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想幹嘛
「小不點，怎麼多年沒見了，不給姐姐一個抱抱？」
柳若夢站在原地，張開雙臂，那雙露在面紗外的眼睛彎得像兩枚月牙，眼底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執著。
"愣著幹什麼？"
她催促道，"當年可是我冒著雨把你從臭水溝邊撿回來的，怎麼，這麼多年過去了就翻臉不認人了？連個抱都不肯給？"
許念安站在三步開外，看著眼前這個一千年沒見的故人。
暗紅輕紗下的身段依舊纖細，眉眼間那股慵懶又精明的氣韻半分未減，連說話時微微上揚的尾音都和當年一模一樣。
他喉頭動了動，那些堵在胸口的話終究沒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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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走上前去，輕輕抱住了她。
很輕的一個擁抱，帶著一種近鄉情怯般的謹慎，像怕用力過猛會驚碎什麼。
柳若夢卻毫不客氣地收緊雙臂，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瘦了。"
許念安感覺肩頭那塊衣料微微洇濕了一小片，但他沒有低頭去看，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若夢姐，你都一千多歲了，怎麼還跟小姑娘似的……"
"閉嘴。"
柳若夢悶聲道，又抱了兩息，才鬆開他往後退了半步。
她抬手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後重新看向他，那一瞬間的失態已經被她完美地收了起來，只剩下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眸和那副懶洋洋的笑意。
"說說吧，"她重新在貴妃榻上坐下，端起那杯早就涼了的茶抿了一口，"這些年都經歷了什麼，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
許念安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面對柳若夢，他實在瞞不下去。
這個女人看著他從小不點長成大高個，看著他連字都認不全到能獨自闖蕩九州，她認識的是最真實的那個他，而不是後來那個名震天下的許大修士。
於是他從頭開始講。
講他怎麼一步步突破，講他怎麼為了修為不擇手段，講他招惹的那些紅顏知己溫幼棠、敖青璃、凌若曦、龍昭鸞……
柳若夢聽得嘖嘖稱奇，時不時插一句："這個聽起來不錯。"
"這個不行，太瘋了。"
"這個我見過，萬象閣那姑娘從小就有八百個心眼子。"
再講到在歸墟秘境裡差點被龍昭鸞強了的時候，柳若夢終於繃不住了，笑得差點從貴妃榻上滾下來。
"等等等等，"她扶著腰笑的喘不過來氣，"你說那條小龍女在困靈陣里把你怎麼了？"
"……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不行，你必須說，細節，我要聽細節。"
"沒有細節！"許念安惱羞成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我現在被龍族通緝了，你明白嗎？
龍昭鸞回去第一件事肯定是告狀，南海龍君那個人最護短，我當年騙走她女兒靈珠的事本來就已經夠他記恨的了，現在又加上拐跑他女兒……"
他越想越絕望："我覺得龍昭鸞只要一落地，第一件事就是讓她爹把我印成通緝令，貼遍南海每一寸地界。
你說我現在是不是應該連夜坐船跑路？往東州跑，那邊離南海遠，龍族的手伸不過去……"
"你現在出不去的。"柳若夢止住笑，抬手指了指窗外。
許念安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瞳孔猛地一縮。
街對面的牆上，那張還泛著油墨香的嶄新通緝令正迎風招展。
上面畫著一張與他有七分相似的臉，旁邊寫著幾行龍族特有的鱗紋篆字，就算看不懂也能猜出個大概。
而他此刻站的這個窗口，正對著那條街的主幹道。
街上每隔十幾步就有一個身著玄色鱗甲的龍族修士，手持畫像，挨個攔住過往行人比對面容。
連路過的靈獸都被揪著鬃毛看了半天。
"我操，這麼快？！"許念安猛地縮回腦袋，後背貼緊了牆壁，
"龍昭鸞才剛走不到一刻時間吧？他們的效率什麼時候這麼高了？"
"南海龍族的傳訊陣是三域最快的，"柳若夢氣定神閒地又拈了一顆葡萄，
"而且你那位七公主大概在半路上就傳訊回去了，落地的時候通緝令已經印好了。她這是鐵了心要把你逮回去。"
許念安靠在牆邊，感覺自己的人生跌到了谷底。
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好不容易擺脫了那幾個瘋女人，結果轉頭就被龍族全境通緝。
"那我怎麼辦？"他問，語氣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平靜，"我現在出去，走不出三條街就會被抓住。我不出去，待在你這兒遲早也會被查到。"
"誰說我要讓你一直待在這兒了？"柳若夢挑眉，"我只是說你現在出不去，又沒說以後也出不去。"
許念安看著她，忽然從她眼底捕捉到一絲熟悉的，帶著算計的光。
"……你想幹嘛？"
柳若夢笑得眉眼彎彎："想….咳咳….小不點，你剛才說你在吸收先天息壤，需要多久才能徹底煉化？"
"……快則一月，慢則三月。"
"好。"柳若夢一拍手，"那你這一個月就在我這兒待著。白天幫我接客….."
她抬手制止許念安的反駁，
"又不是真的讓你去賣，就是坐在大堂里喝喝茶，陪那些女修聊聊原生家庭，跟以前一樣。晚上你專心吸收息壤。"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一個月後，你息壤煉化完畢，修為恢復到金丹中期。
我負責安排把你送出南海，送到東州。那邊沒有龍族勢力，你可以從頭開始。"
許念安盯著她看了好幾息，像是在判斷這番話里有幾分真心、幾分算計。
可那雙露在面紗外的眼眸里，分明只有一種闊別多年後重逢的，帶著點心疼的坦然。
而且他也別無選擇，只能無條件選擇相信。
"……成交。"他說。
"那就這麼定了，我還有些事情先得先去處理一下……."柳若夢站起身，轉身往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側過頭來看著他，
"小不點，乖乖等姐姐回來哦，可不要再自己亂跑了，否則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哦！"
"若夢姐，快去吧，我會乖乖等你回來的。"
許念安不自覺的摸了摸鼻頭，掩飾尷尬，自己有這麼不靠譜嗎，還需要單獨提醒一下，
而且就算若夢姐不說，他也不可能擅自離開醉春樓啊，除非他真的想不開了。
而這一瞬，
在柳若夢眼裡，真像當年的小不點在乖乖的等她回來。
她"嗤"地笑了一聲，揮了揮手，掀開珠簾走了出去。
許念安獨自站在雅間裡，聽著窗外街面上龍族修士的甲冑碰撞聲和行人紛亂的腳步聲，
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沾著海鹽和塵土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一千年了，兜兜轉轉，居然又回到了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