是聯邦政府,他們都不允許。
這就是一個無法解開的死結。
「羅傑斯總統認為他能釋放幾百萬個工作崗位,但工會不會允許這些工作崗位進入工人們的手裡,至少在東部地區是這樣。」
「而我們提到的非法移民和非法勞工,他們又最大程度的集中在東部地區,一旦驅逐了大量的非法勞工的同時,又不允許工人進入那些低薪行業,我很想問問,這些工作誰來做?」
泰倫看著這裡陷入思考的記者們,「讓用工的人調整工資?」
「這可能是一個好辦法,可問題是他們如何調整工資?」
「就像是路邊的那些廉價的餐館,他們可以用五百塊錢僱傭兩個非法移民為他們工作,現在沒有了這兩個工人,他們要麼用稅前八百到九百塊的價格僱傭兩個聯邦人來工作。」 「然後還要為這些工人繳納符合工會標準的社會保險,提供福利待遇。」
「又或者,他們乾脆直接關門?」
「如果是前者,很好,他們提供了兩個工作崗位,但是他們每個月會出現巨額的虧損,然後他們選擇了關閉自己的餐館,不僅失去了兩個工作崗位,還有餐館的老闆一家人需要社會救濟,增加了社會負擔。」
「如果選擇後者?」
「這都是相同的結果。」
「我們不能總是把目光放在那些看起來漂亮的政策上,它能帶來短時間的刺激,就像降低關稅,人們買到了廉價的產品。」
「可從長期來看呢?」
「我們正在挖掘用來埋葬我們的自己的墳墓,並且那把鏟子還是總統遞給我們的,這就是我對近期變化的看法。」
「如果我們不想躺進自己挖的墓穴里,最好的辦法就是通過地方法案,來至少先保證我們地方的企業利益。」
「只有企業能活下來,才能提供更多的崗位,才能讓人們有工作,有收入,一切才能好轉。」
「否則這不過是在服毒自己了斷和上吊自己了斷中挑選,結果都是一樣的。」
記者們被泰倫的這番話所震懾,他們本來是想要來奚落泰倫的,去年他說降低關稅不會帶來什麼好的後果,可從一周時間來看其實社會反響很好。 民眾的消費增加了,市場也變得活躍了,可現在聽他這麼一說,好像說的也很有道理。
記者們在思考和沉默過後,有人問道,「泰倫,你覺得現在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泰倫聳了聳肩,「不要給羅傑斯投票,今年的大選,我們需要一個真正的,勇敢的人,而不是一個裱糊匠。」
這是一個很大膽的發言,記者們的情緒重新被調動了起來,有人也沒有舉手,直接問道,「你不擔心你的言論會被認為是對總統的攻擊嗎?」
「你不擔心羅傑斯總統對你進行一些制裁嗎?」
泰倫笑著搖了搖頭,「他們去年才抓過我一次,最多現在再抓我一次,但這次我建議他們先想好理由,別把我抓進去之後又要因為證據不足把我放出來,那樣很無趣。」
「這裡是聯邦,是自由的國度,如果因為我發表了我的觀點就會被抓起來,這個國家恐怕很快就要完蛋。」
「就像去年那樣,它已經完蛋了一半……」
又有記者問道,「那麼你覺得我們現在需要如何拯救自己?」
泰倫想了想,「也許州長能夠給出我們答案,我有一百萬種想法,可我只是一個市議員,你們應該更多的關注哈蒙德州長,他才是決定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走的那個人,而不是我。」
隨後他推掉了一些懶得回答的問題,結束了這場和記者們面對面的交流。
第二天本地新聞和《每日新聞報》就報導了泰倫對這些政策的觀點,《每日新聞報》因為和泰倫有合作關係(關懷女性與兒童基金會),所以它在全國所有地方報紙上都報導了泰倫擔心的那些問題。 工業,農業,製造業,全部被衝擊,大量的工作崗位因為缺乏競爭力正在消失,可人們卻被假象所迷惑。
這些報導在很短的時間裡,一天時間裡,就引發了全國性質的熱議,連帶著泰倫那句「不要給羅傑斯投票」也再度成為了討論的焦點。
總統府也在第二天上午十點鐘,舉行了一場短暫的新聞發布會,新聞發言人在發布會上稱「羅傑斯總統的策略成功且有效,物價的降低就是最好的表現」,新聞發言人還提到輿論中關於「企業競爭」的問題。
她表示總統府的智庫在內部討論時認為,這種市場競爭是良性的。
為什麼別的國家能把生產的成本降低,但是聯邦無法做到?
聯邦擁有更先進的技術,更豐富的經驗,他們不是做不到,只是被企業的高利潤要求綁架了。
當市場意識到他們需要放棄資本家的傲慢,降低對利益的期望值,開始加入這場競爭時,國內的商品價格也會降下來。
最終因此受益的是整個聯邦的普通人群體,而不是某些企業家。
新聞發言人還羅列了一些數據,某些企業去年的淨利潤已經超過億元規模,這證明了企業依舊有很大的利潤空間,他們只是不願意釋放這部分利潤空間給民眾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有一名記者詢問新聞發言人對泰倫的說法和他本人有什麼看法時,新聞發言人用「我不認識他也沒有聽說過這個人」回答了記者們,並拒絕談論任何與泰倫有關係的內容。
總統府的迅速「反擊」沒有讓輿論倒向泰倫,或者倒向總統府,人們的議論變得更激烈,那些真真假假的消息讓人們很難分辨到底誰說的有道理。
泰倫也被哈蒙德邀請去「聊聊」。 到了哈蒙德州長的莊園時,這裡已經有了不少人,而且戒備比上一次更森嚴了不少。
泰倫經過檢查後來到了房子外,克萊圖斯再次和他分開,他似乎充滿期待。
上次他贏了那些司機不少錢。
在管家的帶領下,泰倫來到了一間會客廳中,今天有很多人都是他以前不認識的。
見到泰倫進來,哈蒙德州長立刻停下了和身邊的交談,對著他招了招手,「到這裡來。」
其他人也都看向了泰倫,有幾個坐著的人也都站了起來。
「給你介紹一下,喬治·j·惠特克,他一直想要和你聊聊。」
上次哈蒙德就和泰倫說過,惠特克想要見他。
惠特克是斯德蒙德州的州長,已經參加了今年大選的黨內初選環節,作為「按按鈕的人」,他在黨內備受關注,同時支持率也很高。
人都是這樣。
每個人都知道按下哪個按鈕一切就都會重來,會有巨大的爭議,會背負責任和不滿,一切也會因此好起來。
可每個人都希望是別人去按,而不是自己。 哈蒙德就是最顯著的例子,他明明有機會去參加大選,可他偏偏拒絕參加,就是因為他不願意按下那個按鈕。
對於惠特克這樣願意站出來按下那個按鈕的人,泰倫還是比較尊敬的。
他握住惠特克的手抖了抖,「非常榮幸認識你,惠特克先生。」
喬治·惠特克(省略了中間名)看起來像是那種很傳統的聯邦中年男性,外表看起來四十多歲,笑起來的時候很有魅力,說話的聲音也很好聽,給人的感覺非常好。
「這也是我的榮幸,史密斯先生。」
「叫我泰倫!」
哈蒙德在一旁笑著說道,「我們有的是時間,先讓他把人都認全。」
後面的那些人泰倫都一一認識了一遍,他們中很多都是黨內人士,惠特克參與初選之後組成的競選團,幫助他在初選中獲得勝利。
這次一起過來也是為了黨內初選,他們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拉攏本地的黨派代表,這些黨代票才是關鍵。
至於他的競選搭檔,哈蒙德沒有介紹,要麼是今天沒來,要麼是還沒有公布。
「副總統」的誕生是在黨內初選結束,黨內正式提名黨派候選人後,黨派候選人才會公布競選搭檔,現在也能有,不過不一定會立刻公布。
一般來說,在這種時候「競選搭檔」會是一個很棒的籌碼,用來和黨內一些非派系地區做交易,比如說讓這些不支持惠特克的地區支持他,而交易的內容就是他們推選一個人成為惠特克的競選搭檔,參與大選,也就是將來的副總統。 在初步認識了這些團隊成員之後,大家就坐了下來,泰倫被安排在了比較靠近核心區的位置。
哈蒙德作為主人,繼續主持著話題,「這幾天報紙上都是關於泰倫的新聞,我很喜歡他說的那句話,『不要給羅傑斯投票』。」
房間裡的先生們都笑了起來,其實這沒這麼好笑,但氣氛到了這,大家都覺得笑才是對這句話最好的回應。
他看向泰倫,「剛才我們也在談你的那些想法,你說的非常有道理,可羅傑斯不會採納。」
「昨天又有了一些企業和給我打電話,問我們除了定向補貼之外,還有沒有什麼其他的措施來應對那些衝擊我們市場低價進口商品。」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們。」
「如果這個月內我們找不到制衡的辦法,他們中的一部分可能也要搬去西部或南方。」
「泰倫,你打開了這個話題,為什麼不和我們聊聊,你有沒有新的想法?」
目光都集中在泰倫的身上,老實說他多少有一點緊張。
這次不只是州內的高層,還有斯德蒙德州和惠特克一起過來的當地的高層,以及黨派內部的高層,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泰倫這個小小的市議員身上時,那種壓力還是有的。
他斟酌了一會,「如果你問我和上次我提供的建議有什麼不同的想法,那麼我只能說沒有。」
「勞動力成本不降下來,其他的問題都沒辦法解決。」 「如果能把勞動力成本降下來,那麼其他的問題反而不是問題。」
「工業方面,我們可以把零部件委託給那些廉價勞動力的生產國,讓他們製造這些零部件,然後買回來,我們在國內拼裝,這樣也能提供一些勞動力崗位的同時保住企業的利潤。」
「但是輕工製造業,像是製衣廠這樣的,我們完全沒有任何的優勢。」
哈蒙德歪著頭把泰倫上次提議的兩個想法說給了惠特克聽,一個是直接確保工作崗位的比例,一部分用本地人,一部分用非法勞動。
還有一個辦法是直接把產能和成本承包給工會,讓工會自己安排生產,企業只負責接收最終的商品和支付費用,怎麼生產,誰來生產,他們也不管。
惠特克聽完不斷的點頭,臉上也流露出驚嘆的表情,「很大膽,到現在為止全國都沒有人任何人把使用非法勞動這件事放在檯面上來談。」
「另外一個也很有想法,我看了你(指泰倫)昨天的發言,你提到工會對崗位的影響,如果我們把問題丟給工會,他們對企業的約束就會成為對他們自己的約束。」
「只是工會方面能不能答應?」
泰倫說道,「我認為他們會答應,因為他們要的是影響力,是控制力。」
「我們調整工作崗位性質和報酬會動搖他們的影響力,降低他們對工人群體的控制,但現在我們把工作交給他們安排,影響力和控制力對於他們來說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
「並且他們有了更多操作的空間,讓他們也成為資本的一環,他們會比我們,比資本家更清楚如何把勞動力壓榨成經濟價值。」
哈蒙德點著頭,惠特克也在不斷的點頭,這個說法很直白。 工會手中的籌碼不僅沒有變少,反而增加了,他們直接影響到了工作和收入,還能獲得更多的好處,他們很難拒絕。
哈蒙德考慮了一下,「正好,今天我們邀請了兩家願意嘗試的企業過來,工會的人下午會來,到時候我們就專門談這個事情。」
「如果這個方案能夠成功,那麼我們會立刻開始推廣,現在就業的形勢越來越糟糕。」
「而且進口農產品對我們農業造成的衝擊也很大,周邊農場的農產品都開始滯銷,我們不能把糧食的保障放在進口上。」
泰倫思考了一會,「我們可以聯合本土的農業壟斷集團,制定一套符合我們的農產品標準,只有符合了我們的標準才能流入市場,這也算是對本地農產品的一種保護。」
這個倒是很好解決,雙標而已。
因為農作物產地的不同,營養物質多少也有一點區別。
先挑農藥的理,然後挑營養物質的成分含量,總有辦法提高農作物的輸入價格,目前最關鍵的還是工會和工作崗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