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柳若夢
「就是你,想在我醉春樓吃霸王餐?」
許念安盯著眼前這個蒙著面紗、眉眼間帶著幾分懶倦笑意的女人,
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她看他的眼神……怎麼說呢,不像看一個吃霸王餐的窮酸客人,
倒像是看一隻走丟了又自己找回來的野貓,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懷念,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快要溢出來的笑意。
「……我沒想吃霸王餐。」許念安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理直氣壯,「但二百靈石一壺茶,這價格確實不合理。你若是願意把價格降到合理範圍,我當場結帳,絕不多說一個字。」
女人歪了歪頭,那雙露在面紗外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哦?那你覺得什麼價格才算合理?」
「頂多二十靈石。」
「二十?」
女人笑出了聲,聲音輕軟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小不點,你這砍價的本事倒是跟當年一模一樣,半分沒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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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安一愣。
小不點?
這個稱呼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一下他記憶深處某個塵封已久的角落。
他皺起眉頭,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女人。
暗紅輕紗,木簪挽發,眉眼間那股慵懶又精明的氣質……
他好像確實在哪裡見過,但又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時候。
女人見他這副苦思冥想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慢悠悠地繞過他,走到窗邊的貴妃榻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伸手從旁邊的小几上拈了一顆葡萄丟進嘴裡,嚼了兩下才開口:「一千年了,你這性格真是一點沒變。還是這麼愛較真,還是這麼……容易被人坑。」
許念安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千年。
這個時間點……
許念安愣在原地,腦海里那段被他刻意遺忘的歲月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一千年前,他剛從藍星穿越到這個世界,靈魂還帶著地球上的記憶和茫然,身體卻是個餓得皮包骨頭的半大少年。
九州大陸對那時的他來說陌生得像另一個宇宙,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沒有老爺爺,只有硬邦邦的土路和冷冰冰的風。
他記得,
那一天還下著雨,
他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蜷縮在某個不知名小城的街角,餓得眼前發黑,以為自己剛穿越就要交代在那條臭水溝邊了。
淅淅瀝瀝的雨滴砸落在地面,本該是萬物復甦的節奏,對他來說卻像一道催命符,
雨一停,寒風凜冽,飢餓交加的他便會死在那個街角。
也好,死了就不受罪了,
死了就能解脫了,
可就當他以為自己要最速結束遊戲的時候,
一個身穿著暗紅衣裙的女人撐著紙傘,路過他時,卻意外的停了下來,
他本以為那女人是嫌他身上噁心,更或者是嫌他髒了眼睛,
可他實在是又餓又困,還受了風寒,全身酸痛的他根本動不了一點。
痛楚,心酸,絕望徹底占據了他的全身,
他再也不想跟命運過不去了,於是閉上眼睛,靜等著死亡的來臨,
可只見那女子蹲下來看了他好一會,然後說了一句話,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憐憫:
「喲,這小可憐長得還挺俊,帶回去洗洗賣了應該值不少錢。」
他驚愕的抬起頭,視野模糊看不起那女子的容貌,可他總是覺得她的身上散發著光芒,
像天使一樣降臨到他的世界,
那時候還以為是遇到了什麼心軟的神,過來拯救他的。
結果他被帶到了……
一間裝潢奢華的窯子裡。
沒錯,就是醉春樓。
只不過不是南海春瀾城這一家,而是當時更南邊一座小城的醉春樓分號。
那個女人把他帶到醉春樓之後,當他吃飽喝足的時候,
那女人說了一句讓他當場亞麻呆住的話。
「男人沒錢就去賣,價格合適叫真愛。」
不過許念安的顏值確實招人喜愛,於是她讓他穿得人模狗樣地坐在大堂里陪那些出手闊綽的女修喝酒聊天,
不過但也不是真的讓他去賣,
只是等對方喝得差不多了,她就讓人在香爐里點上一盞迷迭香。
那香無色無味,卻能讓人在短時間內神志恍惚、記憶模糊。
等那些女修第二天醒來,只記得自己昨晚跟一個俊俏公子一夜相談甚歡,
至於談了些什麼、有沒有發生什麼,一概記不真切。
而他,既保住了清白,又掙到了靈石,還能分到一筆不小的「陪客費」。
他在醉春樓里待了將近七八年,那七八年裡,他一直都是賣藝不賣身,生活的也是相當滋潤,
而那女子不僅教他認字、教他識人、教他怎麼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裡活下去,還給了他第一本入門功法。
「拿著吧,小不點,我這兒正好有本用不上的基礎功法,你拿去練練,
能練出點名堂最好,練不出來……就繼續給我當招牌。」
當時他已經不再是小不點了,身高已經高了她一大截,
可那女子這些年對他的稱呼卻一直沒變,
後來,他練出來了。
再後來他離開那座小城,輾轉各地,一步步從練氣爬到築基、金丹、元嬰、化神……直到後來突破大乘,名震九州。
可他再也沒回去過。
不是不想,是後來修為高了,事務纏身,再加上那些年他東奔西跑,
漸漸地就把那座小城、那間醉春樓、還有那個蒙著面紗的女人,忘在了記憶深處。
直到此刻。
記憶浮現,
「若夢姐,你…..」
許念安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再見故人一時有些語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老還沒死呢?」
許念安那句話一出口,他自己就後悔了。
因為他看見若夢那雙露在面紗外的眼睛彎了起來,彎成兩枚極好看的月牙,
可那笑意里卻帶著一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意味。
"小不點,這麼多年不見,嘴還是這麼欠。"
柳若夢慢悠悠地從貴妃榻上坐直了身子,拈起第二顆葡萄,卻沒有吃,只是捏在指尖轉了轉,
"不過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確實該活動活動筋骨,省得有些沒良心的東西以為我真老得提不動刀了。"
許念安乾笑兩聲,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若夢姐,我開玩笑的,您老人家……不是,您正值妙齡,風華正茂,千秋萬代……"
"少來這套。"
「再說了,我真的有這麼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