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應該是想送您一個善意的信號。


  最後一天的傍晚,曉雅說還想再去看一眼紅場。她說這話的時候正站在酒店房間的窗邊往外看,窗外的天色正在從淺灰轉為灰藍,遠處的屋頂輪廓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她把外套從椅背上拿起來穿上,,側過頭問了林硯舟一句:「咱們能再去一趟紅場嗎?硯舟。」

  林硯舟站起來:「只要你喜歡,我陪你去。」

  出門的時候風小了。街面上的路燈還沒亮,天色介於白晝和夜晚之間。他們沿著前一天走過的路線穿過街道,走到廣場邊緣的時候光線正在從西側收攏,廣場上的石板被斜陽拉出一道道細長的紋理。

  曉雅站在廣場邊緣沒有往裡走。她先看了幾分鐘,然後說:「明天這個時候已經在飛機上了。」她轉回來面對著林硯舟,「這五天過得比我預想中快。一開始覺得五天挺長的,現在回頭看,好像剛下飛機。」

  她說著朝教堂方向偏了偏頭,「那邊那顆樹是棵老樹了,樹幹底部有些木質的紋理已經開裂了,下雨之後水汽會滲進去,等春天才會慢慢干透。我站在這裡的時候總忍不住想,就算我們不來,它也會繼續長在那裡,比我們待的時間長得多,只是恰好能被我們看見。」

  林硯舟沒有接話,安靜地站在曉雅旁邊。街道兩側的路燈正在依次亮起,燈與燈之間的距離像是用同一把尺子量過的。曉雅看了一會兒,呼出的白氣在面前散開又消失:「走吧,我已經滿足了,回去了。」

  他們沿著街道往回走的時候,路面上那層霜還沒化透,踩上去有一種細碎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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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硯舟走在曉雅旁邊,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穿過一條街道拐角的時候他側頭看到一家還在營業的首飾店,店裡亮著暖色的燈光,櫥窗里陳列著一排排在燈光下折射出柔和光暈的首飾。他停下腳步,側過頭往櫥窗里看了一會兒。曉雅走了幾步發現他沒跟上來,回頭看他,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排櫥窗里的首飾盒,然後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你想進去看看?」她問。

  「你陪我去看看。」

  他們推開門的時候門上掛著的鈴鐺響了一聲。店裡很安靜,沒有人走動,只有櫃檯後面一個穿黑色毛衣的店員正低頭用一塊絨布擦拭一隻銀色托盤。

  他看見有客人進來,放下手裡的布,微笑的點了點頭。林硯舟站在櫃檯前面看了一圈,然後彎下腰,手指停在中間偏左的那隻淺藍色盒子旁邊,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抬起眼來看向店員:「幫我拿一下,我想選一個。」三個保鏢中的那個女的精通鵝文,寸步不離的跟著做翻譯。

  店員打開了櫃檯,把那顆戒指連托盤一起端了出來,放在一塊乾淨的深色絨布上。戒指的托架是素麵的鉑金圈,沒有多餘的裝飾。戒台中央那枚主石不大,但切工很規矩,從側面能看見棱面反射出來的連續光帶,像是光線正在繞著它的邊緣緩慢運行。

  曉雅隔著兩步站在旁邊,她靠近看了一會兒,語氣平靜但是還是藏不出幸福的感覺:「這麼大的鑽戒買來準備送誰啊?」

  「哈哈,你說呢?」林硯舟說。

  店員把戒指連同盒子一起裝在深藍色絲絨袋裡遞過來,他沒有多說話,只是朝著那個女保鏢努嘴示意,女保鏢沒有任何表情,拿著戒指去櫃檯結帳了。她們接到的是死命令:必須滿足林硯舟的一切要求。

  林硯舟挽起曉雅的胳膊:「咱們走吧。」

  回到酒店,林硯舟在床頭站住,把那隻深藍色絲絨袋放在床頭柜上。

  房間裡很安靜。暖氣片裡偶爾傳出細小的水流聲,像是管道深處有什么正在緩慢通過,聲音不大,卻持續不斷。曉雅伸手拿起那隻袋子解開抽繩,把裡面的小盒子取出來放在掌心裡掂了掂,打開了盒蓋。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把那枚戒指握在手心裡:「你什麼時候買的?」

  「你進酒店之前那會兒。」

  「我沒看見你買。」

  「你沒注意,那個女保鏢買的,只需要我一個眼神。」

  曉雅低頭看著自己合攏的手指,掌心貼著那隻盒子的邊緣:「戒指這種東西,戴上了就代表一件事定下來了。你確定定下來了?」她問這話的時候含情脈脈的看著他,像是在等一個她能夠確認的回答。

  「我確定,以前錯過了,以後我不想再失去你。」

  曉雅沒有再問。她把盒子打開又合上,把戒指戴在手上試了一下,指環不松不緊,剛好卡在指根的位置。「那我先收著。」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答應你啦,回去領證。」

  房間的門鈴響了。

  林硯舟走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穿深灰色外套的年輕人,手裡帶了一個行李箱。那人沒有進門,用俄語說了一句簡短的句子,大意是奉命送來的,說完側過身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穿灰夾克的中年人從走廊側面走了過來,看了看那個行李箱:「出於安全考慮,我可以檢查一下嗎?」

  「你按你們的規矩檢查就行。」林硯舟揮揮手隨意的說道。

  他蹲下來打開行李箱,裡面的東西擺得很整齊。最上面是幾罐蜂蜜,玻璃罐的封口處壓著一層蠟封;旁邊是幾袋密封好的樺樹茸;底下是幾包咖啡豆、巧克力,還有一卷用牛皮紙裹著的東西。

  他逐一拿起來看了看,用手電檢查了封口和底部,然後把那捲牛皮紙展開,露出一幅裝在簡易木框裡的紅場油畫,畫框背面沒有夾層。他翻看了一圈,確認沒有異常之後抬起頭來:「都是正常的特產,沒有問題。」

  他站起來,把行李箱重新合好,退後兩步:「是大鵝元首的辦公室準備的,應該是想送您一個善意的信號。」

  林硯舟點了點頭。他站在茶几前面,低頭看了一眼木匣里那罐蜂蜜和那幅油畫,沒有說話。

  曉雅從臥室門口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往下看。她的目光先落在那幅油畫上:畫面里是冬日紅場的全景,那排建築的輪廓在灰藍色的天幕下顯得比實物更薄一些,像是被壓縮了一層厚度。

  曉雅看了一會兒,抬頭看了林硯舟一眼:「這罐蜂蜜不太像市面上賣的那種,顏色深一些,聞起來也有點木頭的味道,可能是從高加索地區收的。樺樹茸常見,但能整塊收下來用紙包好的,一般是從偏遠的林區帶出來的,不會在商店裡見到。」

  「應該是的。」林硯舟說,:「他們送這些東西,應該是想表示以後還有接觸的餘地。」

  林硯舟坐在窗邊,把那罐蜂蜜和那幅油畫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大鵝方面送來的這些東西確實只是普通特產,但他注意到蜂蜜的封蠟上有一行極細的鋼印,位置靠近瓶口邊緣,需要傾斜到特定角度才能看清:那串數字對應的是他抵達莫斯科的日期,像是被人特意壓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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