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在這裡等了我多久?
石門推開的時候,林硯舟的手在門面上停了一下。心中暗想:一旦有危險,自己立馬啟動回到現代,還可以帶上一個人,我和公主一起先回現代,然後過段時間再回玄朔,甚至不回來了,玄朔愛咋咋地,反正自己的錢夠花了。
s̷t̷o̷5̷5̷.̷c̷o̷m̷ 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門縫下面的亮光沒有消失,也完全沒有被推開動作干擾,保持著一成不變的亮度,像是那束光不是從某個固定的燈盞中發出的,而是牆壁或者地面本身就在持續發光。
他用力推門的時候沒有遇到太多阻力,門軸轉動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像是開合的軌道經過了精細的打磨和調校,每一枚軸承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著精準的旋轉間隙,摩擦力和聲波傳導幾乎被壓制到了最低。
門後是一間石室。約莫兩丈見方,四壁平整,沒有窗。亮光來自石室頂部嵌入岩層的一排半透明薄板,透出均勻的白光,既不是日光也不是燭火能夠發出的光譜頻段。石室正中有一張石桌,桌上攤著一卷帛書,桌邊坐著一個穿深灰色舊袍的老人。
他看上去大約六十出頭,頭髮花白,身形偏瘦。他的坐姿不像一個被困了很久的人——肩背挺直,雙手平穩地擱在桌面上,像是已經習慣了在封閉空間裡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姿勢,也習慣了自己的存在被界定在一面又一面石牆之間。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桌面落在林硯舟身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趙靈溪跟進來的時候,那老人的目光從林硯舟身上移到她臉上,停了一瞬。不是認出了她,更像是通過她身上的某些細節在確認某段隔了太久的記憶:「你爹來的時候,比你還年輕一些。」
趙靈溪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你認識我爹?」
「認識。」他說,「他每次來都坐那張石桌對面。有時候坐一盞茶的功夫就走,有時候坐一整天不說話。他跟朕說,這間屋子是他唯一能待著的地方。」
「朕?」林硯舟重複了那個字。
老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嘴角被提了一下又放下來,力道不大:「朕就是玄朔開國皇帝——趙玄。不過你聽完朕的名字大概不會覺得驚訝了。朕在林硯舟那個時代另有名號。朕叫王莽。」
林硯舟的手在石桌邊沿停了一下。
「王莽?」林硯舟被驚了一下,帶著困惑,「新朝那個王莽?」
老人點了點頭:「當初在朕那個時代,朕推行了不少改制——土地國有、五均六筦、廢除奴隸制、鑄錯刀。朕以為自己是從未來來的,帶著更先進的一套東西,只要推行下去,歷史就會按照朕設想的方向走。朕想給天下一個更好的活法。但結果你也知道——改制失敗,新朝滅亡,朕被後人寫成了篡位者。
朕失敗了,但朕的失敗不是輸給了那些反對改制的人,是輸給了朕沒有想清楚一件事——一個穿越者帶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知識回去,看起來是在改變歷史,實際上只是在按照預設的劇本走另一條路線而已。無論朕怎麼改,結果都是早就寫好了的。」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林硯舟身上:「你現在的狀況,比朕當年好。你比我更穩,沒有急著當皇帝,沒有急著改變一切,你先紮根在民生里。糧價、水渠、農具、種子——你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沒有超過那個時代能承受的範圍。這是對的。」
趙靈溪走近了兩步,站在桌邊:「你剛才說『預設的劇本』,是誰預設的?」
王莽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石室最里側的牆面前,抬手指了一下牆面上刻著的一幅圖。林硯舟走近了看,那幅圖刻在整面牆上,線條比普通的石刻更細,像是由某種具有極強滲透力的雷射蝕刻而成,但邊緣的處理方式明顯帶有手工痕跡,深線內部殘留著刻鑿時產生的微弱反光。
圖的正中央是一顆灰白色的球體,表面遍布環形山和暗色斑塊,輪廓比他在教科書里見過的任何一張月球照片都更精確清晰,像是有人站在距離它極近的位置用高倍儀器觀察過。圍繞這顆球體,牆面邊緣刻著一圈細密的圓形輪廓,像是一枚正在轉動的大型齒輪,正在一圈一圈地緩慢旋轉。
「阿布達拉。」王莽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他們說自己是宇宙中的觀察者,是一支以記錄和評估文明演進為職能的外星部落。他們在多個時間節點上都安插過觀測對象——朕是其中之一。你也是。」
趙靈溪的目光在牆壁和老人之間緩慢移動:「所以你被困在這裡,是阿布達拉把你關起來的?」
「關?」王莽搖了搖頭,「這裡不是牢房。這裡是一間會客廳。上次朕進來之後沒有離開,是因為朕選擇留下。
他們給朕兩條路——回去繼續當那個失敗的皇帝,或者留下來,用另一個身份觀察這個世界的走向。
朕選了後者。你爹找到這裡之後也見過阿布達拉的使者,他知道了一切。他沒有聲張,也沒有試圖改變,只是繼續當他的皇帝,繼續做一個被觀察者,結果也沒逃脫離奇死亡的結局。」
他走回石桌前面,目光從林硯舟身上移向趙靈溪,又移回林硯舟:「你現在已經走到了這裡。按他們的規則,你有幾條路可以選——繼續當你的國師,把民生做下去,把玄朔穩住,把那些種子和農具用在該用的地方,這是他們最認可的一條路。
如果你想做皇帝,也不是不能,只要你不改變歷史的整體走向,只要你不嘗試讓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提前跳出原有軌道太多,你可以做到。但你也可以選擇另一條路——繼續往前走,深入到他們的核心區域去,弄清楚他們到底是什麼,了解他們觀察的目的,以及他們最終會拿這些觀測記錄做什麼。」
他坐回石凳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朕選了留在這裡。朕是因為覺得自己能把一套更先進的制度推行下去才來到這個時代,然後在這裡失敗了,變成了教科書里的一個錯誤案例。你現在看到這個世界的底線和邊界在哪兒了——只要你不觸碰他們的核心規則,這道門對你始終開著。
朕在這裡等你很久了。朕不知道自己還能等多久,這間屋子以不為人知的效率維持著我體內的生理代謝周期,但我的記憶和意識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變薄。你來的時機剛好。」
他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阿布達拉的人說過,你能走到這裡,說明你的行為模式已經通過了他們的初步評估。你已經通過了考試。現在你只要決定,是要繼續往前走,還是留在這裡。」
林硯舟感覺到那陣溫熱又開始在眉心深處擴散了,這一次不只是溫熱,還帶著一種輕微的拉拽感,像是有人在暗處用手指輕輕勾了一下那根線的末端,讓他感知到前方還有路,只是那條路還沒有被照亮。他低頭看了一眼趙靈溪腰間那枚血紅色的玉佩,然後側過頭,目光落在王莽身上:「你在這裡等了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