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九次流產
醫院。
許晚棠扶著八個月的肚子,萬分小心躺在B超室。
因為這是她三年來,第九次試管。
之前的八次,每次都因為各種原因流產。
生化,車禍,摔下樓梯,誤食藥物,莫名其妙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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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短是驗出懷孕當天。
最長是四個多月第一次感受到胎動那天。
她就這樣一次次期待。
又一次次眼睜睜看著孩子化為一灘血肉。
她甚至來不及傷心,就會被丈夫岑時川押在病床上進行下一輪試管。
身心雙重折磨下,她每次一次都會哀求岑時川。
「三少,求求你,讓我看一眼孩子!我一次都沒見過他們……」
可她的卑微換來的只有冷漠。
「許晚棠,這是你欠我和初雪的。」
許初雪。
許晚棠的親姐。
四年前,姐姐和岑時川訂婚那晚。
她喝醉了,莫名其妙進了岑時川的房間。
一夜荒唐,被眾人捉姦在床。
姐姐氣憤離開,岑時川開車去追,兩人迎面撞上一輛大貨車。
許初雪一屍兩命,岑時川雙腿殘疾。
貨車司機死前指向許晚棠,她被全網挖出對岑時川長達三年的暗戀。
謀害姐姐,爬姐夫床。
即便沒有直接證據,她還是被牢牢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最後,許晚棠也麻木了。
她每月都會去佛堂,只求老天懲罰她,別再懲罰她的孩子。
或許老天也憐憫她,這一胎終於熬到快生了。
思及此,許晚棠肚皮上一陣冰涼,孩子也配合動了起來。
她望向屏幕,看著孩子舞動的小手,忍不住也伸出手。
寶寶,很快媽媽就能握住你的小手了。
檢查結束後,許晚棠邊走,邊發消息。
「三少,寶寶很健康,這次我一定會平安為你生下孩子……」
字還沒打完,旁邊醫生辦公室卻傳來熟悉的聲音。
許晚棠腳步頓住,震驚盯著門縫裡。
雙腿殘疾的岑時川,直接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而他身側牽著的女人。
竟然是許晚棠去世四年多的親姐。
許初雪!
兩人並肩觀看電腦上孩子的圖片。
醫生猶豫道:「三少,許晚棠這胎發育很好,從彩超看也像您,還要像以前一樣做掉嗎?她要是再流產,恐怕以後就再難懷孕了。」
不知想到了什麼,岑時川眼底掠過一絲異樣。
見他走神,許初雪立即推開他。
「心疼了?」
「那你趕緊去告訴她,是你為了我,暗中流掉她所有的孩子。」
「你們結婚證也是假的,就算她生下孩子也是野種。」
「順便再告訴她,你雙腿三年前就康復了,裝殘疾就是為了把她困在岑家,替我和孩子懲罰她。」
許初雪轉身就要走,岑時川伸手將她攬到面前。
「你啊……」
從未有過的寵溺在他眼中流淌。
但在下一秒提到許晚棠時,神色狠厲。
「那就讓她永遠都生不了孩子。」
「她欠你和我們孩子的,我會讓她百倍償還。」
許初雪依偎進岑時川胸膛,紅唇淺淺勾了下。
「算了,看在她是我妹妹份上,這次就別讓她流產了,不如現在就把孩子剖出來,我倒是要看看這孩子是不是真的像你。」
「好。」
深情如他,絕情亦如他。
就這樣隔著一扇門,岑時川輕飄飄決定了他們孩子的生死。
許晚棠惶恐轉身,對上了玻璃窗上的自己。
常年打針吃藥,她的身體早已透支。
脫髮嚴重,四肢浮腫,蒼白的臉上混雜著斑斑點點。
一雙空洞的雙眸,含著淚,卻不敢哭。
因為岑時川總說她哭哭啼啼,才會留不住孩子。
所以打針再痛,她都不敢哭。
結果這四年,只是一個騙局。
她的孩子……
只不過是岑時川討好許初雪的工具!
她算什麼?
免費傭人?
生育機器?
……
許晚棠渾渾噩噩衝下樓。
現在她腦中只有一個念頭。
帶著孩子趕緊離開!
可事與願違,她還未踏出醫院大門,就被岑時川的保鏢抓回了醫院。
冰冷的針頭刺進肌膚。
短短几秒,她就渾身無力,只能盯著天花板快速滑動的燈光。
在看到手術室三個字時,她本能攥住了身側人的衣服。
是岑時川。
他居高臨下看著她:「既然你發現了,就好好還債。」
「不要!這也是你的孩子啊!我和寶寶一定會聽話!求求你……」
許晚棠每個字都在抖,都在求。
光滑的西裝被她扯得變形,深深勒進掌心。
但岑時川並不理會。
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面無表情看著她被推進手術室。
……
手術燈亮起。
許晚棠感覺不到疼痛,卻能感覺到醫生劃開了她的肚子。
很快,傳來孩子小貓般虛弱的哭聲。
還有許初雪和岑時川的對話。
「時川,這孩子皺巴巴的真噁心,一點也不像你。」
「那就不看了,讓醫生處理就行了。」
岑時川呵護著許初雪離開產房。
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孩子。
孩子也感受到了自己不受歡迎,聲音越來越弱。
唯獨那小手伸在半空,似乎在等什麼。
許晚棠知道孩子在等她。
等她握住小手。
她拼命伸手,卻像隔著萬水千山。
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渾身發紫,一點點失去生命。
嘀——
拉直的紅線,深深染紅了許晚棠的雙眼。
仿佛這一刻她的靈魂也跟著去了。
她顫著唇:「醫生,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
「讓我抱抱他。」
「……好。」
醫生輕輕放下孩子。
孩子貼在許晚棠心口時,還帶著一絲絲溫度,隨著她的呼吸起伏。
她的頭抵著孩子:「醫生,你看孩子還在動,他還在動,他沒死……」
「請節哀。」
醫生於心不忍側過身。
許晚棠卻笑了,輕輕包裹孩子的手
「寶寶,媽媽握住你了,媽媽陪你。」
話落,她感覺身體越來越痛,鮮血染紅整個產床。
「產婦血壓急速下降!」
一番搶救後,醫生小心翼翼給這對母子蓋上白布。
……
手術室門口。
「死了?她又想玩什麼把戲?又不是第一次失去孩子,裝什麼?」
岑時川冷嗤。
並沒有發現身側許初雪和主刀醫生不自然對視一眼。
主刀醫生追問:「那屍體怎麼處理?」
屍體兩個字,讓岑時川心臟莫名一揪。
剛想轉身,許初雪立即挽住他。
「時川,晚棠從小就喜歡裝嬌弱,她不會想讓你愧疚吧?」
岑時川立即停步,眼神愈冷。
「她捨不得死,真要死了那就燒了,骨灰有多遠扔多遠。頂著少夫人頭銜去死,不就是她想要的嗎?」
話落,他和許初雪十指緊扣離開。
而許晚棠的靈魂就在他們身後。
她摟緊懷中孩子,眼底恨意和委屈化為血水。
「憑什麼他們能好好活著!又憑什麼這麼對我!」
……
一夜海棠落。
「憑什麼!」
許晚棠猛地從床上坐起,雙手緊緊壓著平坦的小腹,長舒一口氣。
原來只是做噩夢。
咚咚!
敲門聲響起。
「許晚棠,三少和三太太喊你過去。」
「來了。」
換好衣服,許晚棠莫名瞥了一眼手機。
四月十二日,大凶。
夢中,岑時川會在今天提出要和她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