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真來搶婚了，不過...
次日，天光破曉。
整個臨淵城被連綿不絕的爆竹與鑼鼓聲生生震醒。
主幹道兩側早已被擠得水泄不通，黑壓壓的人群如潮水般湧向主街。
凝氣境的底層散修迎娶臨淵第一美人這種荒誕離奇的婚事，在邊境這片土地上，前所未聞。
踏、踏、踏~
清脆沉穩的蹄聲自長街盡頭響起。
夏天一身滾金邊的大紅新郎袍，腰懸白玉佩，長發用一根紫金冠高高束起，端坐於一匹通體雪白、額生銀角的龍馬背上。
他面容俊朗，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從容笑意，整個人在晨光下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出塵神韻，倒真真有幾分人中龍鳳的氣象。
身後，八抬由高階靈玉雕琢而成的大紅花轎流光溢彩，寧不為與數名精壯護衛按刀隨行，沿途不斷灑下成捧的靈玉碎屑，引得圍觀的底層修士們瘋搶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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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隊伍一路暢通無阻，順利抵達蘇府。
沒有多餘的刁難，也沒有繁複的禮儀。
在蘇家族人複雜的目光中，蓋著大紅喜帕的蘇妙音在喜娘的攙扶下步出閨閣，穩穩坐入了八抬大轎之中。
就在這時，一個少年沖了過來。
蘇府的十一公子蘇牧雲。
「七姐姐，你要是被威脅了，你眨眨眼，我一定要救下你！」蘇牧雲眼淚汪汪道。
蘇牧雲是蘇家三房的公子，他母親去世了，父親常年領軍在外，是蘇妙音一直陪著他。
在蘇牧雲眼裡，蘇妙音亦姐亦母，感情很深。
蘇妙音撩起花轎的帘子，微微一笑：「小十一，我是自願的，沒人逼我。」
蘇牧雲沒再說什麼，摸了摸眼淚，又瞪著夏天：「你！要好好對待七姐姐，你要是欺負她，我一定收拾你！」
「你打得過我嗎？」夏天笑笑道。
前些日子，他剛剛在蘇府杯賽中杯夏天打敗了。
「你都27歲了，以大欺小，你真好意思！再給我兩年，不，再給我一年，我一定能把你打的滿地找牙！」蘇牧雲不服氣道。
「行吧，我等著。」
夏天頓了頓，又道：「我們出發，接新娘子回去。」
隨後，金鑼轟鳴，號角裂空。
花轎起落，車隊調轉車頭，順著寬闊得足以讓十二駕馬車並行的中央天街，浩浩蕩蕩地朝著西胡同夏宅返程。
兩旁樓閣之上，無數道目光交織在花轎之上。
「真嫁了……臨淵城的雪蓮花，真插在這坨牛糞上了！」
「安旭少爺若是知曉，恐怕整座臨淵城都要被掀翻。」
「快看，轎子快過朱雀橋了。」
然而，就在迎親車隊行進至全城最寬闊的朱雀大街正中央、距離夏宅不過兩條街巷的千鈞一髮之際。
突然，一聲裂石穿雲的凶暴獸吼驟然自街角盡頭炸響。
轟隆隆~
整條由堅硬玄武岩鋪就的主街劇烈晃動起來，狂暴的氣浪如颶風般席捲而至，將圍觀的人群硬生生掀翻倒地，沿街數百家店鋪的幌子瞬間粉碎。
一道刺目的青紅雷光自半空悍然砸落。
砰！
地磚崩碎，煙塵沖天！
一匹肩高丈二、通體燃燒著赤色妖火的四階絕頂妖獸「焚天烈焰駒」，重重砸在迎親長龍的最前端，生生截斷了去路！
烈焰駒背之上，端坐著一名身穿大紅新郎喜袍的年輕男子。
男子劍眉入鬢，目若朗星，一頭黑髮狂亂飛揚，手中斜握著一桿丈八龍紋烈焰槍，周身散發著元嬰初期的威壓。
狂亂的真元在他身後隱隱幻化出一尊浴血修羅的虛影，煞氣滔天。
全場死寂。
數萬圍觀修士倒吸一口涼氣。
隨後，有人認出了青年的面孔。
「南……南世天？！」
「你認識他？」
「當然。天元宗的絕世槍痴南世天。」
蠻荒這個世界，社會格局由國家主導，核心是世家勛貴。
宗門也有，但不算主流勢力。
很多宗門甚至都需要依附世家勛貴。
「我也聽說過這南世天，寒門出身，但天賦出眾。」
「他竟然已經破入了元嬰境？！他還未滿五十歲吧。不到五十歲，元嬰境，這真是妖孽啊！」
「的確妖孽，不過，他為什麼要攔花轎？」
青年單手挽起丈八重槍，槍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火弧，遙遙撕碎長風，斜指花轎！
一看這架勢，江雪歌瞬間興奮了起來。
「哇，搶婚啊！原來戲文里的故事真的會上演啊！」
一副吃瓜表情。
蘇嬋一直在花轎旁邊。
「小姐，南公子來了。看樣子是來搶婚的。」蘇嬋道。
花轎中，蘇妙音沒有說話，但眼眶也是有些泛紅。
「他，終於來了麼。」
花轎前面。
夏天看著這突然攔路的南世天倒是很淡定。
「閣下攔我花轎是什麼意思？」夏天開口道。
「你配不上妙音。」南世天淡淡道。
「你就配得上？你不會以為一個元嬰境就很了不起吧？」夏天反問道。
南世天語噎。
少許後，他看著花轎，又道：「妙音，你等我。我現在已經獲得了天璇聖地的聖子遴選資格，我現在準備前往天璇聖地。等我成了聖地的聖子，我就有資格迎娶你了。到時候，我一定會...」
「你走吧。」蘇妙音的聲音從花轎里傳出。
她臉上露出極大的失望。
蘇嬋也是搖了搖頭。
「這貨，我還以為他是來搶親的，心想著，這慫貨終於有膽了，沒想到還是老一套。一直讓小姐等他。他明知道小姐根本不在意門第，今天嫁給一個凝氣境的人也是為了向他說明這一點，但他卻還是不懂。」
「聽到沒？我媳婦讓你走。」夏天道。
「妙音，你一定要等我，不要讓他碰你。」南世天又道。
眾人：...
夏天也是有點懵。
什麼憨貨啊。
他扭頭看了吳心一眼，然後道：「吳心，出手，別誤了吉時。」
「是。」
一身灰袍的吳心應聲而動。
她沒有拔兵刃，也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光暴起，甚至連腳下的青石都沒踩碎半塊。
只是腳步往前一邁，身形便突兀地撕開了熱浪，徑直切入烈焰駒龐大的身前。
南世天瞳孔一縮。
好快！
他心頭警兆狂鳴，槍隨心動，丈八烈焰槍發出刺耳的啼鳴，槍尖驟然化作九道狂暴的赤紅槍影，夾雜著毀天滅地的元嬰真火，悍然壓向吳心的胸膛！
「給我滾開！」南世天厲聲斷喝。
這一槍，是他自天元宗苦修三十載的殺伐極詣，同階之內，極少有人敢正面攖其鋒芒。
然而，迎著那漫天槍芒，吳心只是抬起了右手。
枯瘦、白皙、毫無煙火氣的手掌，在漫天狂暴的槍影中輕飄飄地探出，隨後，五指收攏。
啪！
萬千道刺目的赤色槍芒在這一瞬毫無徵兆地熄滅。
漫天翻滾的元嬰真火，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無形巨手生生掐斷。
吳心的兩根手指，精準無比地夾住了丈八重槍那鋒銳無匹的槍尖！
任由槍桿內部的符文如何瘋狂閃爍、烈焰如何咆哮反噬，那兩根手指紋絲不動。
「什麼？！」
南世天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握槍的雙臂青筋暴起，體內元嬰瘋狂噴薄真元，試圖將重槍拔回。
但那截槍尖好似生生鑄死在十萬大山之間，任他拼盡全力，連一絲一毫的顫動都無法撼動。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對方根本不是什麼尋常的看家護衛！
吳心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另一隻手反手就是一記耳光抽了過去。
啪！！
沉悶的骨裂聲響徹整條朱雀大街。
南世天整個人橫飛出去，半邊英俊的面孔當場皮開肉綻，護體罡氣碎裂成漫天光雨。
他重重砸穿了路旁一座石質牌樓，碎石將他徹底掩埋。
連帶著那匹不可一世的焚天烈焰駒，也被吳心身上溢散出的威壓震懾，發出一聲驚恐的悲鳴，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全場死寂無聲。
圍觀的數萬修士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鵝蛋。
堂堂元嬰期的天驕、獲得聖地聖子遴選資格的南世天，竟然在這個不起眼的灰袍婦人手底下……
甚至，連一招都撐不住？！
嘩啦！
碎石被狂暴的真氣掀飛，南世天披頭散髮地從廢墟中掙扎爬起，吐出一口混雜著碎牙的鮮血。
他眼中滿是驚駭與絕望，死死盯著吳心，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顫抖。
洞虛……不，這絕對是半隻腳邁入化神的大能！
這種級別的恐怖存在，怎麼可能屈尊降貴給一個凝氣境的小輩當隨身奴僕？！
打不過。
會死的！
逃跑的本能瞬間壓過了所有年少輕狂的尊嚴。
南世天再無先前半點霸道氣度，手掌一招收回長槍，狼狽地躍上烈焰駒的後背，甚至不敢再看花轎一眼，雙腿猛夾馬腹，調轉車頭倉皇逃竄。
逃至百丈之外，他似乎才想起面子，強撐著扭頭朝著花轎聲嘶力竭地吼了兩句：
「妙音，等我！」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吼完這兩嗓子，赤色妖火滾滾遠去，聲音在空蕩的長街上迴蕩，顯得滑稽而蒼白。
短暫的沉寂後，整條大街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噗……三十年河東？老子活了百把歲，頭一回見人逃命逃得這麼清新脫俗！」
「自己都快五十歲了，還少年...臉皮真厚。」
「這南世天怕不是戲班子出身的吧？叫得比誰都大聲，挨了一巴掌跑得比兔子還快！」
「還聖子遴選呢，連人家新郎官身邊的僕人一掌都接不下，丟人現眼！」
無數道嘲弄的視線落在漸行漸遠的煙塵里。
花轎內，蘇妙音靜靜坐著，大紅喜帕下的雙手死死絞住衣角，最終緩緩鬆開，閉上了雙眼。
那一絲殘存的微芒，徹底熄滅了。
「行了，別看猴戲了，繼續起轎。」夏天招了招手道。
嗩吶聲與鑼鼓聲再次轟鳴而起。
隊伍拐過街角，浩浩蕩蕩開進西胡同夏宅。
雖是急就章辦下的大婚，但宅院在江雪歌砸下重金的操持下，處處張燈結彩，紅毯鋪地，氣派非凡。
臨淵城不少見風使舵的小家族與相熟的散修聞風而來，將前廳擠得水泄不通。
拜堂、敬天地、敬高堂，因夏天無長輩在場，堂前唯置兩方空椅。
蘇妙音全程宛若提線木偶，依禮下拜，言行挑不出半點差錯，唯獨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寒。
夏天端著酒盞，遊走於賓客之間，應對得體，滴水不漏。
直至夜色深沉，喧囂的賓客方才陸續散去，宅院內外歸於寂靜。
新房內，合歡龍鳳燭靜靜燃燒，將滿室映得如夢似幻。
蘇妙音頭頂大紅喜帕，端坐於雕花拔步床沿。
重達數十斤的鳳冠壓得她頸項酸澀，但她背脊挺得筆直，呼吸微促。
袖中，青玉靈劍的劍柄被掌心的冷汗浸得溫潤。
「如果夏天真的要與自己發生關係，怎麼辦？不管自己願不願意，自己已經是他的妻子了。如果自己拒絕與他同房，這事無論到哪裡說理，自己都不占理。」
跟夏天結婚，蘇妙音原本有兩層打算。
一是為了拒絕安旭。
二也是做給南世天看的。
她想向南世天看看，自己連一個毫無架勢的凝氣境廢物都願嫁，絕不會嫌棄他寒門出身。
她期望著南世天收到她嫁人消息後會主動找她。
她等了三十天，毫無音訊。
而在她出嫁這日，他終於來了。
原本，她還挺感動。
沒想到，攔下了花轎，南世天說的，卻還是讓她繼續等。
那一刻，她真的絕望了。
就在蘇妙音因為同房一事心事不寧的時候，另外一邊。
「哎，夏天，新娘子在洞房等你呢。」江雪歌輕笑道。
「別鬧。我從來不睡心裡有其他男人的女人。」
「真的嗎？那陳蓉怎麼說？」
「陳蓉，她是寡婦，不一樣。就算她心裡再念著，她前夫也已經死了。」
「也有道理。所以...你這洞房花燭夜，準備睡哪？」
「哪也不睡，晚上還有事做。」
「幹啥？」
「別問，快去休息吧，你也累一天了。」
「好吧。」
在江雪歌回屋後，夏天則悄悄通過這座宅院的地下管道悄悄離開了。
他沒有走正門，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滑入後院假山旁的暗井。
這處宅院原主為了避禍，暗中修築了一條密道連通著地下排污管道。
夏天在購買宅邸的當日，便藉由透視眼將這處暗道摸了個透徹。
半柱香後，城北三十里外的寒鴉山脈。
夜風穿林而過，樹影婆娑。
整座山谷地勢極險，四周依山傍水，正是臨淵城五大天然靈泉之一的所在之地。
此靈泉為韓家所有。
山谷外圍，暗哨密布。
但對於擁有透視眼的夏天而言，那些藏在古木與岩縫中的金丹期暗衛形同虛設。
借著驚鴻身法與引力對聲息的完美壓制，他宛若一道毫無分量的幽靈，輕巧地自暗哨頭頂的樹冠掠過。
真正的難關在靈泉核心。
谷底深處，一方方圓二十丈的乳白靈池氤氳升騰，濃郁的純陽靈氣化作肉眼可見的靈霧，被死死鎖在一座透明的琉璃光罩之內。
三重防護大陣。
最外層是示警的四星絕靈陣，中層是滅殺一切來犯者的五星天罡劍陣，而最內層那座將靈泉嚴絲合縫扣在其中的，赫然是一座貨真價實的六星混元鎖靈陣！
能抵禦化神強者轟擊的絕世重陣。
化神境之上，沒人會看得上這麼一個小小的靈泉。
正因有這三重陣法坐鎮，守在陣外的韓家護衛甚至都在石屋裡推杯換盞，警惕性低到了極點。
「六星大陣……強攻的話，整個臨淵城都會被驚動。」
夏天潛伏在百丈外的岩石陰影里，雙眸微闔，意識沉入氣海深處。
丹田小宇宙之中，漆黑幽邃的微型奇點正在以恆定的速度緩緩自轉，引力波紋在空間底層泛起陣陣漣漪。
「吞噬萬物，連空間褶皺都能撕裂，區區能量陣壁而已。」
夏天冷笑一聲，身形如離弦之箭激射而出，瞬間落在最外層大陣前。
沒有動用半點蠻力去撼動陣法符文。
他只是伸出右手，掌心緊貼在光罩表面，微型奇點驟然反向逆轉！
嗡。
一股恐怖到足以扭曲光線的吞噬力瞬間自掌心爆發。
大陣上流轉的陣法紋路甚至來不及觸發向陣盤的警報，其中流淌的靈力供給便如決堤之水，被生生扯入奇點之內。
光罩表面悄無聲息地裂開一道容一人通過的細微口子。
夏天身形一閃，宛如游魚般鑽入。
他前腳踏入，後腳收回吞噬力，那道口子在龐大陣力運轉下迅速閉合，自始至終，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掀起。
第二重五星劍陣，如法炮製，順利破除。
片刻後，夏天站在了那方濃郁得化不開的乳白池水前。
六星鎖靈陣內部，靈泉噴涌，那是韓家積攢了近百年的底蘊。
「便宜老子，也算你們韓家積德了。」
夏天眼中精光大盛，縱身躍入冰涼刺骨卻靈氣澎湃的池水中央。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留手。
轟！
丹田內的奇點通道完全敞開，吞噬引力催動到了極致！
整座靈池在頃刻間化作一個急速旋轉的恐怖漩渦，池底積累了百年的精純靈液，宛如一條條咆哮的白色水龍，順著夏天的周身三萬六千處毛孔，毫無節制地狂暴倒灌而入！
與此同時，丹田小宇宙。
藍星的天穹之上，漫天烏雲被無盡的純白霞光撕裂。
夾雜著磅礴靈氣的傾盆大雨呼嘯而下！
靈雨落在大地之上，荒漠在瞬息間生出茂密的森林，乾涸的江河泛起滾滾靈潮，原本因靈氣匱乏而停滯不前的無數武者，在這一刻接二連三地仰天長嘯，體內枷鎖轟然碎裂。
數十億生靈的集體突破，化作一道比海嘯還要狂暴數倍的反哺洪流，自虛空裂縫中狠狠撞入夏天的奇經八脈。
轟隆！
夏天的經脈在這一刻被生生拓寬了一倍，四肢百骸發出雷鳴般的爆響。
原本剛剛穩固的凝氣四層境界，勢如破竹般被頂到了頂峰！
看樣子又要突破了。
夏天壓制住了突破的勢頭。
主要是因為，他現在突破動靜太大了。
「媽的，也是離譜。我才凝氣境，怎麼突破一個小境界都能引來天地異象呢？這科學嗎？這合理嗎？」
壓制住修為突破的勢頭後，夏天繼續吞噬靈液。
當遠方的天際隱隱泛起一抹魚肚白時，夏天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低頭看去。
原本深達三丈的聚煞靈潭……徹底乾涸了。
甚至連池底那塊負責引出地脈靈氣的聚靈核心玉髓，都被奇點那霸道的吞噬力給吸成了一堆慘白的粉末，被山風一吹，化作飛灰散盡。
「嘖，弄得有點乾淨，希望韓家那位家主心臟夠好。嘿嘿。」
夏天咧嘴一笑，身形化作殘影，按著原路輕巧地撕裂三重陣法，借著微明的晨光與錯綜複雜的地下水道，悄然折返回夏宅。
主臥內，紅燭已然燃盡，只留下一縷青煙在空氣中飄散。
蘇妙音和衣盤坐了一整夜。
當清晨的第一縷微光透過窗欞灑在地面上時，她終於緩緩掀開了頭頂的大紅喜帕。
屋子裡空空如也，連床榻的錦被都整整齊齊，未曾被動過分毫。
蘇妙音愣了半晌，嘴角浮現出一抹自嘲的淺笑。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貼身丫鬟小翠和小紅端著銅盆推門而入，一眼便望見了床榻上毫無歡好痕跡的被褥，小翠當場臉色就變了：
「小姐！姑爺昨晚……竟然真的沒在房裡睡？！」
「大呼小叫成何體統，閉嘴。」蘇妙音揉了揉疲憊的眉心，冷聲呵斥。
小翠氣得直跺腳：「奴婢怎麼能不急！這可是新婚之夜！新郎官把小姐一個人扔在新房，外頭指不定傳成什麼樣呢！昨兒後半夜，我起夜看見姑爺從江雪歌那院的方向晃悠過來，他分明就是睡在那個姓江的狐媚子房裡了！那女人到底算個什麼東西，一會兒是丫鬟，一會兒又是表姐，如今連妾都不是，就敢騎到小姐頭上拉屎？！」
蘇妙音臉色一沉：「這不是你該議論的事。昨夜姑爺沒在我房間之事，你們都給我爛在肚子裡，誰若敢漏出半個字，我直接把她發賣了。」
「小姐！你為什麼還要護著他？！」小翠淚流滿面，替自家小姐委屈到了極點：「他區區一個凝氣境，憑什麼這麼折辱你？！」
「折辱？」蘇妙音站起身，拂了拂袖口的塵灰，目光淡漠：「這本就是一場戲，我既不愛他，也不求他憐惜，又何來折辱之說？休要再提。」
正說話間，院外傳來一陣沉穩的步履聲。
「夫人，起床用飯了。」江雪歌清脆如黃鶯的嗓音自迴廊外響起。
蘇妙音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推門步出主屋。
外廳的八仙桌上，已經擺滿了熱氣騰騰的早膳。
不是什麼奢華的靈食大餐，反倒是幾碗熬得粘稠噴香的白粥，配著幾碟精緻的小菜，散發著凡俗人間的煙火氣。
夏天正繫著一塊布巾，端著兩籠晶瑩剔透的水晶包子從後廚走出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醒了？洗洗手趁熱吃，我親自下的廚，嘗嘗合不合胃口。」
蘇妙音神色微滯。
堂堂修士，辟穀乃是常事，更何況是新婚第二日親自挽袖下廚的姑爺？
她默默拉開紅木椅坐下。
夏天隨手給蘇妙音盛了一碗熱粥，轉頭看向站在一側咬著手指看熱鬧的江雪歌：「雪歌，你也坐下一塊兒吃。」
江雪歌眼珠子一轉，故作惶恐地擺擺手，掐著嗓子道：「哎呀，公子，這怎麼合乎規矩呢？主母坐著，奴婢哪有上桌的資格，讓人瞧見了，還道夏府沒有門楣家教呢。」
夏天翻了個白眼，抬手在她額頭輕敲了一下，沒好氣道：「行了，別在這裝模作樣。這屋裡又沒外人，又沒有奧斯卡小金人頒給你，演得再逼真也沒盒飯加雞腿，趕緊坐下喝粥。」
江雪歌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熟練地抓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道：「算你有良心，餓死老娘了。」
桌旁，蘇妙音握著瓷勺的手指微微頓了頓。
她靜靜地看著夏天與江雪歌之間那種毫無芥蒂、近乎骨肉至親般的默契與隨意，心底那種被排除在外的孤立感愈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