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們四分天下
而在京城西南邊疆,安王趙鴻正在與三個小國首領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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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會在谷城一座舊宅的地下室里進行,安王坐在主位,穿著一件不起眼的灰布袍,臉上看不出明顯的權貴跡象。他身後站著兩個貼身侍衛,手按在刀柄上,站立身旁。
他對面坐著東南三國首領——東黎國國主黎崇,身形偏瘦,留著短須;南越部首領段橫,膀大腰圓,雙手搭在膝蓋上,指節粗大;西羌部族長赫連木,面相年輕些,坐姿端正,腳邊放著一隻竹筐。
「內線來報,公主大婚定在十二天後。」安王的聲音低沉而平穩,「這幾日京城所有城門都會大開,禁軍的巡邏間隔比平時長了三分之一,換防的間隙足夠我們的人從四個方向同時接近宮牆。井水裡的藥提前一天放下去,午時藥性發作,守衛會開始頭暈乏力。到那時,我們從東、西、北三面同時攻入,南面留出空當,讓他們以為有路可逃,再從城外攔截。」
黎崇摸了摸自己的短須,目光微閃:「你的人已經在京城裡面了?」
「三個月前就進去了。以商販和雜役的身份分散住著,平時不碰頭,用的是之前已經建立好的聯絡點。大婚前一夜,他們會同時收到命令。」安王說到這裡時略微放慢了語速,像是刻意讓這句話在室內停留的時間更長一些,「拿下京城之後,玄朔現有的六府分四塊——東邊歸東黎,南邊歸南越,西邊歸西羌。北面歸我,我們四分天下!。」
段橫的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個幅度極小的弧度,視線從桌面移到安王臉上停住:「那你呢?你姓趙,你拿了北面,跟現在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安王的手按在桌面上,緩緩收攏成拳,「以後北面的事,我說了算。」說這話的時候安王心中暗想:老夫當了皇帝,你們幾個小國我慢慢收拾,天下都是我的,你們也是老夫的一把刀借用而已!
赫連木開口了:「邊境上的哨卡我已經清理乾淨了,三個月來沒有一次盤查記錄傳到京城。我的人化裝成商隊,分散住在京城周邊三十里內的村子裡。十二天後,他們從四個方向同時出發,在天亮之前到達各自的位置。」
「這些人沒有重武器,帶了刀和弓,數量足夠覆蓋外圍防線,我還有可以直接要命的毒藥,要不要考慮?」他把話說完,重新靠回椅背,沉默下來,然後偏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竹筐——筐口那截白布還露在外面。他把竹筐往桌下又推了一點,是在等桌上的人注意到它之後自己先提出來。
安王注意到了那個動作,也看見了竹筐里露出的那截白布邊角,但他接著說了一句:「毒藥不可,我們要的是小皇帝的命,京城人死絕了我怎麼當皇帝?蒙汗藥足矣!」
「進城之後,先控制宮門和城門,再封鎖六部。皇城內部的禁軍不會超過三千人,藥效發作之後能站住的不會超過一半。」
黎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你那邊的內應,靠得住嗎?」
「靠得住。」安王說,「他在禁軍里待了八年,位置不顯眼,但該知道的事都知道。他會在前一夜把南門的守衛換掉,換上我的人。」安王站起來,「這十二天裡,你們的人不要再靠近京城。」
段橫也站了起來:「我從南面繞過去,在大婚前兩夜進入伏擊位置。」赫連木跟著起身,彎腰拎起腳邊那隻竹筐。三人先後站起來,在暗處各自收回目光,依次拉開地窖的門走了出去。
安王留在最後。他等那三個人的腳步聲從頭頂上方消失之後才站起來,把油燈撥到最暗,在地下室站了一會兒,然後彎腰拿起自己的舊外衣搭在肩上,從另一道暗門離開了。
城北三十里外的廢棄採石場,正在以另一種方式震顫。
第一聲爆炸響起的瞬間,隊列後排一個年輕的士兵膝蓋一軟,整個人蹲了下去,手裡握著的火銃槍托撞在碎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磕響。
前排有人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又飛快地轉回去,肩膀微微收緊。風把碎屑推過來,落在前排幾個人的肩甲上,發出細密的砂紙摩擦聲。第二聲比第一聲更沉,像是有東西從地面以下被扯出來又炸裂,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被拋到隊列左側,砸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隊伍里出現了一陣短暫的搖晃,但很快又恢復了整齊——一百個人里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
鄭三蹲在隊列側面,把一枚剛剛裝填好的火銃遞給最近的士兵:「托穩,銃口朝前。火繩點著之後等三息,不要急著扣。槍托抵住肩窩,不然後坐力會把你的鎖骨撞裂。」
那士兵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在槍管上停了一下,像是被那根鐵管的溫度灼了一下。他按照鄭三教的步驟裝好火藥,用通條壓實,點燃火繩,在煙開始漫起來的第三息扣下了扳機。一聲短促的炸響在石壁前方響起,鐵彈丸砸在石面上,留下一個拇指大小的淺坑。他的肩膀在槍響的瞬間猛地往後一撞,整個人晃了半拍。
他看著石面上那道新的凹痕,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火銃,又抬頭看了一眼石壁,重新估算手裡這件東西的分量和它實際能造成的結果之間的距離。
林硯舟站在更高處的石台上,看著底下的隊伍一列一列地輪換訓練。火銃的響聲在石壁之間來回反射疊加,把單次的炸響拉成了一連串餘音。
手榴彈的試投在另一個方向持續進行,地面上的炸坑一圈比一圈深,半空中升起的煙塵被風吹向石壁上方的缺口又散開。
兩門大炮擺在隊列末端,趙鐵匠蹲在右側那門炮旁邊,用一根細長的鐵釺捅了捅炮膛深處,然後往後退了幾步,朝旁邊揮了一下手。點火手把火繩引信湊近炮尾的火門,一聲比所有火銃加起來都沉的悶響轟然砸向石壁。石壁正面大片碎屑簌簌滾落,幾塊較大的碎石順著壁面崩落下來,在地面上彈跳了幾下才停住。整個採石場的灰塵在一瞬間被掀起到齊腰的高度,嗆得前排幾個人連連咳嗽,但沒人後退。
趙鐵匠湊近炮身檢查了一下,站起來朝林硯舟的方向點了點頭,比了個手勢——炮管完好,沒有裂紋,底座也沒有偏移。
訓練間隙,林硯舟坐在石場邊緣一塊平整的舊石板上,曉蘭從側面的通道走進來,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住,沒有靠近正在休息的士兵隊伍。
「舊宅那邊的聯絡點,頻率在增加。」曉蘭說,「過去五天裡,有十二個人進出過。不是同一批人,但每個都是從不同的方向來的,停留的時間很短,平均不到一炷香。末將派人跟了其中三個人,兩個人出城之後往西南走了,一個人在城中繞了一圈之後消失在菜市附近。」
「能確認他們傳遞了什麼嗎?」
「不能。」曉蘭說,「末將讓人試圖接近那處舊宅,但每次靠近都會發現有暗樁在周圍守著。末將沒有打草驚蛇,只是確認了進出的人數和方向,暫時摸不清他們在談什麼。」她頓了一下,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安王那邊的人已經不在聯絡點露面了,但東南方向進城的商隊數量比上個月多了三成,都是從邊境方向過來的。」
林硯舟聽完她的話,低頭想了一下。他能從商隊的數量和那些進出聯絡點的人流變動中推斷出安王的行動密度,但密度不等於內容。
那支從邊境方向過來的商隊帶著什麼?約定的時間點落在哪一天?目前還隔著最後一層布沒有掀開。但大婚那天還有十二天,而那層布正在變得越來越薄。
訓練結束後,林硯舟在隊伍前列站定,看著那一百個士兵逐一沿著窄道撤出採石場。每個人在經過他面前的時候步伐都跟三天前不一樣了——更加穩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