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劉顧川


  陸榆猜想之際,劉聿修便帶著陸榆停到了一處別院外。

  走近院子,劉聿修撓了撓頭,略帶歉意的說道:「川兒你先將就住著,若是不舒服明日爹再帶你去購置一處別的院子。」

  聽著劉聿修的話,陸榆抬頭看了看院子輕聲安慰道:「沒事的爹,這處院子已經不小了。」

  陸榆也不是出於安慰才這麼說的,這個院子確實不小了,雖然不及路過的那幾家修仙大族占地面積大,但也算小,想來應該也算是個中型勢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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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般想著,跟在劉聿修身後走了進去。

  推門而入陸榆簡直要驚掉了下巴,只因這處院子簡直不要太離譜了,他剛進大門便覺得一顧靈氣鋪面而來!

  沒錯就是鋪面而來,院中更是離譜,青石板鋪就的小徑蜿蜒曲折,兩側生著叢生的靈竹,竿竿挺拔蒼翠,牆角處更是有幾株幽蘭舒展的靈花,淡幽幽的香氣漫在空氣里,清而不烈,沁人心脾。

  兩人踏著小路向前,院中擺著一方青石石桌,旁立數枚圓石凳,好似一處隱於市井的別院,全然看不出和將就有半分關係。

  陸榆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身邊一臉內疚的劉聿修,生出了一股錯愕:「你說這是將就?」

  劉聿修聽後一愣,想到兒子失憶後心中又湧出一股心酸:「川兒,你這幾年受苦了。」

  還在驚嘆的陸榆聽後瞬間湧現出一股被冒犯的感覺。

  「你禮貌嗎?」

  雖然吐槽,但陸榆不由的更加好奇了這位劉三爺的身份。

  陸榆轉頭看向劉聿修,便見劉聿修一直盯著他。

  「怎麼了爹?」

  「啊?啊,沒什麼,就是看看你。」劉聿修回神,拉著陸榆往石桌那走去:「川兒,坐。」

  待陸榆坐下,劉聿修抬手一揮,變出了一壺靈露,兩個杯子:「川兒,這是靈露,喝了能強身健體。」

  說罷,劉聿修倒了兩杯靈露:「川兒,你告訴爹這七年你是怎麼過的?」

  陸榆抬起頭,目光有些恍惚,像是在回憶一段並不清晰的過往。

  「我只記得……大概七八年前吧,我醒過來的時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身上有傷,什麼都想不起來。」他頓了頓:「是一個老人家救了我,救了我,留我住了些日子。」

  劉聿修的眉頭皺了起來,嘴唇動了動,卻沒有插話。

  「後來老人家去世了,我就開始四處討生活。」陸榆的聲音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去過幾個地方,做過長工,搬過貨,什麼活都干,前陣子那邊鬧災,待不下去了,就跟著逃荒的人一路往南走,最後到了緋雲城。」

  他抬起頭,看著劉聿修。

  「到這裡,還不到半個月。」

  院落里安靜了片刻。

  劉聿修沉默地聽完,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心疼,有愧疚,有憤怒,還有一絲陸榆讀不懂的東西。

  「逃荒…」他喃喃重複這個詞,像是覺得這兩個字不該和自己兒子的名字連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杯子被他捏的咔咔作響,想來若不是怕嚇到兒子,這個杯子早便碎了。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爹當年沒有保護好你們娘倆,都怪爹,爹對不起你們。」他的聲音有些發緊,表情痛苦,宛若遭受什麼鑽心之痛一般。

  「爹,那…娘呢?」

  劉聿修的手猛地一僵,杯中的靈露晃了晃,濺出幾滴,落在石桌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他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長時間。

  久到陸榆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久到院子裡的夜風都涼了幾分。

  「你娘……」劉聿修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在家裡養傷。」

  「養傷?」陸榆眉頭微皺:「娘她怎麼了?」

  劉聿修閉上了眼睛,像是回憶起了痛苦的事情。

  「當年……」他頓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當年你失蹤那天,有人闖進家裡,你不知所蹤,你娘也靈魂重創。」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但握著杯子的手指卻是泛白,青筋暴起。

  「靈魂受傷,昏迷七年…」他沒有說下去。

  陸榆沉默地看著他。

  他不是真正的劉顧川,沒有那些記憶,自然不會有那份切膚之痛。但這一刻,看著劉聿修這個樣子,他還是覺得胸口有些悶。

  「有什麼辦法嗎?」他問。

  劉聿修睜開眼,眼中滿是堅定,現在慢慢都好起來了,他相信總會好起來的。

  「有。」他說:「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就還有希望。」

  陸榆點了點頭。

  他伸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覆上了劉聿修攥緊拳頭的手背。

  「會好起來的。」

  他說得很輕,像是在安慰一個走投無路的老人。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劉聿修低頭看著那隻覆上來的手,嘴唇微微顫抖。

  「會的。」他啞聲說:「爹一定會找到辦法治好你娘,一定會。」

  劉聿修的那個「一定」,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刻進骨子裡。

  陸榆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後收回了手。

  夜風拂過院中的靈竹,發出沙沙的聲響。

  ……

  過了好一會兒,劉聿修的情緒才算真正平復下來。

  他端起涼了的靈露一飲而盡,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川兒。」他轉過頭,看著陸榆,目光里的痛苦已經收斂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你還有什麼想問爹的嗎?」

  陸榆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靈露——入口清冽,帶著淡淡的甘甜,入腹後一股溫熱散開,四肢百骸都跟著暖了起來。

  好東西!剛打算詢問的陸榆又連喝幾杯。

  劉聿修看著眼前的兒子,內心不自覺的發笑:「真好。」

  靈露喝完,陸榆放下杯子,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劉聿修。

  「爹,那您怎麼去雲雨樓了?」

  劉聿修顯然沒想到他問這個,愣了一下,旋即苦笑。

  「你是在怪爹去那種地方?」

  「不是。」陸榆搖頭,他可不認為這劉聿修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人:「我只是好奇,你怎麼去了那種地方?雲雨樓是有什麼問題嗎?」

  劉聿修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絲欣慰。

  「川兒,你長大了。」

  他頓了頓,又拿出一壺靈露,端起茶壺給兒子以及自己倒了一杯靈露,沒有急著喝,而是握在手中,拇指摩挲著杯沿。

  「事情要從三個月前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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