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和誰在一起


  輪椅滾動的聲音一點點逼近,規律而緩慢,像是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許晚棠攥緊十指,僵硬看向大廳。

  除了滿眼戲謔的岑時川,還坐著婆婆林曼芝和岑老爺子。

  顯然有備而來。

  林曼芝從岑時川身後走出來,上下打量許晚棠後,冷笑一聲。

  「這不是挺好的,哪裡像是病了?也不知道野出去做了什麼。」

  這不是林曼芝第一次揪著她冷嘲熱諷。

  以前是,以後更是變本加厲。

  夢中,許晚棠第一次懷孕後,一直不太舒服。

  所以懇求林曼芝免去她早起請安做早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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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曼芝卻說她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滿腦子母憑子貴的妄想。

  為了打消她的非分之想。

  林曼芝讓她起得更早,不僅要做早餐,還要打掃院子。

  甚至隨叫隨到。

  美名其曰適當鍛鍊,有利於以後生產。

  最後許晚棠在擦地板時,滑倒失去了第一個孩子。

  林曼芝不僅不惋惜孩子,反倒責備她。

  「肯定是你害死了你姐姐的孩子,所以孩子來索命了!你真是造孽!」

  而岑時川只是站在一邊,冷漠道:「休息一周後做個全身檢查,儘快安排下一次試管。」

  就這樣,許晚棠一次次懷孕,一次次流產。

  林曼芝也懶得遮掩,對她的怨恨和懲罰更加肆無忌憚。

  直到她死,才知道她的每一次流產,都是岑時川的手筆。

  而他像個旁觀者,任由別人欺辱她,欣賞著她自責愧疚,痛苦麻木。

  然後開始新一輪的懲罰。

  就像現在。

  岑時川倚著輪椅,自上而下的目光,是道不盡的從容和輕蔑。

  他在等許晚棠卑微道歉。

  可她再也不想低頭!

  許晚棠指尖加深力道,鎮定抬頭。

  「三太太是說我在裝病嗎?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問問三少我為什麼去醫院。」

  「你……」

  林曼芝滿眼吃驚,張著嘴竟然忘了反駁,仿佛不認識許晚棠一樣。

  祭祖是岑家大事。

  齋月期間,許晚棠被岑時川弄傷,已經是大不敬,她哪敢刨根問底。

  話落,岑時川眯眸望向許晚棠。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許晚棠覺得他的眼神很奇怪。

  一如既往冷漠,卻涌動著一絲怒意。

  也對。

  沒能幫許初雪折磨到她,能不生氣嗎?

  許晚棠不再看岑時川,直接從口袋裡掏出列印的病歷。

  「這是我在醫院的就診記錄,我是不是裝病一目了然。」

  岑時川眼眸沉了沉,並沒有查看病歷,冷不丁質問一句。

  「司機為什麼沒接到你?」

  「我等了,他卻遲遲不來。那時我剛吃完藥,整個人渾渾噩噩很難受,只能自己坐車先回來。」

  許晚棠只能說等了,否則岑時川就會認定她故意不等,心裡有鬼。

  萬一他深究,查到她偷偷去做檢查。

  她豈不是白受傷?

  反正她的確吃了藥,也的確很難受,並不心虛。

  「計程車車牌多少?」岑時川冷聲追問。

  他臉上雖然沒什麼情緒,但雙眸審視著許晚棠每一寸肌膚。

  仿佛要將她看穿似的。

  許晚棠猛地想起了夢中岑時川將她玩弄於股掌的種種。

  壓迫感讓她有些呼吸困難,只能別過臉。

  「身體不舒服,沒注意。」

  「手機給我。」

  岑時川不給許晚棠任何思考的時間,直接伸出手。

  同時,他身後助理也在逼近許晚棠。

  只要她敢說不,助理有的是辦法讓她交出手機。

  許晚棠咬緊牙關,還是交出了手機。

  還好她早就刪除了一切蹤跡。

  就連檢查報告,她也上傳到了高中時期申請的小號上。

  那個小號,誰都不知道。

  可就在她暗自鬆口氣時,查看她手機的岑時川,臉色卻越來越陰沉。

  「真乾淨。你所有的銀行卡都在我手裡,你是用什麼付的錢?還是你根本沒有坐計程車回來?又或者去了別的地方?」

  他嗓音冰冷,神色是一貫的嘲弄。

  嘲弄許晚棠的不自量力。

  也對。

  她和岑時川結婚第一天,她的銀行卡就被岑時川以岑家統一管理為由,全部管控。

  被管控的還有她的人生。

  除了岑時川,她的人生似乎再也沒有別的目標。

  最壓抑,最困難的時候,她只能賣掉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

  偷偷攢錢。

  也是這筆錢幫她做了VIP檢查。

  許晚棠看向他,一字一句道:「現金,過年時,長輩給了我兩個新婚紅包,一共五百。」

  這個數字對於岑家而言,都不夠買一盤菜。

  但五百,卻分成了兩個紅包,一個紅包二百五。

  收紅包那天她就像是戲台上的小丑,耳畔全是嘲諷的笑聲。

  就連岑時川也坐在一旁勾唇。

  現在,他卻什麼都不記得了。

  許晚棠從口袋摸出零錢放在桌上,有零有整。

  三百七十八元。

  其中一塊錢硬幣滾到桌邊,砸在地上,叮噹脆響。

  顯得刺耳又難堪。

  許晚棠咽下喉間苦澀:「三少,還有問題嗎?」

  硬幣停在岑時川輪椅旁,他蹙了下眉心。

  但也僅僅一下。

  旋即,他冷冰冰看向許晚棠。

  「許晚棠,又從哪兒學得賣慘?你吃岑家的,用岑家的,住岑家的,岑家哪裡虧待你了?」

  「我沒……」

  許晚棠剛想反駁,就被劇烈的碎裂聲打斷。

  岑老爺子起身砸了茶盞。

  碎片從茶几上蹦起,劃破了許晚棠臉頰。

  「許晚棠!反了你!岑家倒是養出個白眼狼了!」

  岑老爺子德高望重一輩子,最看中顏面。

  許晚棠這五百塊錢,即便是岑家長輩的諷刺。

  在岑老爺子眼中,也是對她的恩賜。

  她不僅要乖乖受著,還得說聲謝謝。

  現在她戳破一切,等於給了岑老爺子一耳光。

  傳出去,他更是顏面掃地。

  許晚棠心口一震,抬眸間,對上了岑時川輕揚的眼角。

  他是故意利用這件事激怒岑老爺子。

  得罪老爺子的下場,足夠讓許晚棠在岑家生活更難。

  「許晚棠,我再問一遍,你去了哪裡,和誰在一起!」

  岑時川在威脅她。

  只要她如實說明,他就會幫她免受岑老爺子的憤怒。

  許晚棠啟唇,臉頰上鮮血順勢流入唇角,苦澀難咽。

  最終,唇瓣只是顫了顫,發不出一個音。

  她不再解釋。

  反正解不解釋,岑時川都認定她是個城府極深,撒謊成性的女人。

  她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牽連岑淵。

  「三少,你有證據嗎?」

  證據都被她銷毀了。

  只要她咬定自己什麼都沒做,岑時川也無可奈何。

  岑時川雙手交叉,慢悠悠落在膝頭。

  「要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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