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總的兒子


  這般羞辱,連一向鈍感力超強的沈星闊都捕捉到了一絲絲不尋常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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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該恨自己的。畢竟,是自己對他做了那些惡劣的事。換做是她,她也不會對傷害過自己的人好臉色。

  許初自嘲地笑了笑,沒吭聲,默默地喝了一口酒,努力地消化著這句話。

  周錦禮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想要安慰許初,但又不敢越過小叔去和許初說話。

  「唉,嶼聲,怎麼這麼說許小姐。」沈星闊一向憐香惜玉,更何況這話確實有些無情,但又不敢在這閻王爺面前太造次,只好放低了語氣。

  周嶼聲淡然一笑,晃了晃酒杯,將杯中剩餘的琥珀色液體一飲而盡。

  沈星闊交友廣,很快就被叫去其他人那裡暢聊。滿屋子觥籌交錯,笑聲嘈雜,在許初耳中聽著格外刺耳,坐在周嶼聲旁邊,令她如坐針氈,幾度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只是礙於,郭成虎似有似無朝這裡投過來的視線。

  正巧,服務員端來了一瓶名貴的酒,眾人起著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那酒的身上。許初這才抓到了機會,借著上廁所的名頭離開了包間。

  卻沒想到,離開洗手間時,抬眼便看到周嶼聲漫不經心地靠在旁邊休息室的門框上,垂著眸,指尖夾著煙,整個人安安靜靜的,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麼。

  記憶中的周嶼聲也是這樣,做什麼事都很專注,籠著一股安靜的氛圍,讓人不自覺地想靠近。只不過,那時的他,不抽菸。

  回憶散去,許初低著頭,快步離開。

  「許初!」

  周嶼聲卻突然抬頭,喊住了她。許初頓住了腳步,遲遲沒有勇氣轉身。這好像是他們重逢後,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來這一晚上能賺多少錢?」

  男人的聲音依舊涼薄,又帶著些不屑。

  許初攥緊了指尖,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轉過身去,極力地揚起嘴角:「周總是想消費嗎?」

  周嶼聲的目光在許初臉上停留了幾秒,帶著一絲憤怒,最終化為平靜的冷笑。

  「呵,許初,真有你的。」說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直到周嶼聲的身影消失在轉角,早已四肢麻木的許初才扶著牆,身體一點一點地向下滑落,如斷了線的木偶一般,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五年後與周嶼聲重逢,每一次,都是在她最狼狽的時候。

  黑暗又孤寂的廊道,她看到窗外突然飄起了雪花,正如那些往事,一點一點地墜落在地。

  「是初雪呢。」許初心不在焉地喃喃道。

  不知過了多久,雪越下越大。窗外闖入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身著一身黑色的長款大衣,撐著一把黑傘,雪落在傘上,格外靜謐又動人的畫面。

  正如無數個魂牽夢縈的夜晚,他出現時的畫面一樣。

  就在許初目送男人的背影離開時,他突然回過頭,猝不及防地與許初四目相對。

  許初鬼使神差的,沒有錯開眼神。

  但那雙深邃的眸子,也只是在許初的臉上短暫地停留了幾秒,便很快轉過身,毫不猶豫地坐進了車裡,很快,黑色的車輛揚長而去。

  許初的臉上早已掛滿了淚水。

  雪越下越大,很快變成白茫茫的一片,周遭的一切似是夢境。

  周嶼聲,如果……如果我們不是在那種境遇中相識,是不是至少還能和你做朋友。

  車輛無聲地駛入雪夜中,望著車窗外飄落的雪花,周嶼聲的心情反而越來越煩躁。

  周錦禮糾結了許久,還是壯起了膽子開口問道:「小叔,你是不是很討厭許小姐?」

  男人沉默了許久,沒有回答。

  「可是我看許小姐長得那麼漂亮,看著性格又好,不知道她老公是何方神聖,能娶到這麼漂亮的……」周錦禮突然打開了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

  這些話聽得周嶼聲愈加煩悶,尤其是「老公」這兩個字格外刺耳。他的不耐煩又帶著些暴躁:「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你沒聽過這句話嗎?」

  周嶼聲這一句話將周錦禮剩下的話給噎在了嘴裡,他眨了眨眼,立馬閉麥,看樣子小叔是真的討厭許小姐。

  這次酒局過後,郭成虎倒是更加堅定了要和鼎屹集團合作的決心。他決定趁熱打鐵,既然自己沒辦法和周嶼聲說上話,就派許初去。

  「郭總,這個項目我接不了,你還是派別的人去吧。」這是許初第一次拒絕郭成虎的要求。

  郭成虎眯了眯眼,臉上露出了一貫的精明的笑容:「小許,這次要是和鼎屹集團的合作談成功,就給你漲提成。而且,那天我看你和周總聊得還是挺開心的,你去談這個業務成功率會很大。」

  他到底是從哪看出來她和周嶼聲聊得開心的。

  許初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拿著郭成虎給的資料回到了工位。

  「初初,怎麼了?笑面虎又給你安排什麼活了?」董盈嫿看著許初無精打采的模樣,轉了轉椅子,輕聲問道。

  許初強顏歡笑地搖了搖頭,與此同時又接了一個電話。

  董盈嫿就恰好撞見她接了電話以後面色逐漸凝重的那一霎,下一秒,許初便慌亂地拿起包,準備起身。

  「盈嫿,我要出去一趟,有事給我電話。」

  「好,你放心去吧,這裡有我。」董盈嫿立馬斂起方才嬉笑的表情,看她這模樣,應該是又去醫院了吧。

  病房內,安靜的只能聽到規律的儀器聲。這裡的溫度,似乎都要比外邊冰冷了幾分。許初站在病床前,看著方才還在被搶救的男人,面色蒼白。

  「許小姐,林先生的狀態現在是越來越不樂觀,再這樣下去像今天這樣的狀況只會越來越頻繁。你或許可以嘗試下我們新的治療方案,就是這個費用……」

  醫生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一樣,壓得許初有些喘不過氣來,手中的治療方案,不自覺地被她捏得皺了一角。

  鼎屹集團,總裁辦公室,真皮座椅上,男人正低頭查看平板上的報表,修長的手指緩緩地滑動著,藍調的屏幕折射的冷光,襯得男人的側臉愈發冷冽。助理陳越敲門進來。

  「周總,知恆國際翻譯的許初小姐在樓下要見您一面。」陳越說話時,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嶼聲的神情。

  按道理沒有預約,他是不可能匯報給周嶼聲的。但是那天在知恆翻譯,別人不知道,他作為老闆肚子裡的蛔蟲,看得真真切切,老闆那天是在給許小姐出氣啊。

  在聽到「許初」這兩個字以後,周嶼聲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動作,睫毛微顫。

  他的理智再一次失去了掌控。明明是在談論工作,但是他的腦海中,只剩下那晚,許初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背影。

  她向前走了,開始了新的生活,只有他,還被困在過去。

  一想至此,周嶼聲只覺得心胸煩悶,整個人像被什麼壓著,喘不過氣來。他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最後,吐出冰冷冷的兩個字:

  「不見。」

  「許小姐,抱歉。」

  再次見到許初時,陳越的態度恭敬了許多。作為跟在周嶼聲身邊多年的助理,他現在可以很確信,這位漂亮的許小姐,絕對是和周總認識,並且,關係匪淺。

  這幾年來,周總一直醉心於工作,身邊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什麼紅顏知己。再加上他這冷冰冰的性格,即使有很多女人想方設法想接近他,但都無一例外,不僅得不到周總一個眼神,下場還都很慘烈。

  但這位許小姐,卻是能夠輕而易舉,調動了周總的情緒。

  「謝謝。」周嶼聲對許初的態度,她心裡早有預期。

  最終,她還是妥協了,接受了郭成虎的要求。許初很清楚,在金錢面前,她的尊嚴不值一提。

  鼎屹集團樓下的咖啡廳,絡繹不絕,這裡來來往往的,基本是在這棟樓里工作的人。許初坐在窗邊,從這個視角,能清楚地看到進出鼎屹集團的人,既然周嶼聲不見她,她只能在這守株待兔尋找機會。

  「許小姐,你怎麼在這?」

  許初聞聲回頭。眼前的男人一身西裝但略顯稚氣,面容和善,看著她時笑著露出了潔白的牙。

  這人,她好像在哪見過……

  「許小姐,還記得我嗎,那晚在金灣會所……」看到許初一臉疑惑的模樣,他立馬自來熟地介紹著自己,同時自來熟地坐在了許初的對面。

  聽到金灣會所,許初豁然開朗,是那晚坐在周嶼聲另一邊的那位。那天晚上她一心想要逃離,倒是沒仔細看他周圍的人。

  「你好,我叫周錦禮。」周錦禮禮貌地伸出了右手,然後又壓低了聲音,「周嶼聲是我小叔。」

  「你好。」許初禮貌性地回應著,同為周家人,他這侄子倒是性格完全不一樣。

  「其實我們之前就見過一面了,那晚在便利店,你們一家三口……沒想到許小姐這麼年輕漂亮,兒子都這麼大了,所以我一直印象深刻……」

  「等等,兒子?」許初突然打斷了周錦禮滔滔不絕的話。

  周錦禮愣愣地點了點頭:「對,小朋友很可愛,我小叔也看到了,沒想到許小姐已經結婚了。」

  他看到了嗎?心臟處,不由得加快了跳動。

  「怎麼了?許小姐?」見對方遲遲沒有反應,情緒也看著有些不對,周錦禮率先開口,關切地詢問著。

  「沒事。不過……」許初斂了斂情緒,思索片刻,還是決定說清楚,「我沒有結婚。」

  周錦禮的大腦瘋狂運轉,那天看到的男人,不是許小姐的老公?周錦禮一想至此,心中莫名產生了一絲歡喜。

  「爸爸!」

  周嶼聲正在樓下接待客戶,握手之際,突然被闖入一個小柔糰子,奶聲奶氣地喊了他一聲爸爸後,一把撲向他的身體。

  周圍的人被眼前的場景震驚,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連跟在身邊的陳越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什麼情況?

  周嶼聲制止了身邊安保人員的動作,他小心翼翼地將抓著自己的小朋友拉開距離,正欲開口,卻發現這小朋友的眉眼讓他格外熟悉,莫名產生了種想親近的衝動。

  「爸爸!」小朋友睜大著無辜的眼睛,再次脆生生地喊了一聲。

  「周總,沒想到您都有兒子了,這小寶貝看著和你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那個被接待的金髮碧眼的Felix說著一口略顯生澀的中文。

  陳越聽了這話,也多看了小朋友幾眼,瞬間瞳孔逐漸張開,一副見到鬼的表情,不由得驚呼:「這……周……周總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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