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誰不能搶走她的師尊
在數名萬象閣高階修士的引路之下,三人踏著古樸青石長階,一路直通萬象閣藏書重地,萬象閣第九層。
此地藏書萬卷,儘是上古流傳的修士手札、大陸秘聞與歷代強者的修行實錄,
是整片疆域最為頂尖、最全的修行資料庫。
待到引路修士躬身退去,周遭再無外人,顧靈玲當即皺緊眉頭,轉頭死死盯著身側的許念安,語氣滿是警惕與不悅。
「喂,許念安。這萬象閣九層藏著大陸最核心的修行秘辛,尋常修士連踏足的資格都沒有,你特意把我和知夏帶進來,到底安的什麼心思?」
許念安望著四周層層疊疊、高聳入頂的古籍書櫃,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神色平靜無波。
「我早便察覺,你們二人修行早已卡在瓶頸,遲遲無法突破。」
他側首看向身旁的少女,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溫柔。
「這萬象閣九層留存著無數上古大能的歷練感悟、破境心得,我帶你們來,是想讓你們借著這些古籍,順勢突破桎梏,精進修為。」
話音落下,他目光落回許知夏身上,眼底的溫柔盡數斂去,換上一片冰冷的決絕。
「知夏,我如今修為盡廢,早已不是當年風光。我的路,從今往後只能我自己獨行。」
「你身負血海深仇,道途光明坦蕩,不該耗在我這廢人身上,更不該被我拖累半生。」
這番決絕的話語,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進許知夏心底。
少女瞬間紅了眼眶,再也維持不住平日的乖巧沉靜,猛地抬頭望著他,
淚水瞬間洶湧而出,順著清麗白皙的臉頰肆意滑落,聲音哽咽顫抖。
「我不要!師尊,我什麼都不要!」
「報仇、修為、前程,這些統統都比不上你分毫!」
她死死盯著許念安,眼底滿是慌亂與惶恐,像是怕下一秒眼前之人就會徹底消失。
「若是可以,我們就此歸隱山林,不問世事也好!我只求師尊陪著我,我再也不要一個人了,我不要師尊拋下我……」
看著哭到渾身顫抖、梨花帶雨的少女,一旁的許知夏滿心心疼,張了張嘴想要勸說,最終也只是默然無言,萬般話語盡數堵在喉頭。
許念安看著徒兒淚流滿面的模樣,心口終究泛起一陣酸澀,可眼底的決絕未曾動搖半分。
他狠下心,語氣愈發淡漠冰冷。
「還叫師尊?我早已卸去長老之位,師徒名分,早已名存實亡。」
「今日我便與你斷了這師徒羈絆。修行本是獨行大道,莫要被兒女私情困住腳步,耽誤了自己的道途。」
他每一個字都冷硬無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說出這些話時,心底有多煎熬。
可他如今深陷泥潭,被無數恩怨情仇糾纏,步步皆是危機,他絕不能讓唯一的徒弟,被自己拖入無盡深淵。
不等許知夏反駁,許念安轉頭看向一旁的顧靈玲,沉聲吩咐。
「你帶著她在此翻閱古籍,找尋突破機緣。數個時辰後,我們在此處匯合,一同離開。」
交代完畢,他不再看淚流不止的許知夏,轉身步入林立的書櫃之間,身影很快被層層古籍遮掩,徹底消失在二人視線里。
萬象閣九層浩瀚萬卷,藏書無數。
許念安穿梭在一排排古老書櫃之間,目光快速拂過泛黃的書頁,專心翻找著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
他不在意什麼破境心得,也無心閱覽大能傳奇。
他只想找到一絲希望,
一絲修為盡廢、根基損毀後,重歸仙道、重塑修為的生路。
這些時日,他活得步步驚心。
先有溫幼棠、凌若曦二人對他愛恨糾纏、步步緊逼,暗藏禁錮之心,暗處更不知藏著多少昔日舊識與仇敵。
如今修為盡失的他,如同砧板魚肉,毫無自保之力。
若是不能儘快修復根基、重回巔峰,等待他的結局,只會是被人徹底掌控、終生禁錮,再無自由可言。
翻過一卷卷古籍,無數上古大能的過往事跡映入眼帘。
無數驚才絕艷之輩,一生征戰問道,也曾屢屢遭遇重創、道基崩毀。
許念安低聲喃喃,眼底泛起一絲微光,又快速歸於黯淡。
「原來古今無數大能,皆有重傷廢道的經歷……」
可翻遍諸多記載,他心中的希望,一點點冷卻。
古籍之中,雖有大能重傷廢道後再度崛起的記載,卻寥寥無幾。
那些能夠重塑道基、重回巔峰之人,無一不是偶遇上古遺蹟、得絕世秘典、煉化精純仙力,借逆天機緣方能重生。
他目光沉沉,心底一片冰涼。
煉化精純仙力修補根基?
何其奢侈。
以他如今一無所有的處境,根本無從尋覓這般機緣。
去找溫幼棠?或是凌若曦?
念頭剛起,便被他瞬間否決。
這二女對他愛恨交織、執念深重,心思難測,一旦主動靠近,無異於自投羅網,徹底斷送自己逃離的可能。
她們眼底的偏執與占有,他早已看得透徹。
一旦落入任何一人手中,往後餘生,便再無脫身之日。
「看來,唯一的生路,只能是闖蕩上古秘境遺蹟,賭一次機緣了。」
許念安沉下心,敲定了後續所有計劃。
他不再翻看修行心得,轉而全力搜尋大陸各處上古秘境、遺留遺蹟的記載,
細細篩選,只想找出一處相對安全、距離相近、適合如今狀態的秘境,放手一搏。
書櫃林立,寂靜無聲。
就在許念安俯身翻閱古籍、專心整理秘境線索之時,
一道帶著委屈、近乎破碎的女聲,忽然隔著書櫃擋板,輕輕傳來。
「師尊……你當真,打算徹底拋下我?」
許念安動作一頓,微微蹙眉。
隔著厚重的木質書櫃,他看不清外人身影,只當是許知夏心緒難平,仍舊不肯死心。
「知夏?你與靈玲已經查閱完畢了?」
他話音剛落,對面的女聲再次響起,語氣生硬又冰冷,帶著濃濃的執念與不安,全然沒有回應他的話語。
「是因為方才那兩位姐姐,對不對?」
許念安無奈輕嘆,語氣溫和幾分,試圖安撫她偏執的情緒。
「別胡思亂想。修行突破才是你眼下最要緊的事,莫要再糾結我的私事。」
可書櫃另一側的少女,像是徹底聽不進任何勸慰,只一遍遍重複著心底最深的恐懼,聲音帶著崩潰的顫抖。
「我不能沒有你……師尊,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這極致卑微的呢喃,讓許念安心底一緊,察覺不對勁。
「知夏?你在哪?」
他立刻抬步繞開書櫃,可隔壁空空蕩蕩,不見半道人影。
就在他心生疑惑的瞬間,一抹輕柔溫熱的身軀驟然從身後貼來,一雙纖細的手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近乎偏執,生怕一鬆手,這人就會徹底消散。
溫熱的淚水浸透衣衫,軟糯的哭聲悶悶傳來。
許念安渾身一僵,緩緩回頭,看著懷中淚眼婆娑、臉色蒼白的少女。
「知夏,你怎麼了?」
許知夏埋在他後背,死死依偎著他,哭聲壓抑又絕望。
「我什麼都沒有了……滅門之禍後,我世上唯一的親人,就只有師尊了。」
「為什麼所有人、所有事,都要搶走我僅有的一切……」
感受著少女極致的脆弱與無助,許念安心頭一軟,所有的硬絕與冰冷瞬間瓦解。
他緩緩抬手,輕輕撫著她的發頂,聲音放得極柔。
「是師尊不好,不該這般逼你。」
「我與你做個約定。」
「待你突破至煉虛境時,師尊便回來尋你,從此不再離開。」
「你如今已是宗門聖女,天資卓絕,道途坦蕩,前程無量。你的未來一片光明,不必困在我這破敗之人身上。」
他耐心安撫,一字一句,皆是真心。
以許知夏的逆天天賦,突破煉虛境不過是時間問題,她的眼界與高度,本不該止步於此。
只是他心底悄然嘆息。
他能許諾她來日重逢,卻許諾不了自己的未來。
前路危機四伏,恩怨纏身,他能否活到那日,連他自己都無從知曉。
良久,懷中的抽泣聲漸漸平息。
許知夏依舊不肯鬆手,貪戀著他身上唯一的溫暖,小聲卻無比堅定地開口。
「我一定會儘快突破煉虛境。」
「我要變強,我要護著師尊。師尊一定要等我,一定要回來見我。」
許念安輕輕頷首,眼底帶著一絲溫柔的期許。
「好。哪怕我隱匿世間、身居山野,只要聽聞安雲宗聖女破境的喜訊,我定會第一時間歸來,為你慶賀。」
得到承諾,許知夏心底的惶恐稍稍散去,可環著他腰身的手臂,依舊沒有半分鬆懈。
她抬首,狀似隨意的輕聲詢問,語氣里卻藏著極致的試探與占有。
「師尊接下來要去哪裡?以後,不會再和那兩位姐姐糾纏不清了吧?」
許念安淡淡應聲。
「自然不會。我自有脫身之計,絕不會與她們糾纏。你安心修行便可,方才可有查到對你有用的古籍?」
「嗯……」
許知夏含糊應著,眼神飄忽,心根本不在古籍之上。
從進入萬象閣九層的那一刻起,她就從未翻看任何修行資料。
方才她假意順從顧靈玲,藉機悄悄脫身,一路悄無聲息尾隨而來,靜靜立在書櫃另一側,聽完了他所有的打算,看透了他所有的身不由己。
她沉默依偎在師尊懷中,眼底純真溫順盡數褪去,
只餘下一片沉沉的、無人知曉的執拗與偏執。
誰也不能搶走她的師尊。
誰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