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借殼
緋雲城，正午。
烈日當空，卻照不暖人心裡的寒意。
城主府大門前，人山人海。百姓們踮著腳尖，伸長脖子，都想看看這齣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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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城門大開，一隊身穿黑甲的城防軍分列兩旁，氣氛肅殺。
趙鐵山一身戎裝，手持一卷明黃色的告示，大步走到台階中央。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下方嘈雜的人群，朗聲道：
「城主有令！」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崇武幫幫主蔡崇，雖一時糊塗，捲入江湖紛爭，但其心尚存忠義。昨夜城西之事，實乃遭玄鏡司逼迫，不得已而為之。念其揭發玄鏡司貪墨枉法、意圖不軌之功，城主決定，赦免蔡崇及其部下死罪！」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什麼？赦免？那個殺人魔王蔡崇？」
「天哪，城主這是要保他？」
「看來玄鏡司這次是真的惹毛城主了……」
趙鐵山無視下方的議論，繼續高聲宣讀：「即日起，崇武幫歸入城主府節制，戴罪立功！負責協助城防軍，肅清城內殘餘匪患，維護城西治安！若有再犯，罪加一等！」
「謝城主恩典！謝趙統領！」
一聲嘶啞的吼叫從人群中傳來。
只見蔡崇披著一件破舊的披風，跪在台階下，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他身後，幾十名崇武幫的殘部也齊齊跪下，個個神情激動，仿佛真的獲得了新生。
趙鐵山走下台階，親手將蔡崇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蔡幫主，城主寬宏大量，給你這個機會。你好自為之，莫要再讓人失望。」
「屬下明白！屬下願為城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蔡崇一臉「感激涕零」的模樣，演得入木三分。
……
這一幕，很快傳遍了全城。
玄鏡司分舵內。
「啪！」
又是一隻茶盞遭了殃。
宦融那張白淨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雲。他死死盯著手中的密報，手指幾乎將紙張捏碎。
「好……好得很！」
宦融怒極反笑，聲音尖細刺耳，「畢觀啊畢觀，你這是要徹底跟我撕破臉嗎？收編崇武幫？還要讓他們負責城西治安？這不是把刀子遞到蔡崇手裡，讓他隨時準備捅我一刀嗎？」
「督主，現在怎麼辦？」手下小心翼翼地問，「我們要不要……」
「要不要什麼？去城主府搶人？」宦融冷哼一聲，「現在全城都知道是我們『逼迫』蔡崇，如果我們再動手，豈不是坐實了罪名？畢觀那個老狐狸，就等著我們犯錯呢！」
「那……就這麼算了？」
「算？哼！」宦融眼中閃過一絲毒辣，「暫時先忍一手。蔡崇那個廢物，翻不起大浪。傳令下去，讓暗哨都縮回來，最近低調行事。我倒要看看，畢觀這隻老狐狸，能護他多久！」
……
黑風寨，聚義廳。
陸榆坐在虎皮大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黑漆漆的令牌。
這是崇武幫的幫主令，也是緋雲城地下世界的通行證。
「陸爺，成了！」
雷虎興沖沖地跑進來，滿臉紅光，「城主府的公告一出，咱們在城西的幾個暗樁立馬就動起來了。那些原本躲起來的崇武幫舊部，現在都敢大搖大擺地出來了。趙鐵山那邊也打了招呼，城防軍對咱們的行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很好。」陸榆淡淡一笑，「蔡崇這步棋，算是走活了。」
「那是，多虧了陸爺的神機妙算。」雷虎拍了一記馬屁，「現在蔡崇有了官身，咱們黑風寨的人換上崇武幫的衣服，也能光明正大地在城裡活動了。這叫什麼來著？哦對，『借殼上市』！」
陸榆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小子，還懂這個詞？」
「嘿嘿，聽陸爺您提過一次，覺得挺新鮮，就記住了。」雷虎撓了撓頭。
「借殼上市……不錯，就是這個意思。」陸榆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城西的位置畫了個圈，「崇武幫雖然是個爛攤子，但它有一樣東西是黑風寨沒有的——合法的『身份』和遍布全城的『渠道』。」
「以前我們是土匪，只能躲在山裡打家劫舍。現在，我們是『義民』，是城主府的『編外人員』。這層皮披在身上，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陸爺的意思是……」
「傳令給趙大壯。」陸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讓他帶著帳房先生進城，接管崇武幫的帳目。凡是崇武幫名下的賭場、妓院、碼頭、商鋪，全部重新登記造冊。欠的債，我們替他們還一部分，收買人心；賺的錢，全部納入黑風寨的公帳。」
「另外，通知蔡崇，讓他以『整頓治安』為名，把城西那些不聽話的小幫派、小混混，全部給我清理乾淨。我要城西，鐵板一塊。」
「是！」雷虎興奮地領命，「我這就去辦！」
……
城西，崇武幫總舵。
這裡原本是一片狼藉，此刻卻已經煥然一新。
大門上掛著嶄新的牌匾，兩旁站滿了精神抖擻的幫眾。
蔡崇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茶盞，卻有些坐立不安。
「陸爺，您看這樣行嗎？」他看著坐在下首的陸榆，小心翼翼地問道。
陸榆今日換了一身儒衫，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看起來就像個進京趕考的書生，完全沒有了黑風寨寨主的匪氣。
「還行。」陸榆抿了一口茶，「不過，氣勢還不夠。」
「氣勢？」
「對。」陸榆放下茶盞，指了指門外，「你現在是城主府紅人，是城西的『治安官』。走路要挺胸抬頭，說話要中氣十足。別總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讓人看了笑話。」
「是是是，我改，我改。」蔡崇連忙挺直了腰板。
「還有。」陸榆從懷裡掏出一本名冊，扔在桌上，「這是城西幾個不大不小的幫派頭目，平時沒少跟你作對。今晚，請他們來喝茶。」
「喝茶？」蔡崇眼皮一跳，「陸爺，這茶……怕是沒那麼好喝吧？」
「好不好喝，看你倒茶的本事。」陸榆笑了笑，「願意歸順的，給他們一口飯吃。不願意的……」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
「那就送他們上路。」
蔡崇打了個寒顫，連忙收起名冊：「陸爺放心，我明白怎麼做。」
「嗯。」陸榆滿意地點點頭，「記住，你現在不是蔡崇，你是崇武幫的幫主，是黑風寨的先鋒。你的身後，站著整個黑風寨。這緋雲城的地下世界，該換個主人了。」
「是！」蔡崇站起身，躬身行禮，「屬下遵命！」
看著蔡崇退出去的背影，陸榆眼中的笑意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
「借殼上市，只是第一步。」
他低聲自語，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向了遙遠的城主府和玄鏡司分舵。
「接下來，該讓你們嘗嘗，什麼叫『資本』的力量了。」
「趙鐵山以為他收了一條狗，殊不知，他引進來的，是一頭狼。」
「一頭，能吞噬整個緋雲城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