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儘量
"你跟著我幹什麼?我現在就是個廢人,連自保都成問題。"
"正因為你是個廢人,我才更得跟著。"凌若曦站起身,拍了拍裙擺的灰塵,後眺望大海,"你要是全盛時期,我還懶得管你。反正你死不了。"
許念安被她這套邏輯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那你打算怎麼跟?"他指了指她手裡那張"陳小漁"的面具,"繼續頂著這張臉?"
"不然呢?"凌若曦眨了眨眼,
"我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吧?萬象閣少主出現在萬靈谷的隊伍里,你猜溫幼棠和其他幾個小狐狸會不懷疑?"
許念安想了想溫幼棠的性格,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行吧。"他最終嘆了口氣,"但你得答應我幾個條件。"
"你說。"
"第一,別老往我跟前湊,保持距離,第二,別暴露身份。第三……"
他盯著她的眼睛,認真道:"進了秘境之後,別擅自行動。"
畢竟兩人也有著很多年的交情了,要是凌若曦出現什麼意外,他倒也過意不去。
凌若曦歪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狡黠:
"第三條我儘量。"
"'儘量'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嘛。"
她重新把面具戴回臉上,轉眼間又變回了那個乖巧拘謹的小弟子陳小漁,只是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怎麼藏都藏不住,
"許前輩,人家知道啦~"
許念安看著她這副變臉速度,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這女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聽他的。
……
接下來的幾天,許念安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凌若曦說到做到…..或者說,她做到了她自己版本的"保持距離"。
她確實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時時刻刻黏在他身邊了,但她總能精準地出現在他周圍十丈範圍之內。
他在船頭看海,她在旁邊擦劍。
他在船艙研究地圖,她在隔壁打坐。
他去飯廳吃飯,她恰好也端著碗坐過來,還"好心"地給他夾菜:"許前輩,這個魚做得不錯,您嘗嘗。"
最絕的是,她做這一切的時候,頂著陳小漁那張乖巧無辜的臉,語氣自然得仿佛天經地義。
可還是引起了小念禾的注意。
"哥哥,那個陳小漁怎麼老圍著你轉啊?"
那天晚上,小念禾蹲在他船艙門口,雙手托著下巴,一臉警惕,
"她是不是對你有什麼企圖?"
許念安心說她企圖可大了,但嘴上只能打哈哈:"人家小姑娘好學,想多學點東西。"
"好學?"周念禾嗤了一聲,"我看她是不懷好意。哥哥你離她遠點,我總覺得她怪怪的。"
許念安心說你直覺還挺准,但面上只能點頭:"嗯,我注意。"
澹臺月那邊倒是沒說什麼,但許念安注意到,她看"陳小漁"的眼神越來越耐人尋味。
這位少宗主是什麼人?能在二十歲出頭就坐穩萬靈谷少宗主位置的人,眼力自然不是周念禾那種直腸子能比的。
她大概早就看出了什麼,只是沒有聲張。
直到臨近珊瑚島的晚上,澹臺月敲開了他的艙門。
她手裡端著一壺茶,進門後先四下看了一眼,然後關上門,開門見山:
"前輩,那個陳小漁,有問題。"
許念安正盤膝坐在床上調息,聞言睜開眼,故作鎮定:"怎麼說?"
"她不是萬靈宗弟子。"澹臺月把茶壺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很機密的事情。
"我不知道她偽裝成萬靈宗弟子究竟為何,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她的目標好像是你。"
許念安:"……"
那你直覺還挺准。
"還有,"澹臺月繼續道,"我覺得她應該是沒有惡意的,不然的話,她估計早就動手了。"
許念安沉默了三息,然後認命地嘆了口氣:
"你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澹臺月微微挑眉,似乎對他的直接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了那副沉穩模樣:
「一開始,不過我並沒有打草驚蛇,我生怕那個陳小漁會做出傷害前輩的事情……」
許念安揉了揉眉心。
行吧,一個兩個都是人精。
"她是凌若曦。"他沒打算再瞞,"萬象閣少主。"
澹臺月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出了一個讓許念安意想不到的問題:
"她跟前輩……是什麼關係?"
許念安抬頭看她。
燭火搖曳,映著澹臺月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
她的語氣很平,眼神也很淡,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但許念安就是從那份平淡里,嗅出了一絲不對勁。
"合作關係。"他言簡意賅,"以前打過幾次交道,她找我大概是為了歸墟秘宮裡的某樣東西。"
"這樣啊。"澹臺月點了點頭,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前輩小心。萬象閣的人,做買賣從來不吃虧。"
她說完便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忽然又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說了一句:
"周師妹那邊,我會幫著遮掩。但前輩自己也注意些,小念禾心思單純,別讓她被卷進不必要的麻煩里。"
門輕輕合上。
許念安端起那杯茶,看著茶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覺得這趟南海之行,比他預想的要熱鬧得多。
……
而此時此刻,靈舟另一頭的船艙里。
周念禾趴在床上,雙手托著下巴,兩隻腳在空中晃來晃去,面前攤著一張信紙,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
"爹爹,哥哥身邊出現了一個可疑的女人,雖然她偽裝成了我們宗門的弟子,但我一眼就看出來她不是好人!
她老是給哥哥送吃的,還對哥哥笑,笑得可假了,澹臺姐姐好像也發現了,但她什麼都不跟我說……"
她寫到這裡,咬了咬筆桿,又加了一句:
"爹爹,你說哥哥會不會被她搶走啊?"
想了想,她把這句話劃掉了,重新寫道:
"不可能!哥哥是我的!"
然後她把信紙折好,塞進一隻傳訊靈鶴的竹筒里,拍拍靈鶴的腦袋:"去,送給爹爹!"
靈鶴撲稜稜飛走了。
周念禾從床上爬起來,趴在窗縫上往許念安船艙的方向看了一眼,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那個陳小漁,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