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有多麼廉價
風雨變得淅淅瀝瀝。
許晚棠幽幽醒來,整個房間只開一盞半舊不新的小檯燈。
岑淵背著身在一旁閉眸靜坐,身影挺拔。
雙手搭在膝頭,佛珠自然垂落。
半張臉隱在昏暗中,輪廓猶如古畫神祇,深沉疏離。
許晚棠不敢打擾,輕手輕腳直接跑了。
完全沒發現身後男人,緩緩撥了顆佛珠。
許晚棠趁著夜色回到自己房間。
沒想到還有人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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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岑時川身邊的女傭。
她懶得多看許晚棠,有些幸災樂禍道:「三少讓我過來說一聲,他的袖扣找到了。」
隨即,她又輕飄飄指了指桌上的東西。
「這個月的生活用品,省著點用。」
說完,女傭轉身離開。
許晚棠看向桌面,全是一次性用品。
塑封上還寫著一行字。
一次性用品,請勿重複使用,用完請扔進垃圾桶。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岑時川卻一次次諷刺她有多麼廉價。
許晚棠苦笑一聲,內心卻平靜了許多。
她將這些東西全扔進了垃圾桶里,轉身去換衣服。
脫衣服時,卻從身上摸到了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羊絨毯。
難怪她剛才一點都不冷。
她拿起羊絨毯,腦中浮現燈光中深邃的身影。
想到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睡著,不由得臉熱。
許晚棠壓下胡思亂想,換好衣服直接躺在了光禿禿的床墊上。
好在岑家對傭人也很大方,床墊都是名牌。
蓋上羊絨毯,她很快就睡著了。
也很快墜入噩夢,一睜眼她就躺在病床上。
轉首時,她對上儀器的屏幕,倒映著她浮腫憔悴的面容。
這是第幾次流產,她已經忘了。
迷迷糊糊時,耳畔傳來岑時川和醫生的對話。
「處理乾淨就行,給她好好調理一下,為下次試管做好準備。」
「三少,許小姐這次是車禍流產,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最好近半年都不要懷孕,據我所知許小姐是個舞者,如果不顧身體懷孕,不僅保不住孩子,也可能讓她一輩子跳不了舞。」
不。
許晚棠用力搖頭。
舞蹈是這世上唯一屬於她的東西!
她不能跳不了舞了!
岑時川卻並不在意,冷冰冰道:「我只要她懷孕,又沒說要她生下來,至於跳舞,她配嗎?」
夢裡的許晚棠以為是自己失去孩子太傷心聽錯了。
可她的確是在這次懷孕後,再也無法跳舞。
甚至連最基本的舞蹈動作都做不出來。
偏偏最後,她連孩子都沒留住。
那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是個罪人,活該被全世界拋棄。
每天都渾渾噩噩。
原來岑時川什麼都知道。
他卻視若無睹,看著她失去一切!
恍惚間,岑時川漸漸靠近她,深雋的面容帶著冷笑。
就連現實中的許晚棠都不寒而慄。
她下意識裹緊身上的羊絨毯。
可還是不夠。
她直接將自己從頭到腳裹進了羊絨毯。
淡淡沉香侵襲著她每一寸呼吸,莫名安心,噩夢也漸漸遠離。
……
西院。
林越特意等許晚棠離開後,過了一會兒才進門。
一進門就看到岑淵在翻書。
他走近瞄了一眼:「昨天不就看的這一頁嗎?不對,回宅子前就是這一頁了,二少,你不是一目十行嗎?怎麼……」
話還沒說完,岑淵掀眸看向他。
他識趣閉嘴,改口道:「二少,如你所料,三少又去調查監控了。」
「嗯。」
「你為什麼不告訴三少夫人……」
林越對上岑淵深幽的目光,再次閉嘴。
……
第二天早上,喊醒許晚棠的不是鬧鐘,而是日曆提醒。
青年舞蹈大賽報名截止日期。
這是許晚棠畢業時的夢想。
夢裡,此時的她已經躺在病床上接受試管。
看到這條提醒後,紅著眼睛刪除。
其實最初喜歡跳舞的不是她,而是許初雪。
爸媽擔心許初雪學舞太辛苦,就把她一起送去學舞。
嘴上說姐妹有照應,實則是……
小小的她不僅要幫許初雪準備舞鞋,舞服。
還要提前給她倒好熱身的溫水。
許初雪體重不達標不能吃東西,她這個正在長身體的妹妹就得陪著餓肚子。
有次,她實在餓得受不了,偷吃了一片麵包。
媽媽直接扇她嘴巴,直到她把麵包渣吐出來為止。
「你嘴巴就這麼饞?姐姐為了比賽,辛辛苦苦減重,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偷吃?真是顯著你了,今晚你不許吃飯!」
從那後,許晚棠再也沒有吃過晚餐。
不僅如此。
許初雪上的是一對一名師課,而她是旁邊幾十人的大課。
開始她很排斥舞蹈,練著練著越來越喜歡,甚至很享受酣暢淋漓的過程。
漸漸,她從最邊上的配角,一路跳到了第一排。
甚至被訓練許初雪的名師看上。
她和爸媽說願意免費多帶她一個學生。
那天許晚棠興奮了一晚上。
結果第二天,媽媽說老師換了,因為這個老師眼光不行。
從沒人問她願不願意,因為從名字就能看出父母對許初雪的偏愛。
初雪,是純潔和希望。
晚棠,是生不逢時和不被期待。
她註定要活在許初雪的影子下。
叮叮……
提示音再次響起,拉回了許晚棠的思緒。
這次,她想要為自己活。
她點開報名網站,快速填寫信息,最後點擊提交。
盯著提交成功四個字,許晚棠久久沒有回神。
生怕這一切又是一場夢。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震動起來。
看著號碼,許晚棠立即接通。
「老師。」
「我看到你的報名信息了,你真的打算比賽?這次比賽關係到頂級舞團選拔,不是兒戲。」老師語氣有些奇怪。
「老師,我是認真的。」許晚棠連忙開口,生怕老師不信。
「可是……你不是在備孕嗎?」老師遲疑道。
備孕兩個字重重砸下。
許晚棠感覺被什麼扼住了脖子,呼吸一窒,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老師,你,你在說什麼?」
「網上報導,有人說你為了懷孕……人言可畏啊。」
老師沒有明說,只是嘆了口氣,繼續道:「晚棠,三少已經和賽委會打過招呼了,你的報名被退了,可是你是我帶了五年的學生,我不信那些風言風語,所以我幫你保留了名額,但你只有三天時間處理這件事。」
「謝謝老師,我明白了。」
許晚棠顫抖著掛了電話,又顫抖著點開報導。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醒目的標題。
「惡女許晚棠為給三少生孩子,竟不惜買通醫生,篡改診斷結果。」
緊跟著便是她出現在婦科的照片,甚至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