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完
緋雲城的雨，下了整整三天。
雨水沖刷著青石板路上的血跡，卻沖不散籠罩在城市上空的壓抑氣息。
城主府，書房。
畢觀負手而立，看著窗外的雨幕，眉頭緊鎖。案几上擺著一封剛剛送來的密信，信封上沒有署名，只畫著一個黑色的骷髏標記——那是黑風寨的信物，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陸榆的信物。
「城主，趙統領求見。」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
「讓他進來。」
趙鐵山大步走入，神色凝重：「城主，城西那邊……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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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畢觀猛地轉身，「什麼意思？蔡崇那個廢物，不是已經歸順了嗎？」
「歸順是歸順了，但他……」趙鐵山咽了口唾沫，「他把城西所有的賭場、妓院、碼頭，全部整合了。原本那些各自為政的小幫派，要麼被吞併，要麼被清洗。現在整個城西，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崇武幫。而崇武幫背後的主子……」
「是陸榆。」畢觀咬牙切齒地吐出這三個字。
「不僅如此。」趙鐵山從懷裡掏出一本帳冊，「這是我們在城西截獲的崇武幫帳本。您看看這個。」
畢觀接過帳冊，翻開幾頁，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這怎麼可能？！」
帳冊上記錄的，不僅僅是崇武幫的收支，更有城主府歷年來的灰色收入——那些畢觀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私帳，竟然全都在上面！
「陸榆這是在威脅我？！」畢觀將帳冊狠狠摔在桌上。
「不止是威脅。」趙鐵山低聲道，「他在信里說，只要城主府肯承認崇武幫在城西的『合法經營權』，並劃出城南的兩條街作為『商貿特區』，這本帳冊，就永遠不會見天日。」
「放肆！欺人太甚！」畢觀勃然大怒，「他一個土匪，也敢跟本城主談條件？！傳我命令，調集城防軍，剿滅崇武幫！殺了陸榆！」
「城主！不可！」趙鐵山連忙勸阻，「現在城西已經是鐵桶一塊，蔡崇手裡握著幾千號亡命徒，而且……玄鏡司那邊也有動靜。如果我們現在動手，宦融那個老閹狗一定會趁機發難，到時候……」
畢觀僵住了。
他頹然坐回椅子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明白，自己輸了。
從他在城西慘案中選擇利用蔡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掉進了陸榆的陷阱。
「罷了……」畢觀閉上眼，無力地揮了揮手，「答應他。劃出城南兩條街，給崇武幫……不，給『陸記商行』。」
趙鐵山低下頭，心中暗嘆。
緋雲城的天，真的變了。
……
同一時間，玄鏡司分舵。
宦融看著手中的情報，氣得渾身發抖。
「畢觀那個老東西，竟然妥協了？！」
他沒想到，陸榆這一手「借殼上市」玩得如此漂亮。不僅洗白了身份，還反過來挾制了城主府。
「督主，我們要不要……」
「要什麼要！現在動手，就是替畢觀火中取栗！」宦融陰沉著臉，「陸榆現在勢大，又有畢觀的默許，我們動不了他。傳令下去，收縮防線，放棄城西的所有暗樁。這緋雲城……暫時容不下我們了。」
「那……以後怎麼辦？」
「以後？」宦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哼，讓他得意幾天。這種靠陰謀詭計上位的人，遲早會眾叛親離。我們走，回京城！這筆帳，自有上面的人跟他算！」
……
三日後，雨過天晴。
緋雲城最大的酒樓——醉仙樓，今日張燈結彩，高朋滿座。
據說，是那位新晉的商界巨擘、崇武幫的實際掌控者、城主府的座上賓——陸榆陸公子，在此設宴，宴請全城名流。
酒樓頂層，雅間。
陸榆一身白衣，風度翩翩，舉杯向眾人致意。
「諸位，今日陸某設宴，只為感謝大家這些日子以來的關照。今後，陸某在緋雲城做生意，還望各位多多捧場。」
「陸公子客氣了！以後還要靠陸公子多多提攜啊！」
「是啊是啊，陸公子年少有為，真是我輩楷模！」
台下，一群富商巨賈、幫派頭目紛紛舉杯阿諛奉承。
蔡崇站在陸榆身後，穿著嶄新的綢緞長衫，滿臉堆笑，仿佛真的成了一位成功的商人。
雷虎則站在角落裡，警惕地注視著四周，手裡緊緊握著刀柄。
趙大壯忙著招呼客人，穿梭在人群中，如魚得水。
陸榆看著眼前這繁華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從聽雨樓的覆滅，到黑風寨的崛起；從離間城主府與玄鏡司，到收服崇武幫；從借殼上市，到壟斷城西。
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卻又恰到好處。
「陸爺。」
宴會結束後，蔡崇、雷虎、趙大壯三人來到了陸榆的房間。
「事情都辦妥了？」陸榆坐在椅子上，淡淡問道。
「辦妥了。」蔡崇恭敬地回答，「城南兩條街已經拿下了，兄弟們正在整頓。城主府那邊也送了厚禮，畢觀那邊……算是徹底擺平了。」
「玄鏡司呢？」
「撤了。」雷虎嘿嘿一笑，「宦融那個老閹狗，帶著人灰溜溜地滾回京城了。走的時候，臉都綠了。」
「好。」陸榆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緋雲城的燈火萬家，宛如繁星點點。
「陸爺，接下來我們去哪？」趙大壯問道，「是繼續擴大生意，還是……」
「不。」陸榆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看著這三個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緋雲城，只是開始。」
「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做一個土皇帝。」
「那……」
「我要去京城。」陸榆目光灼灼，「去那個權力的中心，去看看真正的天下。」
三人一驚。
「陸爺，京城那是龍潭虎穴啊！」
「龍潭虎穴又如何？」陸榆笑了，笑得自信而狂傲，「這天下，本就是強者的棋局。既然我入了局，就要下完這一盤棋。」
「緋雲城的基業，交給你們三個。蔡崇主外，雷虎主內，趙大壯管帳。只要你們同心協力，這緋雲城，就是你們鐵打的江山。」
「陸爺，您不帶我們一起去？」
「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陸榆拍了拍他們的肩膀，「等我在那邊站穩了腳跟，自然會來接你們。」
說完，陸榆轉身走向門口。
「陸爺！」蔡崇突然喊道，「您……還會回來嗎？」
陸榆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江湖路遠，有緣自會相見。」
推開門，夜風湧入，吹起他的衣角。
他大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
十年後。
京城，金鑾殿。
一位身穿紫袍、權傾朝野的年輕權臣，正站在龍椅之側，俯瞰著文武百官。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讓人不敢直視。
傳聞，他來自江南，白手起家，短短十年間，便從一個無名小卒，爬到了這權力的巔峰。
有人說他是妖孽，有人說他是救星。
但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曾經有一個名字，叫陸榆。
而在他書房的最深處，掛著一幅畫。
畫上不是山水，也不是美人，而是一座被雨水沖刷的樓閣——聽雨樓。
畫旁題著一行字：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