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打算跟著你
「我叫陳小漁,是萬靈谷去年新入門的弟子。」少女微微紅了臉,雙手遞上包袱,
「少宗主說您一路趕路辛苦,怕您沒來得及準備換洗的衣物,讓我送一套過來。」
許念安接過包袱,道了聲謝。
陳小漁卻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門口,有些侷促地絞著手指,像是還有什麼話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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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許念安問。
「那個……」陳小漁抬起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晚輩聽說前輩劍法很厲害,這次路上遇到什麼危險,晚輩能…….能跟在前輩身邊學習一下嗎?晚輩保證不拖後腿!」
她說著,像是怕他誤會什麼似的,連忙又補了一句:「少宗主已經同意了!她說我可以跟著您!」
許念安看著她那張寫滿期待的臉,心裡微微一動。
澹臺月會同意一個普通弟子跟著他?
這倒有些奇怪了。
不過轉念一想,或許是覺得他修為低微,派個人照應也是常理。
何況這丫頭看著確實乖巧懂事,不像有什麼別的企圖。
「行。」他點了點頭,「路上若真遇到什麼,你跟著我就行。」
陳小漁頓時眼睛一亮,像得了什麼天大的承諾似的,重重地點了點頭:「多謝前輩!」
然後便像只得了食的小雀似的,腳步輕快地轉身下了樓。
許念安看著她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
接下來大半個月,隊伍乘坐一艘中型靈舟,沿著南海沿岸一路向南航行。
海風漸暖,天色愈藍,偶爾能看見成群的海鳥掠過船舷,下方是深不見底的碧色海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許念安大多數時間都待在船艙里,對著澹臺月給的那捲地圖反覆琢磨,偶爾走到甲板上透口氣,
看看遠處海天相接的弧線,在心裡默默推算歸墟秘境的具體方位。
而那個叫陳小漁的丫頭,果然如她所言,幾乎每天都找各種理由出現在他身邊。
許念安一開始沒多想,只當這丫頭是個熱心腸又好學的小弟子。
可幾天下來,他漸漸覺出不對了。
這個叫陳小漁的丫頭,來他跟前晃的次數,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而且每一次出現,都掐著恰到好處的時機,像是在有意避免跟周念禾和澹臺月碰見。
最讓許念安起疑心的是,
一個金丹初期的弟子,怎麼可能有這麼多不符合她身份的東西?
許念安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低頭喝了一口茶。
心裡那根弦慢慢繃緊了。
他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她。
陳小漁確實表現得天衣無縫。
她說話時總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侷促,像怕惹他不高興;做事時總是手腳麻利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笨拙,
像一個剛入宗門不久,努力想表現自己的小弟子。
可偽裝的再好,也只是偽裝的,有些東西是皮相掩蓋不了的。
氣質!
一個金丹初期的宗門弟子,怎麼可能有那種氣度?
那些自幼在頂級宗門薰陶長大的弟子,即便偽裝得再謙卑,骨子裡那種被資源堆砌出來的從容和底氣,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而陳小漁身上,恰恰有那種味道。
許念安沒有立刻拆穿她。
他只是在心裡默默把幾個可能的人選過了一遍。
溫幼棠?應該不是,那女人做事向來高調霸道,恨不得把人綁在身邊才對,不像是會潛匿偽裝的人。
敖青璃?那妖女走的是明火執仗的路子,真要找他早就直接打上門了,不需要偷偷摸摸。
那還能有誰?該不會是……
許念安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不會吧?她怎麼跑這兒來了?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他決定試探一下。
第二日午時,靈舟停靠在一處小型補給島嶼休整。
島上有幾家簡陋的茶館和雜貨攤,弟子們三三兩兩下船活動筋骨。
許念安坐在碼頭邊一塊礁石上,手裡拿著半塊干餅慢慢嚼著,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遠處海面的波光上。
澹臺月前腳剛走,陳小漁又「恰好」出現,
捧著一隻洗乾淨的野果遞到他面前:「前輩,島上摘的,甜得很,您嘗嘗。」
許念安接過果子,沒有立刻吃,而是抬頭看了她一眼。
陽光落在他臉上,映著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小漁啊,」他忽然開口,
「你這個易容術,是跟誰學的?」
陳小漁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那僵硬極其短暫,不到一息之間便被她完美地收了回去,重新換上那副乖巧無辜的表情:
「前輩說什麼?易容術?晚輩、晚輩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別裝了。」
許念安咬了一口手裡的野果,慢條斯理地嚼著,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海面上,
「你手上那層膚色不對,脖子和手背兩個顏色,你自己沒注意到?
還有你走路的時候,步伐習慣帶一點內八,這是從小訓練儀態留下的毛病,凡間走江湖的丫頭不可能有這個習慣。」
他轉過頭來看她,眼底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還有,你剛才遞果子給我的時候,手指翹的那個弧度,一般人做不來這麼好看的。」他把果子嚼完咽了下去,懶洋洋地補了一句,
「所以,凌大小姐,你大老遠的跑南海來給我送果子,是不是也太辛苦了一點?」
陳小漁……或者說,頂著陳小漁那張臉的凌若曦…..沉默了幾息。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某種被揭穿的、無可奈何的嘆息。
她抬手,指尖在耳後輕輕一揭,一張薄如蟬翼的易容面具被揭了下來,露出底下那張美得極具攻擊性的臉。
金色瞳仁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長發從偽裝的黑直變成了及肩的金色捲髮,
方才還顯得柔順乖巧的氣質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慵懶又精明的凌厲。
「嘖。」
她微微歪了歪頭,看著許念安,唇角帶著一絲又惱又覺得有趣的笑意,
「我就知道瞞不過你太久。可我原以為,至少還能再糊弄個三五天的。」
許念安看著她,心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猜到是她,
可真當她摘下面具坐在自己面前時,那種「果然如此」和「怎麼又是她」交織在一起的感覺還是讓他有點頭大。
「你怎麼找到我的?」他問,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命般的平靜。
凌若曦把玩著手裡的面具,笑了笑:「你在青禾鎮當鋪那件破衣裳,當鋪老闆轉手賣了,
我萬象閣眼線遍布九州,那個冰蠶絲衣裳雖然破成布條,但一個凡人小鎮能出現這種物品,不覺得很可疑嗎?」
許念安:「……」
特麼的,這黑心老闆。
不是一個月期限嗎?
怎麼轉眼就賣了。
沒想到這也能成為暴露行蹤的線索。
「所以你就一路跟過來了?」許念安問,「偽裝成萬靈谷弟子混進隊伍里?」
「準確地說,是偽裝成萬靈谷弟子,混進你身邊。」凌若曦糾正他的措辭,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坦然,
「你進入萬靈谷之後就沒再傳消息,我怕你出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順便,我也想親眼看看,你心心念念的歸墟秘境到底藏著什麼好東西,值得你如今這副身子骨還要冒險往裡闖。」
許念安看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瞳仁,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讓她打消這個念頭,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那半個野果,忽然覺得事情比自己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凌若曦。」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歸墟秘境不比其他地方,核心區域處處都是殺機。
你修為確實不低,但那種地方不是靠修為就能橫行的…..」
「我知道。」
凌若曦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不容反駁,
「所以我沒打算一個人去闖。」
她抬眼看他,那雙金瞳里映著遠處海面的粼粼波光,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坦誠的認真:
「我打算跟著你。」
許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