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不要你的小狗了嗎?
陸衍舟還在電話那頭溫聲細語:「夏老師,你剛才那個高音稍微收一點,不要太用力——」
裴燼辭擦頭髮的動作也沒停,只是毛巾往下挪了一寸,露出那雙黑沉沉的、沒什麼情緒的眼睛。
他看了夏知柚一眼。
夏知柚不知道為什麼,條件反射地把手機往身後藏了藏。
「打電話呢?」裴燼辭問。
「嗯,學生家長,教我明天上課的兒歌,」夏知柚解釋,「他是浩浩的小叔叔,音樂學院的……」
「哦,那你慢慢聊,」裴燼辭坐在單人床上漫不經心擦頭髮,「正好我先給你暖好床,待會睡覺不會冷。」
電話那頭的陸衍舟顯然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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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夏老師的男朋友嗎?」他的聲音帶著笑,「怎麼你們家還需要人工暖床?」
「對了,我家在幼兒園旁邊有套公寓空著,平時也沒人住。家裡要是沒暖氣的話,不如搬過來住一段時間?離幼兒園也近,浩浩還能天天見到夏老師。」
裴燼辭下頜繃緊了一瞬。
「不麻煩了。」他說,「我們馬上要結婚了,新房已經在看,到時候肯定買帶暖氣的。」
陸衍舟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笑意淡了一些:「那恭喜兩位了。夏老師,明天見面再聊,浩浩說很想你。」
掛了電話。
夏知柚眨眨眼,就見裴燼辭低著頭,沉悶吹頭髮去了。
夏知柚轉過身,繼續努力練歌。
裴燼辭快嘔血了,還是裝作漫不經心,走到單人床另一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他真給夏知柚暖床了,當然,熱水袋就不用了。
畢竟,他會讓夏知柚知道,他比熱水袋好用多了。
*
夏知柚的早教課居然沒翻車。
中班小朋友,只要有人帶著蹦蹦跳跳,他們就開心得嗷嗷叫。
夏知柚把陸衍舟昨晚教她的發聲技巧用上,哄一群三歲小孩綽綽有餘。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
「跑得快跑得快——」
教室里的聲浪快把屋頂掀了,夏知柚一邊和聲一邊笑。
浩浩坐在第一排,唱得最起勁,小胖手還比劃著名老虎抓人的動作,逗得旁邊甜甜咯咯笑。
下午放學,幼兒園門口照例擠滿了家長。
夏知柚站在門口送孩子,一個一個交到家長手裡。
她的卡地亞手鐲從袖口裡露出一小截,在夕陽下閃了一下,旁邊等著接孩子的家長多看了兩眼。
一輛白色保時捷718停在幼兒園門口。
陸衍舟從駕駛座下來,手裡捧著一束淺粉色的洋桔梗。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蓬鬆柔軟,像校園偶像劇里走出來的男主角。
「夏老師,」他把花遞過來,「今天辛苦啦,浩浩今天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周圍幾個還沒走的年輕老師交換了眼神。
夏知柚頭皮一緊。
原主那個婚內出軌的情人,不就是特別愛送花、嘴甜、有錢、又會來事嗎?
該不會就是這位?
那可不行。
她還指望著裴燼辭給她一大筆分手費讓她全世界旅遊呢,休想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花花草草破壞她的退休計劃!
夏知柚抬手捋了一下頭髮,卡地亞手鐲大大方方地露了出來。
「謝謝林老師的好意,不過花我不能收,」她笑得禮貌又疏離,「我男朋友會不高興的。」
旁邊的同事已經湊過來了:「天哪,知柚你什麼時候買的卡地亞?這個款得好幾萬吧?」
「男朋友送的,他昨天剛買的,我讓他別花這錢,他非不聽。」
「哎喲你男朋友也太好了吧!又給你買這麼貴的手鐲,又天天來接你上下班,聽說還在家裡給你做飯?知柚你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嗎?」
夏知柚耳朵有點燙,「就是,我也覺得他挺好的。窮是窮了點,但對我沒話說。」
同事們嘖嘖感嘆,把羨慕寫在臉上。
陸衍舟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是我想得不夠周到,」他把花收回車裡,「浩浩特別喜歡夏老師,我就想著讓老師開心一下,沒別的意思。」
小朋友們被一個一個接走。
只有甜甜還坐在教室門口的小板凳上,眼巴巴地望著大門的方向。
她爸媽經常晚來接,但今天格外遲。
夏知柚走過去蹲下來:「甜甜,爸爸媽媽還沒來嗎?」
甜甜扁著嘴沒說話。
又等了二十分鐘,天都快黑了,還是沒人來。
夏知柚給甜甜爸媽打了三個電話,沒人接。
她皺起眉,正想著要不要報警,陸衍舟說,「還沒人來接?我送你們吧,我有車,方便。」
夏知柚本能地想拒絕,但看了一眼外面越來越暗的天色,又低頭看看甜甜可憐巴巴的小臉,猶豫了。
「不用開車,」她說,「我送她坐公交就行,她家不遠。」
陸衍舟笑了一下:「那我也陪你們等吧,浩浩還沒坐過公交車呢。」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夏知柚也不好硬趕人。
公交車從街角拐過來,她牽著甜甜上了車,陸衍舟則抱著浩浩跟在後面。
夕陽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紅色。
公交車開了幾站,穿過一片正在施工的街區。
夏知柚靠在車窗邊,低頭問甜甜餓不餓,餘光里瞥見窗外路邊的工地圍擋,一排橙色的安全帽在鋼筋水泥間移動。
她漫不經心地往窗外多看了一眼。
圍擋後面,一個穿著灰撲撲工裝的男人正抬起頭來。
他臉上沾著灰,安全帽的帶子勒在下巴上,汗水從鬢角淌下來。那雙眼睛隔著車窗和她對上了。
是裴燼辭!
夏知柚下意識地笑了,抬手想跟他揮一下。
然後她看到了裴燼辭的表情。
他嘴角的笑容還沒完全揚起來就僵在了臉上。目光從她的臉,移到陸衍舟那張白淨俊朗的面孔上。
陸衍舟正側著頭跟她說話,嘴角帶笑,修長的手指搭在她旁邊的椅背上,那姿勢從外面看過去,親密得像是把人半圈在了懷裡。
從茫然到錯愕,從錯愕到憤怒,再從憤怒變成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吞噬掉的驚恐。
裴燼辭扔了手裡的磚頭,轉身就追著公交車跑。
夏知柚,你要拋棄我了嗎?你不要你的小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