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暗流涌動


  晨光鋪滿國師府院子的時候,林硯舟已經在書房裡坐了半個時辰了。

  他面前攤著曉蘭整理好的四卷文書,灰色卷翻開到第三頁,頁腳那行批註已經看了三遍——「灰袍客人說:東西不在多,在有人記得怎麼用。」筆跡是曉蘭的,字小而穩,下面還畫了一道淺淺的橫線,意味著這條記錄需要重點注意。

  他在那條橫線下面加了一行自己的標註:「銀錠刻痕未確認。小販住址留檔待查。」

  曉蘭站在案側等著,手裡捏著一卷還沒來得及解封的黑繩卷宗,見林硯舟擱筆才遞過來:「國師,這是鶴鳴茶樓今早新送到的,封口的細繩換了,末端壓了蠟。」林硯舟解開封繩抽出裡面的紙條,字跡比之前更潦草,像是寫的時候很急。上面只有三行字:

  「關帝廟舊宅再有人進入。翻牆者二人,身份未確認,未攜帶器物。一人出牆時腰側漏出紙角。」

  林硯舟的目光在「紙角」兩個字上停了一下。上一次有人從那座宅子裡帶東西出來,拿走的是一卷殘帳。這一次又去了,說明上次那捲殘帳里沒找到他們要的東西。

  「關帝廟舊宅那邊有留人蹲守嗎?」林硯舟問。

  曉蘭:「留了。兩個人輪換。這次看見翻牆者的人是盯著後牆的,位置正好在巷子對面那間堆放雜物的閣樓上,能看見整個後牆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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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盯後牆的人換掉。從外面已經知道有人盯了,下一次去的人就會先抬頭看閣樓的窗戶。」林硯舟說,「換一個不顯眼的位置。巷口算卦攤子旁邊賣乾果的挑子後面,那個角度剛好能看見側牆和正門的交接處。」

  曉蘭沒有問為什麼換位置,直接低頭在薄木片上記了下來,筆尖划過木面的聲音輕而清晰。記完之後,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還有一件事。城南茶鋪換了第四批夥計,換人的時間點恰好跟北境軍糧調撥記錄里的日期重合,往前推兩次都重合。」她頓了一下,「同樣是在同一天完成的。換人和調糧在同一天,兩邊是併線操作的。」

  林硯舟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低頭翻到灰色卷第四頁,找到城南茶鋪那條記錄。他記得上次他看到這條記錄的時候,「換夥計」和「軍糧調撥」這兩件事只是被放在同一頁上,還沒有形成完整的對應關係。現在曉蘭提醒了他之前保留的那條時間線索——兩次重合。

  「先記著。」他說,「這兩條線如果繼續重合,就把它們的記錄從不同卷宗里抽出來,單獨並排歸檔。」曉蘭應聲在木片背面又加了一筆。林硯舟把目光轉回那張新的紙條上:「關帝廟舊宅那邊撤掉的人不要直接回府,先在外面轉一圈再回來。盯了三個月,對方已經感覺到有人盯梢了,再直接進出反而會招眼。」

  「末將安排他們先去東市走一趟。」曉蘭說,「正好可以順便看一下那個賣布小販還在不在。」

  「小販那邊不用靠太近,確認他還在出攤就行。」林硯舟頓了一下,「如果他不在,就查他搬去哪裡了。」

  曉蘭點了點頭,正要轉身出去,林硯舟叫住了她:「等一下。你剛才說換人和調糧的時間點重合,一共幾次?」

  「兩次。第一次是三個月前,第二次是半個月前。」

  「兩次中間隔了多久?」

  「兩個半月。」

  「那第三次如果還會重合,應該就在最近。」林硯舟說,「從現在開始,盯緊茶鋪和軍糧調撥兩條線,什麼時候兩者同時動了,什麼時候報到我這裡。」

  「情報是什麼時候開始分類的?」林硯舟在案前坐下。

  「國師離開後的第三天。」小藍說,「鶴鳴茶樓送來的消息越來越多,混在一起容易漏。末將按類別分了——青色是邊關駐軍動向,紅色是朝中舊臣走動記錄,黑色是張臨舊部的活動,灰色是其他渠道零零散散過來的、暫時對不上類別的。」

  林硯舟翻開青色那捲,邊關駐軍調動的情況、各部之間相互轉發文書的時間差和滯留節點,小藍在每頁邊角標註了收到時間與發件時間之間的間隔,精確到了時辰。他合上青卷:「黑色那捲,有多少條?」

  「三十二條。其中十條是確認身份的舊部活動,二十條存疑。另外兩條拿不準,單獨放在最下面。」

  林硯舟翻到最下面兩張。第一張記錄的是城南一間茶鋪的老闆,三個月內換了三批夥計,每一批都跟張臨舊部有某種關聯。第二張記錄的是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出現時間固定、停留地點卻毫無規律,行蹤跟張臨宅子的方位關聯度極高。

  「這兩條為什麼拿不準?」

  「第一條的茶鋪,曉蘭讓鶴鳴茶樓的人查過,帳冊沒有問題,確實換了三批夥計,但每批夥計在鋪子裡乾的時間都很短。」她頓了一下,「如果那三批夥計之間沒有直接關聯,他們是怎麼被召到同一間茶鋪的?把三個人各自獨立地叫去一間茶鋪,本身就叫關聯。」

  林硯舟沒有說「你做得對」。他只是在心裡過了一遍曉藍這句話里的推理鏈條,然後翻開灰色卷第三頁——東市賣布的小販留了一塊底部有刻痕的銀錠,像是一個字的上半部分。

  「從今天開始,鶴鳴茶樓送來的所有消息,你先過一遍。整理、分類、標註優先級、初判可信度,全部由你定。拿不準的標出來,我回來的時候看匯總,不在的時候你做主。」

  曉蘭低了一下頭:「老公,曉蘭知道該怎麼做了。」

  林硯舟轉頭看向林曉玉:「你在京城住了這麼久,有沒有見過會做鞭炮的火藥匠人?」

  曉玉想了想:「有一個人,末將可以試試看能不能找到。那人姓周,原在城南開過一家爆竹鋪子,手藝很好,做出來的東西比別家的響。後來鋪子關了,人就不見了。」

  林硯舟看著她:「查到了就告訴我。如果周師傅還在京城,把人帶過來。如果不在,查清楚他去了哪裡。」

  「曉玉明白。」

  曉蘭低頭記完,轉身走了出去。林硯舟坐回案前,把那張新的紙條又看了一遍,然後重新打開灰色卷,在記錄關帝廟舊宅的那一頁邊緣,加了一行新的批註:「紙角。可能為帳簿殘頁。跟進。」然後合上卷宗,把目光轉向窗外正在升高的日光,在心裡把三條線重新排了一遍——關帝廟舊宅、城南茶鋪、東市銀錠——它們都不在同一處,但在同一個節拍上敲著同一道節奏。不管這道節奏是誰在指揮,它指向的方向已經越來越清楚了,而他現在要做的,是在那個方向完全顯現之前,先把能握住的所有線頭都接穩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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