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不是都一樣
裴澤宇走了進來。
二十七八歲,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戴著細框眼鏡,氣質斯文,看著冷靜克制,和之前那些情緒激動的裴家人完全不一樣。
他看見裴青柏,目光落在一旁的洛錦身上,微微頓了頓。
「裴總,洛小姐。」他主動開口,語氣禮貌,沒有敵意,也沒有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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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裴青柏抬手示意對面的座位。
裴澤宇坐下,助理把文件放在桌面,然後退到包間外面等候。
茶師上前,給四人斟上熱茶,安靜退出去。
包間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裴澤宇指尖搭在茶杯邊緣,率先開口。
「我知道,你們覺得這份協議是我父親私下搞出來的後手。但是在我看來,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東西。」
「裴振嵩只有代管權,沒有處置股權的權利。」洛錦先開口,聲音平穩,「這份協議,從根源上,就不具備法律效力。」
裴澤宇抬眼看向她,推了推眼鏡。
「洛小姐,我看過卷宗,也問過我的律師。協議上面,有裴振嵩親筆簽字,還有當年的見證人。」
「見證人是裴振嵩的舊部,證詞不具備獨立效力。」洛錦往前推了一份法務整理好的材料,「這裡是裴家老一輩定下的股權代管公約,所有代管資產,不得私自轉讓、代持。這份公約,存檔在裴氏檔案室,有公證。」
裴澤宇低頭,拿起材料,一頁一頁慢慢翻看。
他看得很認真,眉頭一點點蹙起來。
他在國外讀書,習慣了海外的商事規則,並不清楚裴家內部這份老公約。
半晌,他放下文件。
「我父親沒有和我說過這份公約。」他聲音低了一點,「他只告訴我,這筆股權是屬於我的。」
「裴振嵩是想賭一把。」裴青柏淡淡開口,「賭你拿著協議,借著輿論施壓,逼我們妥協。他知道打官司他未必贏,但是賭裴氏不願意耗時間,願意出錢息事寧人。」
裴澤宇沉默了。
他不是衝動的人。
出國多年,他學的是商業博弈,懂得權衡利弊。
「如果我堅持起訴呢?」他抬眼。
「我們會應訴。」裴青柏語氣平靜,「官司打下來,至少一年半載。最後判決,協議無效,你一分股權拿不到。同時,這場官司會被財經媒體全程關注,你的名字,會和裴家這一系列紛爭綁在一起。你在海外的實習、後續的求職,都會受影響。」
洛錦看著他,放緩語氣。
「我們不想把事情鬧到這一步。裴振嵩已經認罪,接受處罰,我們不想再追加追責。」
她推過去另一份方案。
「這是我們的方案。放棄這份代持協議,裴氏一次性支付一筆安家費,足夠你在國外安穩讀完書,自主發展。這筆錢,是出於對裴振嵩父子最後的情面,不是我們承認這份協議有效。」
裴澤宇盯著那份方案,沉默很久。
茶室里,只有茶水沸騰的細微聲響。
過了許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明白了。」他抬眼看向兩人,「我父親,是利用了我。」
「他只是想給自己的兒子,多撈一點利益,沒有考慮對你的影響。」洛錦輕聲說。
「我不想耗在漫長的官司里,也不想背上負面記錄。」裴澤宇輕輕點頭,「我同意這個方案。協議我放棄,簽和解文件。」
裴青柏微微頷首。
「很好。」
他示意外面的法務進來,把和解協議遞到裴澤宇面前。
裴澤宇仔細看完條款,拿起筆,利落簽下名字。
落筆的那一刻,這最後一樁來自裴家的暗流,也徹底平息。
簽完文件,他站起身。
「多謝你們願意給我選擇。」
「你做了對自己有利的選擇。」洛錦看著他,「以後,不必再捲入裴家這些舊紛爭。」
裴澤宇點點頭,沒有再多說,轉身離開包間。
包間門關上。
茶室里安靜下來。
洛錦長長呼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結束了。」
裴青柏側過頭看她,眼底漾開笑意。
「嗯,最後一樁麻煩,了結了。」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現在,再也沒有裴家的人,會來打擾我們。」
洛錦抬眼望向他,眼底明亮。
「接下來,我們可以安安穩穩過日子了?」
「是。」裴青柏俯身,靠近她,聲音低沉溫柔,「想去哪裡,我們隨時可以再出發。」
茶室內暖光柔和,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窗外,城市燈火綿延成片。
那些原著里舖天蓋地的陰謀、算計、陷阱,一樁樁,全部被他們聯手化解。
洛錦不再是那個孤身求生、步步偽裝的穿書配角。
她有可以交付真心的人,有並肩的底氣。
裴青柏看著她含笑的眉眼,緩緩低頭,吻落在她的唇上。
沒有風波,沒有算計,只有安穩綿長的歡喜。
等一吻結束,洛錦靠在他肩頭,輕聲開口。
「阿柏,我們回海邊小院好不好。」
「好。」裴青柏低笑,「回去,看海,撿貝殼,安安靜靜過日子。」
車子駛出商圈,朝著臨海小鎮的方向開去。
車子駛離商圈,暮色一層層壓下來。
街邊的霓虹次第亮起,在車窗上拖出一道道流動的光。
洛錦靠在副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唇角還噙著一點淺淺的笑意。
「真的……都結束了?」
她側過頭,看向駕駛座上的裴青柏。
裴青柏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穩穩覆在她的手背上。
「嗯。」
他的嗓音低沉,帶著一點倦,卻格外篤定。
「最後這一樁,也徹底翻篇了。」
洛錦眨了眨眼,眼底那點懸了許久的緊繃,終於一點點松下來。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看起來像是被這一連串風波折騰得快要撐不住。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根繃到極致的弦,此刻正緩緩鬆開,連呼吸都變得輕快。
裴青柏側眸看了她一眼,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
「累壞了?」
「有一點。」
洛錦往他那邊挪了挪,肩膀幾乎貼住他的手臂,聲音軟軟的。
「總覺得,下一秒還會有人跳出來。」
「不會了。」
裴青柏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個輕吻。
「剩下的,都交給我。」
洛錦輕輕「嗯」了一聲,腦袋靠過去,抵在他的肩頭。
雪松混著淡淡的菸草氣息,將她整個人裹住。
她閉上眼,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車子一路平穩,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終於看見了遠處那片漆黑的海。
海風順著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熟悉的鹹濕。
小院門口的燈亮著,暖黃的一團,像專門為他們留著。
司機把車停穩,保鏢上前搬行李。
裴青柏先下車,繞到副駕,伸手把她扶下來。
腳下是熟悉的石板路,洛錦剛邁出一步,就像是腳下一軟,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裴青柏立刻收緊手臂,將她牢牢攬進懷裡。
「怎麼了?」
「腿有點軟。」
洛錦仰起臉,眼尾泛著一點淺紅,看起來楚楚可憐。
「可能是這幾天,一直都繃著。」
裴青柏低低笑了,掌心順著她的後背慢慢安撫。
「看來,我的錦錦,也有撐不住的時候。」
洛錦瞪了他一眼,卻沒什麼氣勢,反倒更像是撒嬌。
「不許笑我。」
「不笑。」
他低頭,鼻尖蹭過她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
「心疼還來不及。」
洛錦的耳尖瞬間燒了起來,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
兩人進屋,客廳里還留著他們走之前的樣子。
那束洋桔梗早就謝了,花瓶被傭人收拾得乾乾淨淨,放在落地窗旁。
月光透過玻璃,鋪在原木地板上。
裴青柏把她按在沙發上坐下,轉身去廚房,沒多久端來一杯溫熱的牛奶。
「先喝點。」
洛錦雙手捧著杯子,小口抿著,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裴青柏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這一趟雪山,還沒好好陪你。」
「已經很好了。」
洛錦側過頭,眼底亮晶晶的。
「日出,松林,還有雪地摩托……我都記得。」
裴青柏看著她,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