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怒火
夜色如墨，被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撕裂。
破廟方向騰起的火光將半邊天空染成了詭異的橘紅色，爆炸產生的氣浪裹挾著碎石與木屑，向四周瘋狂擴散。
緋雲城城門處，早已集結待命的城主府精銳衛隊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驚得戰馬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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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哪來的炮聲？」
為首的一名身穿銀甲的將軍勒住韁繩，目光驚疑不定地望向城北。他是城主府的親衛統領，趙鐵山。
「報——！將軍，城北破廟方向發生劇烈爆炸，疑似……疑似使用了軍中的震天雷！」一名探馬跌跌撞撞地跑來，滿臉黑灰。
趙鐵山瞳孔猛地一縮：「震天雷？那是玄鏡司的專屬軍械！宦融那個老閹狗，竟然敢在城郊動這種東西？傳令，全軍急行軍，包圍破廟！無論裡面是誰，統統拿下！」
……
破廟廢墟。
大火還在熊熊燃燒，焦糊味刺鼻。
玄鏡司副統領王通灰頭土臉地從廢墟中爬出來，左臂的衣袖被燒焦了一大片，臉上更是多了幾道血痕。他狼狽不堪，心中卻充滿了驚怒。
「羅昂……趙大壯……該死！」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座破廟的密道里竟然埋設了炸藥。雖然炸塌了密道，但也差點把自己給埋了。
「王統領，您沒事吧？」幾名倖存的玄鏡司密探圍了上來。
「沒事。」王通咬著牙，陰鷙的目光掃視著四周，「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羅昂手裡的那份『密信』，絕對不能流出去！」
然而，還沒等他們開始搜尋，遠處便傳來了如雷般的馬蹄聲和整齊的腳步聲。
火把如長龍般蜿蜒而來，瞬間將廢墟照得亮如白晝。
「是城主府的人！」一名密探驚呼。
王通臉色一變，隨即迅速調整表情，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迎了上去。
「趙將軍，別來無恙啊。」
趙鐵山翻身下馬，手按刀柄，目光冷冷地掃過王通那狼狽的模樣，最後落在一片狼藉的廢墟上。
「王統領，好大的手筆。」趙鐵山語氣冰冷，「本將軍奉城主之命前來剿匪，還沒到地方，就聽見震天雷響。怎麼，玄鏡司這是打算把這塊地皮都翻一遍？」
「趙將軍誤會了。」王通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此乃匪首羅昂負隅頑抗，引爆炸藥妄圖同歸於盡。本座也是險些遭了毒手。既然將軍來了，正好，這羅昂乃朝廷欽犯，還請將現場交由我玄鏡司處理。」
「交給你們？」趙鐵山冷笑一聲，「這裡是緋雲城的地界，出了這麼大的動靜，本將軍自然要查明真相。來人，給我搜！」
「你敢！」王通臉色一沉。
「我有城主手令，誰敢攔我？」趙鐵山一聲暴喝，身後的衛兵齊刷刷地拔出了兵刃。
玄鏡司雖然權勢滔天，但在緋雲城，城主府才是地頭蛇。王通看著那一雙雙充滿敵意的眼睛，心中暗自權衡，最終冷哼一聲，退到了一旁：「好！既然將軍要搜，那便搜！不過若是驚擾了不該驚擾的東西，後果自負！」
趙鐵山不再理會他，揮手示意手下上前清理廢墟。
很快，幾名士兵在密道入口附近的碎石堆里，翻找出了幾塊尚未完全燒毀的殘片。
「將軍，您看這個！」一名士兵雙手呈上一塊焦黑的羊皮紙殘片。
趙鐵山接過一看，只見上面雖然大半已被燒毀，但殘留的幾行字跡卻依然清晰可辨，且筆跡娟秀，透著一股宮廷特有的貴氣。
「……城主畢觀，勾結北蠻，私開商路，許以城池……事成之後，封異姓王……玄鏡司密檔……」
趙鐵山的瞳孔瞬間放大，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這……這是構陷城主通敵的密信？！
他猛地抬頭看向王通，眼中滿是震驚與憤怒。
王通看到趙鐵山手中的殘片，也是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色驟變：「這……這是羅昂偽造的！是反間計！趙將軍，切勿上當！」
「偽造？」趙鐵山怒極反笑，手中的殘片被捏得咯咯作響，「這紙張是宮中特供的雲錦紙，這墨跡是玄鏡司專用的『斷魂墨』，就連這印章……也是你們玄鏡司的『天字壹號』密檔印！王通，你告訴我，這是偽造？」
「這……」王通啞口無言。
他當然知道這不是偽造的，因為這就是玄鏡司用來對付政敵的慣用手段——偽造證據。只是他沒想到，這東西竟然會出現在這裡，而且看起來如此逼真。
「好一個玄鏡司！好一個宦融！」趙鐵山咬牙切齒，怒火中燒，「表面上與我們城主府合作，背地裡竟然在搜集這種莫須有的罪名構陷主公！甚至還想在破廟這裡殺人滅口，獨吞功勞？」
「趙將軍，你聽我解釋……」王通慌了。
「不必解釋！」趙鐵山猛地一揮袖子，轉身喝道，「傳令！封鎖現場！任何人不得出入！王通涉嫌私藏違禁軍械、構陷朝廷命官，給我拿下！」
「你敢！」王通厲聲尖叫，「我是玄鏡司副統領！你無權……」
「在這裡，我就是法！」趙鐵山根本不給他機會，大手一揮，「動手！」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城主府衛兵一擁而上，瞬間將只有十幾人的玄鏡司小隊團團圍住。
王通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真的下令動手。在緋雲城跟城主府硬碰硬，那是自尋死路。
「趙鐵山，你會後悔的！宦督主不會放過你！」王通色厲內荏地吼道。
「哼，那就讓他來試試！」趙鐵山冷哼一聲，轉身看向廢墟深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羅昂……
不管你是死是活，這一把火，燒得好啊。
……
黑風寨，後山密林。
陸榆站在一處高地上，遠遠地望著城北方向沖天的火光，以及隨後趕去的城主府大軍。
雖然聽不到遠處的爭吵，但他能想像出此刻破廟前的精彩場面。
「陸爺，成了？」趙大壯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半個沒吃完的燒雞。
「成了。」陸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宦融想借刀殺人，那我就讓他這把刀，先砍斷自己的手。」
「那份密信……」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但在那種情況下，只要有一絲懷疑的種子種下，它就會在權力的猜忌中生根發芽。」陸榆轉過身，目光深邃，「畢觀是個多疑的人，而宦融是個貪功的人。這兩人之間的裂痕，一旦撕開，就再也合不攏了。」
「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陸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向山下走去，「接下來，該輪到崇武幫的蔡崇頭疼了。糧倉沒了，又被玄鏡司追殺，他現在就像一隻喪家之犬。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給這隻狗，扔一塊肉骨頭。」
「肉骨頭？」趙大壯撓了撓頭。
「對，一塊名為『生機』的肉骨頭。」陸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傳令雷虎，今晚在黑風寨設宴。我要請蔡幫主，喝一杯慶功酒。」
風起，雲涌。
這一夜，緋雲城的各方勢力，皆因這一場大火，而徹底亂了方寸。
而那個始作俑者，卻正站在幕後，微笑著欣賞著這齣由他親手導演的荒誕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