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談判
宦融坐在主位上,一身暗紫色的蟒袍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白瓷茶盞,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動作優雅,卻透著一股讓人如芒在背的陰冷。
「羅總管,」宦融沒有抬頭,聲音陰柔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這聽雨樓風景雖好,可若是藏了不該藏的東西,怕是會壞了雅興啊。」
陸榆站在下首,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恭順笑容,腰微微彎著,雙手攏在袖中:「宦主事說笑了。羅家不過是些做正經生意的買賣人,如今城裡待不下去,才躲到這荒郊野嶺討口飯吃。這裡除了些金銀俗物,哪有什麼不該藏的?」
「哦?」宦融輕笑一聲,終於抬起頭。那雙狹長的鳳眼裡,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陸榆,「聽說羅家變賣資產時,少了一箱『古籍』?那可是羅老爺生前最寶貝的東西,怎麼到了這裡,反倒不見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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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榆心中一凜。
果然,他是衝著那個箱子來的。
但他面上卻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哎呀!主事說的是那箱破書?我還當是什麼寶貝,見那箱子破破爛爛的,就隨手扔在地窖角落裡了。主事若是要,我這就讓人去取?」
說著,他作勢要喊人。
「慢著。」宦融抬手制止了他,眼神卻並未放鬆半分,「不必麻煩下人,本座親自去看看便是。」
他站起身,身形一晃,竟直接越過了陸榆,朝著後院地窖的方向掠去。
陸榆眼底寒芒一閃,腳下卻是不慢,緊隨其後:「主事請。」
地窖內,昏暗陰冷。
宦融徑直走到那隻紫檀木箱前,目光落在那個破損的邊角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羅總管,」宦融轉過身,背對著箱子,似笑非笑地看著陸榆,「這箱子鎖壞了,裡面的東西,似乎也不見了?」
陸榆心中冷笑。這宦融好敏銳的感知,隔著箱子都能感覺到令牌沒了?
但他面上卻是一臉惶恐,連忙上前一步:「這……這怎麼可能?小的剛才清點時還在的!莫不是……莫不是被哪個手腳不乾淨的奴才順走了?」
「順走了?」宦融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羅總管,有些東西,可不是誰都能拿的。拿錯了,可是要掉腦袋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
就在這一觸即發的瞬間,陸榆忽然動了。
他沒有拔劍,也沒有運功,只是緩緩從袖中抽出了手。
掌心之中,那塊漆黑的鬼眼令靜靜地躺著,那隻暗紅色的獨眼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妖異。
宦融的瞳孔猛地一縮,原本慵懶的氣息瞬間緊繃,整個人如同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汗毛倒豎。
「鬼……鬼面令?!」
他的聲音不再陰柔,而是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駭與顫抖。
陸榆看著他的反應,心中大定。
看來這令牌的分量,比想像中還要重。
他沒有說話,只是拇指輕輕摩挲著令牌背面那行小字,然後緩緩抬起頭,原本恭順卑微的眼神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與戲謔。
「宦主事,」陸榆的聲音變了,不再是羅昂那種帶著幾分市儈的語調,而是恢復了原本的清冷,「這令牌,你認得?」
宦融死死盯著那塊令牌,額頭上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當然認得。
那是玄鏡司最高級別的信物,見令如見司主!而且,這令牌上刻著「鬼面」二字,代表著那是司主親自安插在緋雲城的一枚暗子,擁有先斬後奏的特權。
「你……你是鬼面?」宦融的聲音乾澀,目光在陸榆臉上來回掃視,似乎想從那張熟悉的臉上找出破綻。
陸榆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閻羅笑……」
宦融看到那個笑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玄鏡司內部流傳的一個傳說。據說每一位「鬼面」,在臨死前或者執行絕密任務時,都會露出這種笑容。
那是死神的微笑。
「主事大人,」陸榆把玩著手中的令牌,語氣漫不經心,「你說,若是司主知道,你堂堂一位分司主事,竟然在質疑一位『鬼面』的身份,甚至還要搜查他的藏身處……這後果,會如何?」
宦融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後果。
輕則革職查辦,重則……直接滅口。
在玄鏡司的規矩里,鬼面的身份是最高機密,除了司主本人,無人有權過問。
「誤會……都是誤會。」宦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本座只是……只是聽說羅家丟了東西,特地來幫忙尋找。既然東西在羅總管手裡,那本座也就放心了。」
「放心?」陸榆輕笑一聲,手指一彈,鬼眼令在空中划過一道黑色的弧線,穩穩落入宦融懷中。
宦融手忙腳亂地接住令牌,像是接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這東西太燙手,羅某拿著不踏實。」陸榆拍了拍手,仿佛剛才扔掉的只是一塊垃圾,「既然主事來了,這東西還是交由主事保管為好。畢竟……羅某隻是個生意人,不懂這些打打殺殺的事。」
宦融握著令牌,心中卻是一沉。
這哪裡是交給他保管,分明是甩鍋!
如果這令牌出了什麼問題,或者司主怪罪下來,他這個「保管人」就是第一責任人。
但此刻,他根本不敢拒絕。
「羅總管……客氣了。」宦融咬著牙說道。
「不過,」陸榆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主事既然來了,不如幫羅某看一樣東西。這東西,也是在那箱子裡發現的,羅某看不太懂,還請主事掌掌眼。」
說著,他從袖中又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薄紙,紙質泛黃,邊緣已經有些磨損。
宦融下意識地接過紙張,展開一看。
只一眼,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紙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幅圖。
一幅緋雲城玄鏡司分司的地下結構圖。
而在結構圖的最深處,那個標註著「絕密」二字的火藥庫里,被人用硃砂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叉的旁邊,寫著一行清秀的小字:
【玄鏡司不仁,休怪羅某不義。若我身死,此城必炸。】
轟!
宦融腦海中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