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養傷
劉聿修又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想要抓住陸榆的肩膀，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怕嚇到他。
「你看看我。」他指著自己的臉，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你再看看，我是爹啊，劉聿修！你小時候最喜歡騎在我脖子上，讓我帶你去看花燈，你還記得嗎？」
陸榆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一臉茫然。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透著疏離：「這位大人，我真的不認識您，從我來緋雲城我就沒見過您。」
說著，他還配合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那姿態，像極了被陌生人搭訕時的謹慎。
劉聿修的手僵在半空，緩緩垂落。
他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胸腔劇烈起伏，像是在拼命壓制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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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你來緋雲城？」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說話，顯然還不肯放棄。
忽然，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陸榆。
「你身上有沒有胎記？左肩，左肩有沒有一顆紅痣？」
陸榆愣了一下。
這個細節他可不知道。
但他沒有慌張，那人有他便有，只是繼續維持著茫然的表情，搖了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劉聿修重複一句，眼中閃過一絲執拗：「小兄弟，你讓我看一眼你的後背可好？」
劉聿修說完，生怕被拒絕連忙補充道：「你放心，事成後我給你五十兩銀子！」
看著躍躍欲動的劉聿修，陸榆故作沉思，隨後點頭答應。
天色昏沉，劉聿修雖然是修士但還是拿出了火摺子。
不知是不是激動的緣故，劉聿修吹了三次才點燃，微弱的光在暮色中搖曳，映得他臉上的皺紋格外深刻。
「麻煩你……轉過身去。」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把上衣……稍微拉下來一點就好。」
陸榆沉默片刻，緩緩轉過身，拉下了左肩的衣領，火摺子的光勉強照在那片皮膚上。
劉聿修湊近了一些。
又近了一些。
他的呼吸凝滯了。
那顆痣。
紅豆大小，邊緣微微不規則，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上許多，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啪嗒。」
火摺子從劉聿修手中滑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才熄滅了。
黑暗中，陸榆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哽咽。
那是一個很罕見的哭聲——成年男人發出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里碎掉了，拼盡全力想要壓回去，卻怎麼也壓不住，最終從齒縫間溢出來，破碎而滾燙。
然後，一雙粗糲的手掌從身後伸過來，小心翼翼地搭在陸榆的肩上，像是在觸碰一件隨時會碎掉的瓷器。
力道很輕，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但陸榆能感覺到那雙手在發抖。
「川兒……」
劉聿修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顫抖。
「我的川兒……」
他終於沒能忍住，猛地將陸榆拉進懷裡，抱得死緊。
一個能三劍斬殺同階妖獸的修仙者，此刻像個丟了孩子的老人，在暮色籠罩的巷口，泣不成聲。
他不太習慣被人這樣抱著，更不習慣一個中年男人在自己肩上哭得像個孩子。
他沒有推開。
不是因為心軟，雖然他確實有一瞬間的觸動但也僅僅是一瞬間，主要因為，還是現在的「劉顧川」，不應該推開。
未知的親情，他應該有這種反應。
陸榆慢慢抬起手，猶豫了一下，輕輕拍了拍劉聿修的後背。
動作生硬，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人。
事實也確實如此，陸榆從小孤僻也沒交什麼朋友，談什麼戀愛，倒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就這樣，劉聿修哭了好一陣，才勉強穩住情緒。
他鬆開陸榆，退後半步，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眼眶紅得像兔子，卻努力扯出一個笑來。
「讓…讓你見笑了。」他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我找了你太久了，再見一時沒忍住。」
陸榆搖了搖頭，表情依舊茫然，但比剛才少了幾分戒備。
「這位大人……」他開口。
「叫爹。」劉聿修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急切，隨即又意識到自己太急了，連忙放緩聲音：「…你要是不習慣，叫叔也行。叫什麼都行，只要……只要你願意跟我走。」
陸榆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像是在消化什麼。
「我…」他斟酌著措辭：「我真的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剛才那個胎記……您說和您兒子一樣，可我自己都不知道有那個，況且時間這麼久了，也有可能是巧合啊。」
劉聿修用力搖頭，眼眶又紅了，卻強忍著沒讓淚掉下來：
「不會錯的，我是修士，你們年齡，外貌，胎記，一切都是一模一樣怎麼會錯呢？」
陸榆聽後卻只是沉默，說到底他對這個天賦還是不太了解，他怕修仙者有檢查血脈的手段，雖然他現在就是劉顧川，但他也不能確定天賦到底如何。
「川兒，我知道你可能覺得事情突兀，畢竟突然出現一個父親，是誰都會無法接受，但我真的是你父親，我剛見你的那個感覺錯不了，若是不信等哪日，我帶你回去測試血脈。」劉聿修一般開口解釋一邊直勾勾的盯著劉顧川。
劉聿修沒有撒謊，從他見劉顧川開始他便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那種感覺錯不了，若不是怕兒子誤會，他連胎記都不打算看。
陸榆懸浮的心放了下來，聽劉聿修這般說他便沒有顧慮了：「那…爹…」
一聲爹，讓劉聿修這個漢子又泛紅了眼眶，他在原地愣了幾秒顯然是沒想到自己兒子接受了自己，又一把摟住兒子，聲音壓抑著激動：「誒，川兒，爹在，爹在，這次爹絕對不會再讓你出事了。」
從妖獸出現，再到父子相認，時間一點點流逝，整座城池已然籠罩在了黑暗之中。
劉聿修在安撫好自己的情緒後也決定不在外過多逗留。
……
林韻城，內城
內城不同於外城那般昏暗，街道兩邊都有一些會發光的晶石，雖不如白天那邊明亮，卻格外的好看，也因此街道上仍有不少行人。
陸榆在劉聿修的帶領下，一路向著中心走去，劉聿修一邊走著一邊向陸榆介紹路上的風景。
「那是城裡最大的茶坊，你若是想聽書我就帶你來。」
「那是水月軒，和剛剛那外城的雲雨樓一個勢力」
聽著劉聿修的介紹，陸榆忍不住感嘆。
「府城和小城還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
同時陸榆內心震驚，只因兩人一路走來卻越來越靠里了，要知曉在著修仙世界，越是靠近中心身份便越是尊貴。
陸榆愈發好奇他這是撿了怎樣的「活爹」。
劉三爺…家中老三？修仙家族？
「到了，川兒，這便是咱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