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演戲演全套
夜色將盡未盡,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醉春樓二樓雅間裡,燭火燃了一夜,早已燒得只剩半截,燈芯上結著一顆暗紅色的燈花,搖搖欲墜,將室內的光影拉得忽明忽暗。
許念安緩緩睜開眼。
周身那層土黃色的靈光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沒入他丹田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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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天息壤的溫潤之力在經脈里遊走了最後一圈,穩穩沉澱下來,將他原本虧虛的根基又夯實了幾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微涼的晨風中化作一縷白霧,轉瞬消散。
累。
是真的累。
整整一夜不間斷地煉化先天息壤,哪怕他有千年修行的底蘊撐著,
此刻也只覺得心神耗損得厲害,腦袋裡嗡嗡作響,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酸軟沉重的乏意,連抬手指尖都帶著輕微的顫抖。
許念安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緩緩撐著桌沿站起身。
坐了一夜,腿腳都有些發麻,
他活動了一番僵硬的肩背,骨節發出幾聲細微的脆響,積壓一夜的滯澀感這才稍稍緩解。
他感受著體內的道根在日益充盈,欣慰的笑了笑,
畢竟他的終極目標,可是追求那無上大道,
本以為希望破滅,大道不再,可如今道根在一點點恢復,他又重新燃起了鬥志。
"許念安,我相信你,終有一日你會重新屹立於世界之巔,重現當年….."
他話還沒有說完,
只看見窗外天際一道細碎的白光驟然掠來,速度極快,精準無比地穿過窗縫,輕輕落在他身前的桌案上。
正是他昨夜寄出的靈鴿。
雪白的玉鴿羽翼輕顫,赤色晶石眼眸微光閃爍,自帶一股靈動的靈氣,落在桌上還歪了歪腦袋,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許念安眼底微動,內心那根弦又不由的緊繃了起來。
「也不知道顧家最終同意了沒。」
許念安嘟囔了一句,就連他也拿不準那位的態度。
他伸手輕輕撫開玉鴿腹間的暗格,取出裡面嶄新的符紙。
手指鋪開紙頁,顧家老祖顧玄蒼那蒼勁古樸的字跡映入眼帘。
紙上言明,
顧家已然盡數應允他的所有請求。
今日天亮之後,家主顧承業便會親自趕赴南海鹿家,主動提出解除顧長風與鹿聆的婚約;
對外會以顧長風心有所屬,不願耽誤鹿聆姑娘大好青春為由周全雙方顏面,絕不泄露半分內情。
除此之外,顧家正式許諾,百年之內庇護南海鹿家,為其撐腰穩壓周遭勢力,保鹿家安穩無虞。
最後末尾還附了一句,顧家感念救命之恩,知曉他現下處境艱難,若他願意,可隨時前往東荒顧家暫避風頭,顧家必以貴客之禮相待。
許念安看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成了。
他將符紙隨手摺好收進袖中,心裡那塊懸了一夜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顧家既然應了,那鹿聆這丫頭,就就不會再自尋死路了吧。」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床上那個蜷成一團的身影上。
鹿聆睡得依舊很沉,迷迭香的藥效沒有完全過去,呼吸綿長均勻,眉頭微微舒展開來,比昨晚那副滿身尖刺的模樣柔和了太多。
被角被她蹬得有些凌亂,一隻光裸的小腿伸在外面,腳踝纖細白皙,在晨光里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許念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快亮了。
按照他和若夢姐的老規矩,迷迭香雖然能混淆買家的記憶,可天快亮的時候,他必須躺到買家身邊去。
說白了,就是做戲要做全套。
當年他在醉春樓待了七八年,這套流程熟得不能再熟。
那些女修第二天醒來,看到身邊躺著個俊俏公子,
再加上迷迭香造成的記憶模糊,自然而然就會以為昨晚發生了什麼,既不會深究,也不會來找麻煩。
畢竟,誰會願意承認自己花了大價錢,結果什麼都沒幹呢?
他嘆了口氣,走到床邊,
脫了外袍搭在衣架上,只著中衣,然後掀開被子的一角,在鹿聆身側躺了下去。
他還刻意的把衣服領口拉開,顯露出大片的肌膚。
畢竟是演戲,太假了反而容易露餡。
床鋪柔軟,被褥間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脂粉氣息,混著一點酒味,並不難聞。
他刻意隔開了一段距離,不碰到她,只是安靜地平躺著,看著頭頂的帳幔。
身體確實太疲憊了。
先天息壤的吸收像是抽乾了他大半精力,躺下之後那股倦意便鋪天蓋地地涌了上來。
他閉上眼,呼吸漸漸放緩,不過幾息功夫便沉沉睡了過去。
他這一覺睡得極沉。
而他剛睡去沒多久,身邊的人就動了。
鹿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是蝴蝶振翅般,一下,兩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先是茫然地盯著頭頂的帳幔看了兩息,意識還有些混沌,像是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然後她動了動身子。
「嗯哼,感覺渾身……好舒服啊。」
鹿聆伸了個懶腰,這種舒爽感讓她無比受用,
像是積壓了許久的疲憊和煩悶都在這一覺里散了個乾淨,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鬆快,
連昨晚那種堵在胸口的窒悶感都消失不見了,整個人輕得像是能飄起來。
她下意識地伸了個懶腰,手指卻不小心碰到了什麼溫熱的東西。
鹿聆渾身一僵。
她緩緩偏過頭。
然後就看到了躺在她身邊的許念安。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恰好落在他側臉上,將他本就柔和的五官襯得愈發溫潤。
他閉著眼,呼吸均勻,像是還在睡,睫毛濃密,鼻樑挺直,唇線乾淨,連睡著時都帶著一股子讓人移不開眼的俊朗。
鹿聆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她從小到大都沒認識過幾個男性,更別說如此近距離的接觸男人,
還如此之帥。
她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像只受驚的貓一樣往後縮了縮,後背幾乎貼到了床沿,動作大得差點沒從床上滾下去。
「昨晚……昨晚……」
她的記憶有些模糊,只記得自己哭了很久,然後……然後好像說了什麼,再然後……
頭有點暈,中間那段像是被什麼東西蒙住了,怎麼也想不真切,只有一些零碎的畫面在腦海里閃過….
她揪住了他的衣領。
她跨坐在他身上。
她……
鹿聆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只覺得臉頰燙得能煎雞蛋,心臟"咚咚咚"跳得比靈鼓還響,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她居然真的跟一個醉春樓的藝妓……
而且還是她主動的?!
「可聽她們說,第一次做這個經歷都會很難受很痛苦,可為什麼我會這麼….舒服?」
不對不對,她這小腦袋都在想些什麼呢!
鹿聆搖了搖頭,讓自己保持清醒,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強忍著慌亂,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什麼,連鞋都顧不上穿好,赤著腳就下了床。
腳剛沾地,她又想起什麼,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錦囊,裡頭裝著整整幾百顆上品靈石,慌慌張張地擱在床頭的小几上。
擱完還覺得不夠,又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枚玉佩,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不行不行,這玉佩是娘給的,不能給。」
她咬了咬牙,又多摸出幾十顆靈石,一併塞進錦囊里。
做完這一切,她甚至不敢再看床上那人一眼,抓起搭在屏風上的外袍和斗笠,低著頭,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雅間。
珠簾被撞得"嘩啦啦"一陣亂響。
腳步聲由近及遠,越來越快,最後徹底消失在樓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