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周遠山
唯有許念安神色未變，波瀾不驚。
千年仙途，
他登臨過九天雲海，坐鎮過九州頂尖道場，見過無數趨炎附勢，狗眼看人低的修士。
這些尋常外門弟子的淺薄勢利、旁人的閒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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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他而言，
不過是螻蟻聒噪，不值一提。
他目不斜視，
帶著兄妹二人徑直穿過排隊的人群，徑直走向山門正中，負責接引登記的主位長老。
那是一位面色微胖，留著短須的中年修士，是萬靈谷專門負責招生事宜的外門長老，姓李。
此刻他正慵懶靠在太師椅上，漫不經心地看著弟子測試靈根，神色傲慢，眼神挑剔，慣會以貌取人。
見一身樸素布衣，風塵僕僕的許念安徑直插隊走來，擋住了前方的視線，
李長老眉頭驟然一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周遭排隊的弟子也紛紛側目，竊笑不止，等著看這不知規矩的凡人被當眾呵斥驅趕。
「站住！」
李長老抬手厲聲喝止，語氣帶著濃濃的不耐與輕蔑，
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許念安，掃過他一身舊衣，又瞥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兩個孩子，眼底鄙夷更甚，
「此處乃是萬靈谷招生大典重地，仙門道場，豈容凡俗閒人隨意亂闖？
「不懂規矩？」
「招生排隊等候，無靈根資質者速速退去，莫要在此礙事，擾亂宗門秩序！」
話音落下，兩側守門弟子也立刻上前半步，靈力微凝，隱隱擺出驅趕的姿態。
阿生心臟驟然一緊，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心裡又慌又澀。
許念安卻依舊從容淡定，神色平淡，沒有半分侷促，更沒有絲毫要退讓排隊的意思。
他抬眸看向這位盛氣凌人的李長老，聲音清冷平穩，
「我不是來參加外門招生的。」
李長老聞言嗤笑一聲，滿臉譏諷：「不是來招生的？那你闖山門作甚？我萬靈谷仙地，不接待凡俗遊客，速速離去，否則休怪我等不客氣！」
在他看來，這青年一身布衣，毫無靈氣波動，定然是徹頭徹尾的凡人，
無非是帶著兩個孩子想來仙山碰運氣，攀機緣的無知之徒罷了。
周遭的嘲諷笑意更濃，所有人都認定許念安是自取其辱。
面對滿場輕視與譏諷，許念安神色未動，緩緩開口，吐出一句讓全場瞬間寂靜的話：
「勞煩通報一聲周遠山，就說舊友許念安，登門拜訪。」
此話一出，聽到周遠山一名，李長老臉上的譏諷，傲慢瞬間僵在臉上，
看著青年一臉淡然自信的模樣，
他瞳孔驟然一縮，
整個人猛地坐直了身體，滿臉不敢置信地死死盯著許念安。
他怎麼會聽聞周長老的名諱？
難不成他真的認識周長老？！
周遠山！
那可是萬靈谷地位尊崇的內門長老，化神境的大能，谷中僅次於谷主的頂尖人物！
就連他這個負責外門瑣事的長老，平日裡想見周遠山一面，都要提前報備，恭敬等候，不敢有半分逾越。
眼前這個看不出絲毫修為的凡俗青年，竟然張口就直呼內門長老名諱，還敢自稱舊友？
不過他轉念一想，
周長老那種化神大能，平常忙於修煉，豈會認識這等凡夫俗子，
這小子，
定然是在哪裡聽聞周長老大名，想藉此假冒周長老名諱，博得入宗機會。
此等心機，
簡直是狂妄至極，荒誕可笑，絲毫不將他萬靈谷放在眼裡。
短暫的死寂後，
李長老勃然大怒，猛地一拍身前的石桌，震得桌上的登記玉簡微微震顫，怒火翻湧：
「放肆！！」
「區區一介凡俗布衣，也敢直呼我谷內門長老名諱，滿口誑語，膽大妄為。
「你可知冒充仙長長者舊友，褻瀆宗門尊長，是何等罪名？！」
他氣得鬍鬚亂顫，眼神凌厲如刀，死死盯著許念安，厲聲呵斥：
「我看你是活膩了，敢來萬靈谷招搖撞騙，今日若不嚴懲，豈不讓外人笑話我萬靈谷可隨意褻瀆！」
一旁的守門弟子立刻上前，神色肅殺，抬手便要祭出束縛法器，將許念安三人拿下治罪。
阿生嚇得渾身僵硬，下意識將小花緊緊護在懷裡，後背早已沁出一層冷汗，滿心慌亂。
唯獨許念安佇立原地，
神色淡然，面對暴怒的李長老和圍上來的弟子，依舊沒有半分慌亂。
他太清楚修仙界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當年他登臨大乘，名震九州，無數宗門長老，頂尖大能爭相攀附，俯首交好。
如今修為盡落，便連一個二流宗門的外門長老，都敢對他厲聲呵斥，肆意定罪。
世態炎涼，莫過於此。
許念安微微垂眸，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唏噓，隨即再次抬眼，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
「我是否誑語，是否招搖撞騙，不是你能定論的。」
「你只需據實通報周遠山一聲即可。他願見與否，他自知分寸。」
「若是我所言有假，任憑宗門責罰，我絕無半句怨言。」
「但若是你刻意阻攔，延誤故人相見，得罪舊友，這筆帳……不知李長老，可否擔得起？」
他的語氣不疾不徐，沒有半分威脅的戾氣，卻帶著一種歷經千帆的沉穩底氣，無形之中壓得暴怒的李長老心頭一滯。
李長老怒極反笑，眼底滿是陰翳與不屑：「好，好一個伶牙俐齒，老夫今日倒要看看，你這一介凡人，究竟有多大的臉面，敢稱是周長老的舊友！」
他壓根不信許念安的話，只當是這青年走投無路，故意編造謊話譁眾取寵，想要博取機緣。
但許念安語氣太過篤定，氣場太過沉穩，不似作假。
加之今日宗門大典，賓客眾多，
他也不敢隨意擅作主張，胡亂懲戒，免得真出了差錯，得罪周長老。
遲疑片刻，李長老狠狠拂袖，壓下心頭怒火，冷聲道：
「好，老夫便信你一口，若是今日讓我查出你欺瞞宗門，我必廢了你身邊兩個孩子的求道機緣，將你三人打入鎖妖牢，永世不得脫身。」
說罷，他抬手捏動傳訊法訣，一道細碎的靈光破空而出，
直直飛往萬靈谷內山居所，精準傳訊給周遠山，將山門之事原原本本稟報了一遍，最後特意添了一句：
「山下一凡夫俗子，自稱許念安，敢言是長老舊友，求見。」
傳訊靈光消散，李長老抱臂而立，滿臉不耐與譏諷，冷冷盯著許念安：
「周長老馬上來了，等著，我倒要看看，你等下如何收場。」
周遭所有弟子，應試少年全都屏息觀望，眼神各異，有嘲諷，有好奇，有看戲的玩味。
所有人都篤定，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今日必定顏面盡失，下場悽慘。
阿生的小手緊緊拉住許念安的手，手心全是冷汗，小聲忐忑地看向許念安：
「仙人哥哥……我們……我們會不會惹禍了？」
許念安側頭，淡淡安撫一笑：
「無妨。」
兩百年的故人恩情，周遠山欠他一條性命。
區區一句登門拜訪，他篤定，那人必來。
山間清風掠過山門，捲起漫天靈霧。
不過片刻的時間，一道急促的破空之聲驟然從內山傳來。
一道青色流光撕裂雲海，速度極快，帶著濃郁的化神靈力，徑直落在山門廣場正中。
流光散去，一名身著月白內門長老道袍，面容儒雅溫和的中年修士驟然現身。
正是萬靈谷內門長老，周遠山！
平日裡沉穩淡然，極少踏出內山居所的周長老，
此刻神色急切，氣息微亂，
目光根本未曾落在暴怒的李長老身上，更無視滿場弟子的驚疑目光，一雙眼眸飛速掃視全場。
當他的視線落在人群中那道灰衣身影上時。
剎那間！
這位身居萬靈谷高位，化神境大能的萬靈谷長老，瞳孔巨震，身軀猛地僵在原地，呼吸驟然停滯。
下一瞬，
他全然不顧身份儀態，不顧滿場眾人驚愕的目光，
大步上前，
語氣帶著極致的震驚與狂喜，聲音都隱隱發顫：
「許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