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破廟
緋雲城西，崇武幫總舵。
夜色如墨，狂風呼嘯。
這座平日裡戒備森嚴的幫會駐地，此刻卻顯得有些鬆懈。畢竟在城主府和玄鏡司的眼裡，崇武幫如今是「自己人」，是即將出征討伐叛逆的先鋒，誰敢在這個時候來老虎頭上拔毛？
然而，危險往往就藏在最鬆懈的時刻。
「呼——」
一陣怪風卷過，幾道黑影如同狸貓般無聲無息地翻過了高聳的圍牆。
為首一人，身形魁梧，手中提著一把厚背砍刀，正是雷虎。
「動作輕點。」雷虎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陸爺說了，只燒糧，不殺人。誰要是敢手癢，回去老子剁了他的手！」
身後的黑風寨悍匪們紛紛點頭，他們手裡沒有拿刀，而是提著一個個黑乎乎的陶罐——那是陸榆用羅家秘方調製的猛火油，一點就著，水潑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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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熟門熟路地摸進了糧倉重地。
這裡堆積著崇武幫為即將開始的「討逆之戰」準備的大量糧草輜重。
「倒！」
隨著雷虎一聲令下，十幾個陶罐被狠狠砸在地上，金黃色的油脂瞬間流淌開來，刺鼻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點火！」
火摺子亮起，瞬間引燃了地上的油跡。
「轟！」
火光沖天而起，原本漆黑的夜空瞬間被映得通紅。乾燥的糧食成了最好的燃料，火勢借著風勢，瘋狂地向四周蔓延。
「走！」
雷虎一聲大喝，帶著人迅速從後牆撤離。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糧倉那邊才傳來了遲來的驚呼聲和救火聲。
「走水啦！快來人啊！糧倉走水啦！」
……
崇武幫總舵，議事廳。
蔡崇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臉色鐵青。
「你說什麼？糧倉著火了？！」
「是……是的！幫主，火勢太大，根本壓不住！而且……而且守門的兄弟說，看到幾個黑影往北邊跑了，看身手，像是黑風寨的人！」
「黑風寨……」蔡崇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好你個羅昂！還沒死透呢，就敢來咬老子一口？燒我的糧，斷我的後路，你是想逼死我嗎？」
「幫主，怎麼辦？要報官嗎？」
「報官？等那些廢物來了，糧倉都燒成灰了！」蔡崇一把抓起桌上的鬼頭刀，眼中滿是戾氣，「傳令下去，所有能動的兄弟都給我帶上傢伙！追！一定要把那幾個縱火的兔崽子給我抓回來，老子要活剮了他們！」
「可是……玄鏡司那邊說……」
「去他娘的玄鏡司！」蔡崇一腳踢翻了椅子，「老子的糧都被燒了，還管什麼狗屁計劃！追！」
……
緋雲城北，荒郊野嶺。
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孤零零地立在風中，廟門早已腐朽倒塌，露出裡面斑駁的神像。
此時，廟內卻點著幾根蠟燭，昏黃的燭光在風中搖曳，顯得格外陰森。
「羅昂」（趙大壯）正坐在神像前的供桌上，手裡拿著一張羊皮卷，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極為重要的事情。
在他身旁，站著兩個黑風寨的小嘍囉，正緊張地握著刀，時不時往廟外張望。
「大……大哥，他們真的會來嗎？」一個小嘍囉聲音顫抖地問道。
「閉嘴！」趙大壯壓低了嗓子，努力模仿著羅昂那種陰沉的語調，「陸爺算無遺策，蔡崇那個莽夫丟了糧草，肯定會發瘋。只要他發瘋，就會失去理智。只要他失去理智，就會追到這裡來。」
「可是……萬一玄鏡司的人也來了呢？」
「來了更好。」趙大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倒是他本色出演），「這羊皮卷上寫的可是『玄鏡司與外敵勾結』的假證據，要是能讓他們狗咬狗，咱們就賺大了。」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了嘈雜的馬蹄聲和腳步聲。
「來了！」
趙大壯深吸一口氣，將羊皮卷塞進懷裡，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換上了一副驚慌失措卻又強作鎮定的表情。
「準備演戲！」
……
片刻後。
數十名手持火把的崇武幫幫眾，如同潮水般涌到了破廟前。
蔡崇一馬當先，手中的鬼頭刀還滴著露水。他一眼就看到了破廟內那幾點微弱的燭光，以及那個坐在供桌上的熟悉身影。
「羅昂！果然是你！」
蔡崇怒吼一聲，翻身下馬，帶著人衝進了破廟。
「咳咳……」
趙大壯被煙塵嗆得咳嗽了兩聲，抬起頭，看到蔡崇，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蔡……蔡幫主？你……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你還有臉問我？」蔡崇一刀劈在旁邊的斷柱上，木屑紛飛，「燒我糧倉，斷我後路，羅昂，你真以為我崇武幫是吃素的不成？」
「誤會！都是誤會！」趙大壯連連擺手，身體向後縮了縮，「我那是……那是為了引開玄鏡司的注意！蔡幫主，你我如今是一條船上的人，我怎麼會害你？」
「一條船上的人？」蔡崇冷笑，「我看你是想把我這條船鑿沉吧！兄弟們，給我上！把羅昂給我綁了！」
「慢著！」
趙大壯忽然從懷裡掏出那張羊皮卷，高高舉起，厲聲喝道：「蔡崇！你敢動我？你知不知道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蔡崇動作一頓，目光落在那張羊皮卷上：「什麼東西？」
「這是玄鏡司的通敵密信！」趙大壯信口胡謅，神色卻極其逼真，「宦融那個老閹狗，早就把你我兩家都賣了！他答應城主府，等剿滅了黑風寨，下一個就輪到崇武幫！我燒你糧倉，是為了讓你看清形勢，別再做他的走狗！」
「放屁！」蔡崇雖然嘴上罵著，但眼神卻閃爍不定。
宦融確實一直想吞併崇武幫，這事兒幫里高層都知道。難道……這羊皮卷是真的？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氣氛劍拔弩張之時。
廟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甲冑摩擦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陰柔的聲音在廟外響起：
「精彩，真是精彩。沒想到羅家主死裡逃生，還有心思在這裡編排本座的不是。」
蔡崇和趙大壯同時臉色一變，猛地轉頭看向廟門。
只見火把通明，數十名身穿黑衣、手持勁弩的玄鏡司密探，已經將破廟團團圍住。
為首一人，面白無須，手持拂塵，正是宦融的心腹，玄鏡司副統領——王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