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不想太多
飛機穿過厚厚的雲層,平穩駛入平流層。
舷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雲海,蓬鬆潔白,像鋪在高空的棉絮。
洛錦靠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輕輕貼在冰涼的玻璃上。
裴青柏坐在她身側,座椅扶手放下去,他伸手,自然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得舒服一點。
「困了就睡一會兒,還有三個小時落地。」
他聲音壓得很低,怕吵到機艙里其他乘客。
洛錦側過頭看他。
眼底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沒有往日在風波里的警惕。
「我不困,想看看雲。」
裴青柏低笑一聲,拇指輕輕蹭了蹭她肩頭的毛衣面料。
「雪山那邊,天氣冷,民宿的暖氣我提前確認過,足夠暖和。」
「嗯。」洛錦點頭,手悄悄伸過去,放在他的掌心。
他反手扣住,十指相扣。
婚戒貼在一起,冰涼的金屬,隔著薄薄一層皮膚,傳遞溫度。
洛錦的目光落在交疊的手上,睫毛輕輕顫了顫。
從前她不敢這樣毫無顧忌地和他親近。
每一次靠近,都要在心裡反覆掂量,分寸在哪裡,偽裝要做到幾分。
現在秘密攤開,他接納了全部的她。
不用再刻意收斂,不用時時刻刻繃緊神經。
裴青柏察覺到她的視線,低頭看過來。
「在看戒指?」
「嗯。」洛錦抬眼,耳尖微微泛紅,「還覺得像一場夢。」
「不是夢。」裴青柏微微俯身,靠近她耳邊,氣息輕輕掃過耳廓,「等落地看見雪山,你就更確定了。」
洛錦往他懷裡縮了縮,小聲笑。
空姐推著餐車走過來,輕聲詢問飲品。
兩人各要了一杯溫水。
紙杯遞過來的時候,洛錦伸手去接,手腕微微一晃。
裴青柏快一步,穩穩接住杯子,放到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小心一點。」
「謝謝。」洛錦抬眼看他。
她的眼神軟軟的,卻不再是刻意裝出來的怯懦。
是卸下重擔之後,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鬆弛。
裴青柏看著她,心口輕輕發軟。
他見過她在沙灘上直面裴明遠時冷靜鋒利的模樣,也見過她躲在他身後,眼尾泛紅、小聲忐忑的樣子。
兩種模樣,都是她。
飛機平穩降落。
走出機艙,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洛錦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裴青柏立刻把隨身帶著的厚羽絨服拿出來,展開,披在她肩上,幫她拉好拉鏈。
「說了這邊冷。」
他的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脖頸。
洛錦微微瑟縮了一下,仰頭看他。
「還好,穿上就不冷了。」
司機已經在出口等候,接過兩人的行李箱,放到後備箱。
車子駛離機場,一路往雪山腳下的民宿開。
道路兩旁的草木慢慢褪去綠色,遠處連綿的雪山一點點撞進視野。
灰白色的山體,頂端覆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在晴空下乾淨得耀眼。
洛錦趴在車窗邊,看得入神。
「好漂亮。」
「喜歡嗎?」裴青柏側頭看她。
「喜歡。」她轉過頭,眼睛亮閃閃的,「比照片裡還要好看。」
裴青柏抬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捋到耳後。
「等明天一早,我們上山,去看日出。」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抵達民宿。
民宿是原木結構,藏在松林之間,推開院子的木門,就能遠遠看見雪山主峰。
管家早早等候在門口,笑著上前。
「裴先生,洛小姐,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行李箱送到二樓的客房。
房間很大,整面落地玻璃窗正對雪山。
暖黃色的落地燈,柔軟的羊毛地毯,壁爐乾乾淨淨,隨時可以生火。
洛錦走到落地窗前,雙手貼在玻璃上。
白茫茫的雪山,靜靜橫亘在天地之間。
沒有喧囂,沒有算計,沒有裴家盤根錯節的紛爭。
裴青柏走到她身後,伸手,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窩。
「喜歡這裡嗎?」
「太喜歡了。」洛錦的聲音輕輕的,「安靜。」
「以後如果累了,我們就來這裡小住。」
洛錦點點頭,靠在他懷裡。
管家敲門送來熱奶茶和小點心。
瓷杯冒著熱氣,奶香混著淡淡的茶香。
兩人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慢慢喝著奶茶。
「下午我們去松林里走走?」裴青柏問。
「好。」
吃過點心,換了防滑的厚靴子,兩人出門。
松林就在民宿後山,地上落著薄薄一層殘雪,踩上去咯吱作響。
空氣清冽,帶著松針和冰雪的味道。
洛錦走在前面,時不時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松果。
裴青柏跟在她身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的步伐輕快,沒有半點往日的小心翼翼。
「阿柏,你看這個。」
洛錦轉過身,手心托著一個飽滿的松果,舉到他面前。
裴青柏停下腳步,低頭看。
「很好看。」
他伸手,接過松果,指尖碰到她的掌心。
洛錦的手冰涼。
裴青柏立刻握住她的手,揣進自己外套口袋裡捂著。
「手怎麼這麼涼。」
「外面風大。」洛錦笑了笑,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
兩人沿著林間小路慢慢往前走。
小路盡頭,有一處結冰的小湖。
湖面薄薄一層冰,透亮,底下還能看見深色的水草。
洛錦停下腳步,站在湖邊,望著遠處的雪山。
「原著里,從來沒有這一段。」她輕聲開口,「書里的洛錦,到死都沒有見過雪山。」
裴青柏收緊握著她的手。
「書里的故事,早就作廢了。」
「嗯。」洛錦轉頭看他,眼底柔和,「是我們改出來的結局。」
裴青柏往前半步,靠近她。
林間只有風吹松枝的沙沙聲響。
他垂眸,視線落在她的唇上,頓了頓,低聲問:「可以嗎?」
洛錦沒有躲閃,輕輕點頭。
裴青柏低頭吻下來。
風雪在遠處,松林安靜,只有彼此的呼吸交纏。
很久之後,他才微微退開,額頭抵著她的。
「錦錦。」
「我在。」
「以後,我想和你去很多地方。不止雪山。」
洛錦彎起唇角。
「好。去哪裡,我都陪著你。」
回去的時候,天色慢慢暗下來。
回到民宿,管家已經生好了壁爐。
木柴在壁爐里噼啪燃燒,暖光漫滿整個房間。
洛錦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看著跳動的火苗。
裴青柏拿了一條厚毯子,蓋在她身上,然後坐到她身邊。
「晚上想吃什麼?管家說,可以做本地的羊肉鍋。」
「可以。」洛錦抬頭,「我好久沒有吃羊肉鍋了。」
「那就安排。」
裴青柏拿出手機,給管家發消息。
洛錦靠在他肩頭,看著壁爐里跳動的火光。
她以為,風波徹底結束之後,日子會一直這樣平靜下去。
可命運的暗流,往往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裴青柏的手機,在這時,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特助發來的消息。
裴青柏低頭掃了一眼,眸色微微沉了幾分。
洛錦察覺到他的變化,抬眼看向他。
「怎麼了?」
「不是大事。」裴青柏把手機屏幕轉向她,「裴振嵩的兒子,裴澤宇。他一直在國外讀書,今天回國了。」
洛錦的眉頭輕輕蹙起。
她在原著里,對這個名字印象很淺。
裴振嵩藏得很深,他這個兒子,原著里幾乎沒有戲份。
「他回國,是知道他父親的事情了?」
「應該是。」裴青柏淡淡開口,「裴振嵩主動交代罪行之後,沒有瞞著家裡。裴澤宇之前一直在海外讀商科,一直沒有回來。」
洛錦指尖輕輕摩挲毯子的絨毛。
「裴振嵩主動上交資產,配合調查,從輕判決,他心裡未必服氣。會不會私下和裴澤宇說了什麼?」
「有這個可能。」裴青柏點頭,「我已經讓特助盯著他的行程。他剛落地,暫時還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