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我們將擁有幾百萬個工作崗位


  審訊室中,馬泰奧吸著煙,眼角的皺紋伴隨著他吸菸的動作會發生細微的形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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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偶爾會抬頭看向贊恩,也會看一眼坐在後面的泰倫。

  在生和死之間,他也保持了所有生物最基本的對生命,對活著的追求。

  他供述了一個人名,贊恩翻了翻手中的一個檔案後問道,「這個傢伙的名字不在這次逮捕的名單中,他是逃了,還是什麼情況?」

  馬泰奧解釋道,「這個傢伙是個掮客,他會介紹一些工作給我們,然後我們完成,他把錢打進我們的帳戶里。」

  「他不是德魯卡家族的人,他也不只聯繫我們一個家族做事,是他把消息傳過來的,我們負責執行,其他的我們什麼都不管。」

  贊恩在在一個單獨的本子上,記錄了那個名字,還用紅筆畫了兩個圈,「多梅尼科知道這件事嗎?」

  馬泰奧點了點頭,「這是一個『大買賣』,兩百多萬的生意,他肯定會知道,這筆錢也是打進了家族帳戶里,不是我私人的帳戶。」

  「兩百多萬?」,贊恩聽到這個數字時還是被他們的大手筆所震驚。

  泰倫在後面插了一句,「這個價格很高嗎?」

  贊恩回頭看了他一眼,「很高。」

  「我們這幾年處理的案件中,普通的買兇殺人案件里,單個目標的價格大概是兩萬到五萬塊,如果他們請的是黑幫或者職業殺手。」  「對付那些知名目標時,往往才會超過十萬。」

  「這個案子……」

  贊恩輕嘆了一口氣,「我能感受到出資人對殺死這些人的欲望有多強烈。」

  馬泰奧也補充了一句,「他們要襲擊押運車,裡面有司法人員。」

  這解釋了為什麼這個能有這麼高,襲擊普通人,非司法人員和執法人員,就算被抓住了頂多就是兩百年,再有其他案件繼續疊加這個年限就完了。

  但是襲擊司法人員和執法人員,會坐電椅,那麼幾名司法人員加上一車囚犯,完全符合了讓所有人坐電椅的條件,價格翻了一倍倒是不難理解。

  這個價格也讓贊恩相信了泰倫之前的判斷,這個案子背後的那個人,就是格林先生。

  只有他們這些金街的詐騙大亨,才能夠拿出這麼多錢,並且一點也不心疼。

  贊恩看了看筆錄,最後問道,「你和『買家』交談過嗎?」

  「不管是電話,或者通過其他什麼方式,有沒有過直接的溝通或交流?」

  馬泰奧搖頭道,「我們只和中間人溝通,每個通過他找我們的人,都不願意和我們有直接的接觸。」

  贊恩結束了這次的審問工作,他把筆錄交給身邊的人,拿去給馬泰奧看了一眼,「如果沒有問題,簽字吧。」  馬泰奧簽了字,隨後又問了一句,「我得到了那張門票嗎?」

  他說的「門票」,實際上是指「免死交易」,這也是聯邦的檢察官們最擅長使用的交易籌碼。

  做交易,不會死,不做交易,死翹翹,任何人都扛不住這種巨大的壓力。

  在絕大多數的這種有組織犯罪的審理工作中,越是底層,反而有時候更有勇氣面對死亡的威脅。

  這些高層在面對同樣的選擇時,更多的還是會做出妥協。

  富裕的生活讓他們變得軟弱,這對審理案件的工作人員來說其實也是一件好事情。

  贊恩點了點頭,「我們找到那個人後,交易就達成了。」

  送走了馬泰奧後,他們停掉了錄像機和錄音機,泰倫問道,「給了這麼多交易,會不會對你工作的結果有影響?」

  贊恩一邊收拾,一邊笑說道,「不會。」

  「對於我們來說,上面的人想要看的是結案率,只要我們讓案件有了一個結局,哪怕不那麼完美,這也算我們工作完成了。」

  「馬泰奧可以活著,活著本身也是一種懲罰。」

  「接下來,我們的主要目標就是放在這個掮客身上,剛才馬泰奧說的這些線索讓我意識到,這個人身上可能有更多的案件可以挖掘出來。」  「這會是一個大案子。」

  從停車場裡出來之後,贊恩和泰倫提及,暫時不要向外界任何人透露這個消息和結果,泰倫自然不會拒絕

  這個案子贊恩已經不是受泰倫的委託去調查了,他差點死在了那場襲擊中,他比泰倫更想知道,後面的人是不是格林先生那些人。

  兩人閒聊了幾句之後就分開了,贊恩現在要去追那個中間人,有了明確的線索之後,這個案子推進的速度會變得格外的快,他們離真相只剩下最後一步。

  新的一年,來自羅傑斯去年制定的政策悄無聲息的落地,可能羅傑斯那些人也知道這個事情沒有那麼的簡單,所以他們今年並沒有大聲的宣布政策開始實施,但可以看到的是,聯邦的「國際貿易」變得繁忙起來。

  不斷進港的貨輪在碼頭上一直卸貨,大量來自其他國家的廉價商品已經流入了聯邦國內。

  沿海城市將受到第一輪的衝擊。

  泰倫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克萊圖斯開車接他上下班的時候,他發現維基紐斯區內的一些商鋪的生意變好了不少,一些街頭的雜貨店裡的人也變得多了起來。

  這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物價得到了控制。

  就連一些報紙也提到了這些變化。

  食品,日用品,甚至是小電器的價格都出現了明顯的下降,不只是某一個領域的價格出現了下降,是全領域的價格下降。

  家具,汽車,任何東西,都在下降。  但是沒有任何一家報紙認為這是一件好事,他們都只是評價現在的價格降低,而沒有人稱讚這個政策。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這些價格的降低是通過什麼換來的。

  「有一家工廠宣布從頂城遷走。」,泰倫坐在休息室里看著報紙。

  這幾天來訪問他的居民變得少了很多,人們都忙著把口袋裡不多的錢掏出來,趁著物價便宜的時候買一點生活必需品,或者稍微改善一下生活。

  這讓泰倫有更多的時間休息。

  市議員的工作沒有人們想像中的那麼複雜,除了每周的兩到三次的業務委員會工作外,其他時間他幾乎都可以在辦公室休息。

  會議室里不只有他,還有馬丁,傑羅姆,艾米,這就像是一個讀報會,或者閒聊的聚會。

  桌子上的熱咖啡升騰著熱氣,時光變得緩慢又清閒起來。

  馬丁也看過了那篇新聞,「後面肯定還會有很多的工廠會遷走,放開關稅的結果就是他們正在喪失『本地優勢』。」

  本地優勢的核心就是倉儲和運輸成本比外來產品要低,但現在沒有了關稅城牆,外國的產品用超低的勞動力成本抹平了本地優勢,他們反而不具備競爭力。

  泰倫把報紙放在了桌子上,靠坐在沙發上,「這家工廠將釋放一千五百個工作崗位,下一個,下下個,科倫納州的就業形勢變得更危險了。」

  「如果州長不能頒布新的政策來保護本地企業,我們的工業也會完全鏽死在它們的工廠里。」  那些鐵鏽地帶,就像是時代醫治不好的傷口,不斷腐蝕著人們的信心。

  任何一個人,去看看那些荒廢的工廠區,都會對這個時代產生絕望。

  馬丁沒聽說過這個,問道,「州長能有什麼好政策嗎?」

  「有的,我們上次聊天時,我給他們出了幾個主意,也不知道他們考慮的怎麼樣了。」

  他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大家聽完之後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馬丁琢磨了一會,問道,「你覺得採用你的建議,能解決現現在我們面臨的挑戰嗎?」

  「挑戰?」,泰倫重複了他的那個措辭,「這不是挑戰,馬丁,這是毀滅。」

  「我們完全無法對抗一個註定會毀滅的時代,我們只是讓毀滅來得沒有那麼快。」

  他說著提了一個建議,「你們最近有人去超級市場了嗎?」

  大家都搖頭。

  泰倫居住的社區已經和周邊農場對接,人們直接按照訂單把農產品送到社區,這已經成為了目前比較常見的一種模式。

  馬丁他們也基本上都是這樣,有專門的人去採購,他們自己不需要怎麼動。  艾米舉起手,「我買了一點東西,不過感覺不大,這幾天我還沒有去過超級市場。」

  泰倫站了起來,「那麼我們去超級市場裡看看,看看降低關稅之後價格的變化?」

  大家都同意了,這也算是一次集體活動。

  他們維基紐斯區內靠近橋邊的地方找了一個超級市場,這裡有不少人。

  去年年中的時候泰倫每天都會從這裡經過,超級市場裡有人,但是人不多。

  今天他們卻在停車場裡找不到合適的位置停車,不得不把車停在了路邊。

  超級市場裡全都是人,很多人推著購物車進進出出,艾米看到這一切忍不住驚嘆道,「這讓我想起了前幾年的時候,那時候經濟還沒有這麼糟糕。」

  說話間就有人推著購物車從他們旁邊經過,裡面裝滿了東西,看樣子他們完成了一次大採購。

  一行人進了超級市場,這裡最顯著的變化就是超級市場的商品上出現了兩種標,一種是「本地生產」的標誌,一種是「進口商品」的標誌,用來區分產地。

  人們購買的商品幾乎都集中在進口商品這裡,只是幾天時間,足以讓這些進口商品鋪滿整個超級市場的貨架。

  他們的運輸船可能在十二月份就已經出發,只要算好到港時間在一月一日零點之後就行,剩下的鋪貨環節也不需要太長的時間。

  泰倫他們先是觀察,那些進口商品不限量的供應,只要被買空,馬上就會補貨,從來都不會停下。  不像之前的國產商品,賣完了有時候就不補貨了,因為低價策略會讓超級市場虧本,或者供貨商不願意繼續提供低價商品。

  但是這些進口商品沒有這些負擔,他們的到港價比本地生產的成本價還要低,而且低很多,本地商品根本沒有競爭力。

  就連農產品,也沒有什麼競爭力。

  那些標誌著「本地精品土豆」的貨架上,兩塊四十九分十磅的土豆根本沒有人碰,這個價格其實比起去年最高的時候已經降低了不少,但依舊沒有人碰。

  因為旁邊進口土豆的價格是一塊九十九分十磅,便宜了五十分,等於每一磅便宜了五分錢。

  這五十分錢看上去很不起眼,可這對已經窮途末路的聯邦家庭來說,那絕對不是可以忽略的錢!

  完全失去收入的家庭每一分錢都是重要的,都是不能忽視的。

  這些進口的土豆品相也不差,個頭很飽滿,表面光滑,和本地精品土豆除了表皮顏色看上去有點差異外,幾乎沒有任何的變化。

  不斷有人將一袋袋土豆裝進購物車,超級市場裡也不斷的給土豆補貨。

  在超市里轉了一圈,所有人的心情都在不斷的下沉。

  「你的判斷是正確的,羅傑斯做了一個最可怕也是最糟糕的決定。」

  「按照現在這種價格對比,我不懷疑農業和工業都會受到沉重的打擊,日子只會越來越難。」  看著那些普通人臉上的笑容,還有他們的購物慾望,所有人都感覺到深深的無力感。

  一行人從超級市場中出來時,表情都挺沉重的,他們什麼都改變不了。

  第二天上午,來了不少記者,這段時間記者不怎麼騷擾泰倫,讓他清淨了一段時間,現在又來了一些記者,說明他們又有了爭議的話題需要泰倫加入。

  停好車後,泰倫把他們邀請進了會議室,外面實在是太冷了,會議室里雖然有點擠,但至少不會那麼冷。

  「有段時間沒見面了,我以為你們已經把我忘了!」,泰倫的開場白很輕鬆,記者們都笑了起來。

  「我們忘記了任何人都不會忘記你!」,有記者大聲喊著。

  「我可感覺不出來,你們只有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才會想起我,這可不是對待朋友的做法!」,泰倫反擊了一下。

  他坐了下去,「好了,告訴我,這次你們來是想要我為你們的獎金做點什麼貢獻?」

  他隨手點了一名記者,那名記者笑嘻嘻的站起來,「泰倫,昨天有人拍到了你去超級市場,你是去看超級市場裡的商品價格嗎?」

  泰倫沒有否認這個,「我和馬丁還有其他人一起去看看,你們知道,關稅已經降低,我得知道這帶來的衝擊有多大。」

  他用了「衝擊」這個詞,在這裡衝擊並不是一個好的詞,記者追問道,「你依舊認為降低關稅對我們是一個傷害,而不是幫助,是嗎?」

  「超級市場裡那些相同的進口商品價格比起國產商品價格,普遍降低了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部分產品甚至降低了一半以上。」  「總統府新聞發言人早上向媒體稱,商品價格正在回歸合理區間,更多的家庭可以買得起食物和日用品,生活也在回歸正常。」

  泰倫聽著他的提問,等他問完後問道,「那麼,代價是什麼?」

  他搖了搖頭,「我和去年你們來採訪我時的觀點相同,如果我們想要吃雞蛋,我們可以等雞把雞蛋下在它的窩裡,然後把雞蛋拿出來吃掉,這樣明天我們還會有一個雞蛋,以及一隻能下蛋的雞。」

  「而不是為了吃雞蛋,把雞殺了,然後把它肚子裡的雞蛋掏出來,這樣我們的確吃到了雞蛋,還有一隻雞,但是以後我們什麼都沒有了。」

  「這就是羅傑斯政府的策略,我們短時間裡得到了雞蛋和雞肉,可從長期來看,我們失去了所有。」

  「低價的外來商品讓工廠倒閉,讓農場倒閉,我們正在失去大量的工作崗位,先生們,等你們手裡的錢用完了之後,我想問問,就算商品價格只要一分錢,但你們連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你們怎麼應對這個問題?」

  那名記者有些不服氣的反駁道,「我們總能找到工作。」

  「總能?」,泰倫笑了兩聲,笑聲里充滿了譏誚,「這就像那些藥物依賴者說他們總有一天能戒除對藥物的依賴一樣,這一天永遠存在,但永遠都不會到來。」

  「工廠都沒有了,工作的機會都沒有了,你怎麼獲得工作?」

  另外一名記者接上了泰倫的話,這顯然有點不合規矩,但泰倫沒有和他計較。

  「總統府還宣稱將會針對非法移民問題加大處理力度,他們會遣返所有非法移民以確保那些被非法移民占用的工作崗位回到聯邦人的手中。」

  「移民局說我們至少有數百萬個崗位被非法移民占據,如果把他們都趕出去,我們將得到數百萬個工作崗位,這足以應對現在糟糕的就業形勢。」  新上台的局長也是為了配合羅傑斯的政策,已經開始在抓捕非法移民了。

  聽著記者們七嘴八舌說了一些後,泰倫抬手示意他們安靜下來,問了一個問題。

  「路邊的餐廳後面有一個非法移民,他只需要兩百塊錢就能每天干十八個小時,我想問問,如果把他趕走了,你們誰願意每天干十八個小時每個月只有兩百塊的收入?」

  「就算有人願意,不計較低收入,你們覺得工會能同意嗎?」

  「如果工會不同意,這幾百萬個工作崗位,有和沒有,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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