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公事還是私事
「不好意思,小朋友不懂事。」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家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跟了過來,立馬將小朋友從周嶼聲身旁牽走,小聲責備道:「小薄荷,別亂喊。」
周嶼聲難得地斂去了身上的厲色,面容和善地彎下身體和小薄荷解釋著:「小朋友,我不是你的爸爸,以後出門要乖乖地跟著奶奶,別亂跑了。」
小薄荷聽了這話眨了眨眼,然後臉上的欣喜之情一下子消失,他垂著腦袋,雖然無精打采,但還是很有禮貌地回應著:「好的,漂亮叔叔。」
Felix也大概聽懂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在一旁感慨道:「這也太像了,真是可惜……」
陳越依舊沒從震驚中緩過來,雖然這不是周總兒子,但是跟在周總身邊這幾年,何時見過他如此溫柔的狀態。
「漂亮叔叔再見!」小薄荷牽著李奶奶的手離開,小臉卻滿是依依不捨、一步三回頭地和周嶼聲告別。他有些難過,漂亮叔叔要是是自己爸爸就好了,他很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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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嶼聲笑著回應了小薄荷,連他自己都意想不到,自己竟然還有這麼有耐心的一面。但不知為何,他覺得這個小朋友很有眼緣,或許是因為和自己長得有點像吧。
正在被周錦禮纏著聊天的許初,自然沒有注意到這邊發生的小插曲。
「所以許初姐,你是想在這裡等我小叔啊?」周錦禮自來熟,尤其在知道許初沒有結婚以後,不過幾句話的時間,稱呼已經從許小姐變為許初姐了。
許初點頭,沒有否認。
周錦禮欲言又止,他想到之前小叔對待許初的態度,格外冷漠,她能成功和小叔搭上話的機率,應該很小……
「媽媽!」小薄荷突然出現,牽著李奶奶的手,見到許初後一把撲進許初的懷裡,「找到你啦!」
李奶奶跟在身後解釋道:「我帶小薄荷在附近玩,剛剛老遠他就說看到你了,沒想到還真是。」
許初揉了揉兒子的腦袋:「麻煩李奶奶了,這小子最近精力有點旺盛。」
「你這丫頭,跟我你還客氣什麼。」李奶奶是個面相很和善的老人,說話時,一直笑眯眯的,「小薄荷已經很懂事了。」
「奶奶好。」周錦禮站起身來禮貌地和李奶奶打著招呼。
許初這才想起邊上還有個周錦禮,還沒等她開口,小薄荷已經率先抬起頭,盯著周錦禮看了幾秒,立馬熱情地打招呼:「哥哥好!」
聽到這個稱呼,許初微微一怔。
周錦禮看著小薄荷認真道:「小朋友,你應該叫我叔叔。」雖然他心裡早已樂開花,但是這輩分可不能亂。
在和小薄荷對視的那一刻,周錦禮愣了神,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但這種感覺很快被他否認,並沒放在心上。
小薄荷沒有正面回答周錦禮,他黏著許初的手,有些氣餒的奶聲奶氣道:「媽媽,剛剛我遇到個漂亮叔叔,他好像爸爸……」
一聲「爸爸」猛地刺痛了許初的心,這些年來,面對兒子問起爸爸的話題,她一直編造著各種謊言矇混過去,她曾以為,自己一個人,也能照顧好兒子。可是後來她發現,不管她給小薄荷多少愛,都彌補不了父親的那欄空缺。
李奶奶在一旁解釋道:「小薄荷剛剛管一個男人喊了爸爸,真奇了怪了,以前也沒見他這樣。」
許初斂了斂亂了的情緒,蹲在小薄荷身前,語氣認真:「許笙遲小朋友,以後在外面不要亂喊別人爸爸知不知道。」
小薄荷乖巧地點點頭,許初這才放緩了語氣:「今天媽媽要加班,你先跟著太奶奶回家好不好。」
「那媽媽要早點回家哦。」小薄荷拉著李奶奶的手,挨個打招呼:「媽媽再見!哥哥再見!」
周錦禮:「哎?這小子可真固執。」
鼎屹集團,會議室里,Felix正與公司其他高層探討項目進展,周嶼聲得了空,出來聽了幾個項目的匯報。
周錦禮匯報完工作,身體卻遲遲沒有動身。
「還有什麼事嗎?」
周嶼聲抬頭,目光犀利。從剛剛進門開始,他就發現這小子存在著別的心思。
「倒也沒什麼事……」周錦禮被這雙眼睛看得心裡發毛,一時不敢直言。
「沒什麼事就出去吧。」周嶼聲又低下了頭,翻閱著身前的資料。
周錦禮的腦海中瞬間出現許初那朦朧破碎的眼神,一下子就有了勇氣:「小叔,知恆翻譯,是不是要找我們合作?」
「說重點。」
「我剛剛看到許小姐,好像在樓下咖啡廳等你來著。」
周嶼聲的手指不由得一頓,他的眼睛一直注視著桌上的資料,但眼神空洞。
這就是他認識的許初,外表柔弱,但很執著也不服輸,從來都不會因為一點困難而被打倒。
當初,他就是被她身上的這股韌勁所打動,才讓她有機可乘。那時候,她也是這樣,不厭其煩地找他……
「小叔?」
見男人久久沒有回應,周錦禮忍不住開口。
周嶼聲這才抬起頭,面無表情:「你現在很空?手上的項目都完成了?」
這凌厲的一道眼神讓周錦禮不由得一顫,哪還顧得了別人,只得訕訕離去。
天色漸暗,陳越走了進來:「周總,到點出發和Felix的飯局了。」
周嶼聲低頭,看向手腕上折射出冷調光的錶盤,時間一點一滴地滑過,帶來了一股莫名的焦躁。
「今晚讓老葉和錦禮招待吧。」
「好的,周總。」陳越答應著,內心不由得產生了一絲疑惑,周總平日裡的行程是嚴格按照工作計劃執行,很少會去打亂。
當周嶼聲再次從繁忙的工作里抽出來時,才發現,窗外已經飄起了鵝毛大雪。
晦暗不明的目光透過澄澈的玻璃望向遠處,看到源源不斷掉落的雪花將這座城市染成白茫茫的一片,窗戶上也籠著一層寒氣。
許初跺了跺腳,又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試圖取暖。咖啡館早已打烊,她只能在樓下尋了個遮擋風雪的地方。
手機上的打車訂單遲遲無人接單,而這不斷飄落的雪花,似乎是沒有要停下的意味。
不知等了多久,當她感覺身體都要失去知覺時,他看到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從樓里走了出來。
寒風凜冽,但他的步伐依舊穩健,一步又一步地朝著門口走來,直到,擦肩而過,周嶼聲的眼睛始終沒有落在許初身上。
「周嶼聲!」
周嶼聲停住了腳步,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臂,那裡被許初輕輕抓住了一角,力氣不大,卻牢牢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我們能不能……談談……」
他聽到她清冷乾淨的聲音,落在這雪地里,令他心頭一顫。
「公事還是私事?」他問。
許初動了動嘴唇,沒有回答。只是那雙霧蒙蒙的眼睛,暴露了所有答案。
「放手。」不冷不淡的嗓音,灌滿了決絕二字。
身體不由得微顫,方才的那一口呼吸,是冰冷,一直從鼻腔,冷到胸腔,沒有絲毫緩和的餘地,許初終是緩緩地鬆開了手。
她聽到離去的腳步踩在雪地上的聲音,然後,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
倒地之前,許初看到已經坐上車的周嶼聲飛快地向她沖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