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仇家大聚會
又行了七八日，靈舟終於抵達了歸墟秘境入口所在的海域。
遠遠地，許念安就看見了那片奇異的景象。
海平面上，一道巨大的漩渦緩緩旋轉，直徑足有數十里，海水被某種力量牽引著向中心匯聚，
卻又在即將墜入深淵時被無形之力托起，形成一圈環形的水幕。
水幕之後，隱約可見一片扭曲的空間，光影變幻，像一塊被揉皺的錦緞。
那就是歸墟秘境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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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入口周圍的海面上，已經聚集了密密麻麻的靈舟、樓船、飛舟，大大小小不下百艘。
各宗各派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有許念安認識的，也有他不認識的。
天劍宗、丹鼎門、合歡宗、北冥世家、蜀中唐門……
九州大地上排得上號的勢力，幾乎都到齊了。
"人還真多。"周念禾趴在船舷上，吐了吐舌頭，"不過也沒事，我又不是為了什麼寶物靈藥來的，只要待在哥哥身邊不就好了。"
澹臺月站在她身邊，沒有理會周念禾的自言自語，她目光掃過那些靈舟上的旗幟，眉頭微蹙：
"來的人比預想的多。看來這次歸墟秘境出世的消息，走漏得比我想像中厲害。"
許念安沒說話。
他的目光在那些靈舟間掃過，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見了幾面他不想看到的旗幟。
一面是白底黑邊、繡著一朵枯萎梅花的———無情宗。
另一面是藍底銀紋、盤著一條巨蛇的——妖域蛇族。
還有一面……他眯起眼，看向遠處那艘最大的樓船，船頭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位少女高傲的屹立在樓船船頭，黑髮隨風飄揚，穿著一身素淨的宗門長袍，她的目光不屑的掃過眾人，眼底里閃動著絕對自信。
她的身後同樣站著不少年輕弟子，皆是元嬰修為，算得上這一時代的第一梯隊的天驕，
不過那些天驕也只是見這位少女的門檻而已。
即使隔著這麼遠，許念安也一眼認了出來。
許知夏。
他的呼吸頓了半拍。
"怎麼了？"凌若曦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輕輕吹了聲口哨，"喲，小徒弟啊，別的不說，你審美挺好啊，招惹的這些女人顏值沒有一個丑的，話說溫幼棠和….."
"你閉嘴。"許念安打斷她。
"怎麼，害怕了？"凌若曦幸災樂禍地笑，"這可有意思了，你的仇家大聚會啊。"
許念安沒理她，腦子飛速運轉。
無情宗和妖域蛇族的旗幟都在，雖說這次歸墟秘境最大能量載體上線是化神，按道理溫幼棠和敖青璃不會出現在這裡，
可他不敢賭……
這要是讓她們看見自己，後果不堪設想。
不是他怕她們。
好吧，他確實有點怕。
主要是這兩個女人現在的修為都遠在他之上，而且對他的態度……怎麼說呢，複雜得很。
溫幼棠那邊，要是讓她知道他瞞著她跑來歸墟秘境，還跟凌若曦攪在一起……
許念安打了個寒顫。
"凌若曦。"他忽然轉頭。
"嗯？"
"你那個面具，還有多餘的嗎？"
凌若曦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得眉眼彎彎："喲，許前輩也有需要偽裝的時候？"
"少廢話，有沒有？"
"態度真差，就這態度還找我要東西呢。"
凌若曦倔了倔嘴，不過還是從儲物戒里摸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在指間轉了轉，
"不過我這面具可不是白給的。"
"你想要什麼？"
"進了秘境，你得主動來找我。"凌若曦收起笑容，金瞳認真地看著他，"不許自己單獨行動。"
許念安看了她兩秒，點了點頭："行。"
歸墟秘境會隨機傳送，所以在每次進入歸墟秘境前，大家都會約定在外圍的一個角落裡，等集合後才會選擇行動，
不過，許念安也只打算口頭答應，先拿到面具再說。
"成交。"
凌若曦把面具遞給他，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掌心，溫度稍縱即逝。
許念安接過面具，找了個角落戴上。
那面具貼上臉的瞬間，一陣清涼的靈力涌動，他的面容開始變化，眉骨抬高了半寸，鼻樑變寬，下頜線條硬朗了幾分，轉眼間變成了一張陌生的、三十來歲的普通修士面孔。
"不錯。"凌若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起來像個散修。就是氣質太好，跟這張臉不太搭。"
"氣質怎麼改？"
"簡單。"凌若曦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駝背，縮肩，眼神別那麼亮，看人時帶點畏縮。對，就這樣。"
許念安："……"
他堂堂一個曾經站在九州頂端的大修，現在要在這裡學縮頭烏龜？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
歸墟秘境入口的漩渦在暮色中漸漸擴大，那是秘境即將開啟的徵兆。
各宗各派的修士開始從靈舟上飛出，密密麻麻地懸停在入口前方的半空中，像一大片被風吹來的蝗蟲。
萬靈谷的人也下了船。
澹臺月走在最前面，周念禾緊挨著許念安……或者說，緊挨著"那個陌生散修"
小聲問："哥哥，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仇人太多。"許念安壓低聲音，"別叫我哥哥，叫我……許叔。"
"許叔？！"周念禾差點叫出聲，被許念安一眼瞪了回去。
"委屈你了。"
周念禾鼓著腮幫子，不情不願地嘟囔："那好吧……許叔。"
凌若曦在旁邊聽得肩膀直抖，憋笑憋得辛苦。
一行人混在散修群中，慢慢向入口靠近。
許念安低著頭，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起眼，但目光卻在四周的人群中掃過。
然後他就看見了更多不想看見的人。
不遠處，無情宗的隊伍里，溫幼棠站在最前方，白髮在海風中飛舞，臉上沒什麼表情，一雙鳳眸冷冷地掃過人群，像是在找些什麼。
而她身邊站著一個紅衣女子，容貌妖艷，正湊在她耳邊說著什麼，
許念安認出來了，那是溫幼棠在無情宗的師妹，叫什麼來著……好像姓蘇？
另一邊，蛇族的隊伍里，敖青璃沒有出現，但她手下的幾個大妖都在，為首的是一個銀甲青年，氣息深不可測。
他又看見了幾個面熟的身影，有曾經跟他喝過酒的，有被他坑過的，還有被他……咳，被坑過的。
許念安深深吸了口氣，覺得自己這趟歸墟秘境，跟自投羅網沒什麼區別。
"那個……"他湊到凌若曦身邊，聲音壓得極低，"你說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凌若曦笑眯眯地指了指前方，"開了。"
許念安抬頭，只見那道巨大的漩渦猛然加速旋轉，海水被撕裂開來，露出一個黑黢黢的空間通道。
一股古老而蒼茫的氣息從通道中湧出，籠罩了整片海域。
各宗各派的修士們騷動起來，有人迫不及待地沖了進去，有人還在觀望，有人在暗中打量競爭對手。
"走。"澹臺月當機立斷，帶著萬靈谷的人向入口飛去。
許念安混在人群中，跟著飛了進去。
穿過通道的瞬間，一股巨大的空間之力撕扯而來，比他經歷過的任何傳送陣都要狂暴。
他下意識地想運功抵抗，卻想起自己現在修為盡失，根本無力抗衡。
然後他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隻手緊緊抓住了。
他側頭，看見凌若曦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金瞳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但空間亂流的噪音太大，他聽不清。
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扭曲、碎裂….
然後是失重感。
無盡的失重感。
許念安最後一個念頭是：
隨機傳送……果然是隨機的。
因為他感覺到，抓著他的那隻手，被空間之力硬生生扯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