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說
「哈哈哈哈哈，修行千載，最後卻落得這樣的下場，那我到底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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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安眼裡淌著淚水，狼狽不堪的躺在地上，就算死到臨頭他也不甘如此下場。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可我就是不甘啊，
憑什麼，憑什麼啊！我為了修行捨棄了一切，如今卻要死在這荒郊野嶺之中嗎……」
他迷離地囔囔道，想起從藍星穿越過來的那幾十年的時光，
他從未同人說起，是那段痛苦的經歷改變了他。
「……最後是……如此不盡人意的結局嗎？」許念安口中不斷重複道，眼神逐漸模糊起來。
直到最後，他感受到體內僅剩的一絲靈力散盡，他這才失去意識，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在無窮無盡的黑暗裡，許念安夢見了前世。
在地球上，他有著慈祥的父親、溫柔的母親、還有一個可愛的妹妹，
而他也沒有意外穿越，四口人倖幸福福的渡過了一生。
這樣的人生似乎也不錯，
可惡的大卡車，我＊你仙人。
……
許念安的意識沉浮在一片混沌中，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將他從深海中托起。
耳邊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像山澗溪流，像初春鳥鳴，將那些支離破碎的夢境緩緩驅散。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一道清脆的少女聲音。
「……仙人，您醒啦？」
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欣喜。
許念安頭昏腦脹的慢慢睜開雙眼，光線刺得他眯起眼睛，適應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張稚嫩的臉龐湊在近前，約莫十五六歲模樣，眼睛又大又亮，像兩汪清泉。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額角還沾著些許泥土和草屑。
「我這是……」許念安開口，想要坐起身來。
「仙人別動！」
少女連忙按住他的肩膀，
「你傷得好重，我採藥的時候在斷崖下面發現你的，渾身都是血，可嚇人了。我給你上了金瘡藥和止血草，還煮了續骨湯，不過……」
她不好意思地絞著手指，
「我家裡太窮，續骨湯里少了兩味藥，可能效果不太好。」
許念安怔怔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貪婪，沒有畏懼，只有純粹的關切。
他想起自己方才瀕死時的悔恨與不甘，想起那些為了修行捨棄的一切，
親情、友情、七情六慾，到頭來卻落得如此下場。
可眼前這個凡人少女，分明什麼也沒得到，卻願意將他從荒郊野嶺中撿回來，用僅有的草藥悉心照料。
「你……不怕我是什麼壞人？」他忍不住問。
少女愣了一下，咧嘴笑了：「壞人哪能傷成那樣呀？而且我阿娘說過，荒郊野嶺里遇到傷者，能救就救一把，積善德，有好報。」
好報。
許念安在心裡咀嚼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修行千年，追求的無非是更強大的力量，更高的境界，卻不曾想過，真正的好報或許只是這樣簡單。
許念安感受著自身的情況，體內的靈力幾乎消耗殆盡，還殘留著一小部分。
大概也就是築基的實力。
「救命之恩，許某感激不盡，這有一顆歸元丹，可延年益壽，去除百病，算是許某的心意。」
這丹藥對修真者而言不過是尋常的補氣之物，
所以許念安就會在儲存袋裡，儲備大量的歸元丹當糖豆吃。
只不過之前吃的太多，還沒來的急補，就剩下那麼幾顆了。
早知道不那麼嘴饞了。
光芒漸盛，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瑩白、流轉著淡金色光暈的丹藥憑空出現在他掌中。
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
少女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連日積攢的疲憊一掃而空，精神都為之一振。
「這……」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枚丹藥。
「拿去。」許念安將丹藥遞到她面前，「無論你是自用或者賣掉都依你，權當……謝你救命之恩。」
少女剛想拒絕，可目光觸及丹藥上流轉的光華，又想起臥病在床，咳喘不止的母親，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顫抖著雙手接過丹藥，像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這……這太貴重了，我……」
「去吧。」許念安輕輕闔上眼，「我累了，想歇一歇。」
少女咬著嘴唇，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跑出了茅屋。
她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嗚咽和驚喜的呼喊：「阿娘！阿娘你有救！仙人給的，這次是真的……」
…..
等少女與她母親來到此屋想對仙人表達救命之恩時，人早已不見了蹤跡。
只留下一紙條：「丹藥可續凡人命，此恩已報兩不相欠。山中歲月長，願姑娘與令堂安康。」
……
兩個月後，安雲宗山口。
一位衣衫襤褸的男子來到了宗門山下。
門衛老周正靠在石獅子上打盹，午後陽光曬得人昏昏欲睡。
他在這安雲宗山門守了六十三年，見過的新弟子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個個意氣風發，穿著嶄新的青衫，背著師門賞下的靈劍。
像眼前這個襤褸漢子似的，倒真頭一回見。
那人踩著碎石路走過來，步伐虛浮，身上一股血腥氣混著泥土味。
老周眯著眼瞅了半天，越瞅越覺得眼熟。
直到那人走到近前，抬起臉來，老周手裡捧著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許……許師叔？！」老周不可置信的喊叫道。
許念安沖他點了點頭，張口剛要說話，老周卻像見了鬼似的往後踉蹌了兩步，指著他的鼻子：
「不可能！許師叔的命牌……我親眼看著碎的！上月師門祭典上，掌門親自把您那截斷牌供進了英魂閣！」
許念安身形頓了頓。
命牌碎了。
那就意味著宗門認定他死了。
也好，省了交接的麻煩。
他伸手想從儲物袋裡掏身份令牌，才想起那東西早在被雷劫劈的粉碎。
最後只摸出一塊殘破的銅牌角，上面還刻著半個「安」字。
「真是許師叔？」另一個門衛聞聲趕來，是個年輕弟子，盯著許念安上下打量，眼神從驚疑慢慢變成了某種微妙的東西，
「您……您的修為……」
許念安垂著眼皮，沒接話。
年輕弟子咽了口唾沫：「命牌斷裂，修為散盡，卻能活生生站在這裡……師叔這是遇著什麼奇遇了？」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許念安聲音很淡，「我能進了嗎？」
…..
老周跟許念安多年老友，在確定完身份後，便放許念安進了宗門。
許長老回宗的消息，像洪水泛濫般在宗門裡傳開，
不少宗門弟子看到許念安落寞的背影，都會忍不住停下來感慨。
曾經的天才少年，已經淪落為被人看不起的廢物。
不過許念安沒在意旁人的眼光，回到自己的洞府後，打算收拾完東西就走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的很大聲）」
「許師兄，別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