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的腿有了知覺
細微的酸脹暖意，順著沉寂數年的經絡緩緩流淌。
從膝蓋蔓延至小腿，最後輕輕落至冰涼的腳底。
這是裴青柏被困輪椅數年以來，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屬於雙腿的鮮活知覺。
過往數年，他的雙腿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如同懸空的朽木，毫無半點體感。
可此刻那股溫熱的暖流真實又清晰，一遍遍沖刷著僵硬淤堵的經脈。
素來沉穩克制、情緒極少外露的裴青柏，眼底難掩細碎的激動。
漆黑深邃的眸子微微發亮，平日裡沉靜無波的眸光，翻湧著久違的雀躍與動容。
一旁的譚老爺子看著他眼底的變化，笑著開口詢問。
「怎麼樣，身體是什麼感覺？」
裴青柏垂眸，視線落在自己覆著薄毯的雙腿上，指尖微微蜷縮，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有暖流，一點點沉到腳底。」
「不麻了，有酸脹的知覺，很真切。」
簡單兩句話，藏著他數年未曾有過的欣喜。
旁人只道他早已習慣輪椅禁錮，早已接受終身殘疾的命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日復一日的麻木冰冷，是藏在心底無人知曉的執念與遺憾。
譚老爺子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捋了捋花白的鬍鬚。
「積年藥毒鬆動，經絡開始通順，這是最好的徵兆。」
話音落下，裴青柏心底的悸動愈發濃烈。
太久了。
他被困方寸輪椅，熬過無數個陰冷麻木的日夜，早已不敢奢望重新站立。
可如今，希望就在眼前。
心頭翻湧的情緒衝破了長久的克制，他下意識生出一絲迫切。
想要站起來，想要親自試試這份失而復得的知覺。
想要堂堂正正，站在護他周全、為他奔波的小姑娘身前。
裴青柏雙手微微撐住輪椅兩側的扶手，脊背微微發力，試著撐起自己的身體。
他動作緩慢又謹慎，帶著幾分初次嘗試的生疏與忐忑。
洛錦就坐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底滿是期待與緊張。
可雙腿沉寂數年，經絡剛剛疏通，肌力早已生疏退化，根本撐不住他的身形。
就在他上半身撐起的瞬間，雙腿驟然一軟，徹底失力。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著前方栽倒下去。
失重感驟然襲來，速度極快，根本來不及反應。
一旁觀摩的李陽瞬間屏住呼吸，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要上前攙扶。
可洛錦的動作比所有人都快。
她眼底的緊張瞬間拉滿，身體本能地朝前撲出半步。
纖細的手臂穩穩伸出，精準又用力地攬住裴青柏勁瘦的腰身。
柔軟卻有力的懷抱，穩穩接住了驟然失重下墜的高大身軀。
裴青柏整個人大半重量，都輕輕靠在洛錦的懷裡。
溫熱的氣息相互交織，距離瞬間被無限拉近。
男人清冽好聞的冷香，裹挾著女孩清甜的氣息，在陽光里纏綿纏繞。
洛錦微微踮著腳，腰身繃得筆直，穩穩托住他的身體。
肩頭微微下沉，小臉輕輕抵著他的肩頭，氣息微微有些急促。
驚魂未定的她，睫毛輕輕顫抖，眼底帶著一絲後怕的慌亂。
幸好她一直緊緊盯著他，一秒都沒有移開視線。
若是摔下去，剛剛疏通的經絡、好不容易恢復的知覺，大概率會再次受損。
「阿柏！小心！」
她軟糯的聲音帶著一絲淺淺的慌張，輕輕響在裴青柏耳畔。
裴青柏靠在她溫熱的懷裡，鼻尖縈繞著她清甜的氣息。
身體驟然失力的慌亂褪去，心底瞬間被填滿，只剩滿滿的安穩溫柔。
他微微垂眸，近距離看著女孩近在咫尺的眉眼。
長長的睫毛纖密柔軟，眼底盛滿了對他的緊張與在意。
心口微微發燙，方才因肢體恢復而起的激動，盡數化作了對她的柔軟情愫。
一旁的譚老爺子看得輕笑出聲，慢悠悠開口打破這份繾綣的氛圍。
「小伙子，別急著逞強。」
「雙腿沉寂數年，經絡雖通，肌力卻還未恢復。」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數年的損傷，怎麼可能一瞬復原。」
裴青柏聞言，薄唇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眼底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釋然。
確實是他太過心急。
急於站立，急於給她一份圓滿的答覆，急於不辜負她所有的付出。
洛錦聞言也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一點點發力，將他穩穩扶回輪椅坐好。
她動作輕柔至極，指尖輕輕撫平他微微褶皺的衣擺，一舉一動滿是細緻的呵護。
扶穩裴青柏後，她才微微直起身，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淺淺委屈和後怕。
小臉軟軟垮著，抬眸望著裴青柏，語氣帶著幾分嬌嗔的埋怨。
「你也太著急啦。」
「師父都說要慢慢來，你萬一摔傷了，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她模樣乖巧可憐，像個受了小委屈、滿心擔憂愛人的小姑娘。
可只有洛錦自己清楚，她心底冷靜又篤定。
藥效起效、毒理疏通、經絡復甦，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原著里折磨裴青柏一生的殘疾與隱痛，她正在一點點徹底改寫。
那些不公的宿命，那些難熬的病痛，那些無人知曉的隱忍，她都會一一替他抹平。
裴青柏看著她軟糯嬌憨的模樣，心頭溫柔泛濫成災。
他微微抬手，溫熱的指尖輕輕拂過她微蹙的眉心，動作寵溺至極。
「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
低沉的嗓音溫柔繾綣，帶著認錯的遷就。
洛錦被他溫柔的指尖觸得心頭微癢，眉眼瞬間舒展，彎起甜甜的笑意。
她順勢握住他還停在自己眉間的手，十指輕輕相扣。
掌心溫熱相貼，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沒關係。」
「慢慢來，我不急的。」
「不管是兩個月，還是更久，我都陪著你。」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重逾千斤。
日復一日的理療，日復一日的陪伴，日復一日的全力以赴。
她從不心急結果，只要前路向好，只要他在身邊，一切都值得。
裴青柏深深凝望著她亮晶晶的眼眸，眼底的情愫濃得化不開。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落，溫柔籠罩著相擁的兩人。
一旁的譚老爺子看著這溫馨的一幕，眼底滿是欣慰的笑意。
李陽站在角落，早已徹底折服。
看著眼前越來越好的恢復態勢，再看著兩人滿眼皆是彼此的溫柔，心底只剩滿心感慨。
這場無人看好的理療賭約，從一開始，就是洛錦贏定了。
而輪椅上的男人，望著身前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小姑娘，心底默默許下心愿。
等他重新站立，等他徹底痊癒。
他要護她歲歲無憂，予她一世溫柔，把她所有的付出，千倍百倍地歸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