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賞媳婦,抵軍功!


  「朝廷發媳婦兒了!」

  一聲粗嚎的叫喊聲,在軍屯上空炸開,緊接著就是一陣「呼呼呼」的雜亂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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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所里的軍戶們扔下鋤頭、放下兵器,瘋了似的往教場那邊沖,塵土都揚得三尺高。

  山腳那塊滿是碎石的荒地上,只有石磊沒動。

  他輪著手裡的鎬頭,震得虎口發麻,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滴,手裡的活卻不停。

  此刻,他滿腦子都是母親今早咳血的畫面。

  「娘的病不能拖了……」

  他低聲咕噥了一句,鎬頭掄得更狠了。

  趁著今天不操練,他得再多刨出幾分地來。

  村裡的老郎中說,再拖下去,怕是熬不過這幾天了。

  他心裡盤算著收成,還有前陣子剿匪的軍功,他拼死砍了兩個匪首,按規矩該得十兩銀子的賞錢。

  等這筆錢到手,正好夠去鎮上找大夫,也許能保住娘的命。

  至於發媳婦兒?石磊自嘲一笑。

  家裡還有一對弟弟妹妹要養,哪有閒錢再養一個媳婦兒?

  更何況,他爹剛戰死,那頂了他爹職位的死對頭,就處處給他穿小鞋。

  真要是分媳婦兒,好得能輪到他?

  教場上。

  十幾個用粗麻繩捆著的女子,哭哭啼啼地站在場中央。

  最前面兩個穿著還算齊整,雖然頭髮有些散亂,可那細皮嫩肉的樣子,在人堆里格外扎眼。

  「嘖,這倆娘們,細皮嫩肉的,摸著手感肯定好!」

  一個豁了牙的軍戶搓著手笑。

  「要是能睡到這樣的娘們,這輩子都值了!」

  旁邊有人推了他一把。

  「想屁吃吶?那是犯官家的庶出小姐,輪得到你?」

  「那咋了?」

  豁牙子不服氣。

  「這不都成罪奴了嗎?」

  「得了吧。」

  旁邊的瘦高個軍戶拐了他一下。

  「沒看見趙千戶盯著呢?」

  「那不是還有一個?」

  那人撇撇嘴。

  「剩下那個準是劉富貴兒的。」

  「憑啥給他啊?」

  「人家能把千戶大人的屁溝子都舔乾淨,你能嗎?」

  豁牙子臉漲得通紅。

  「老子打仗行,舔屁溝子可來不了!」

  劉富貴此刻正弓著腰,跟在大腹便便的趙虎身後,臉上笑得堆出了褶子。

  「千戶大人,您看前面那個長相出挑的小姐,領回去給您當個小妾,豈不美哉?

  畢竟是識文斷字的大家閨秀,將來生下公子,保管聰明伶俐!」

  「嗯,是不錯。」

  趙虎那黏膩的眼神,在為首的女子身上打轉,捻著山羊鬍笑道:

  「既然你這麼說,那本官就笑納了。」

  劉富貴見趙虎被他哄高興了,連忙湊近些說道:

  「那大人選剩下的那個小姐……嘿嘿……」

  趙虎瞥了劉富貴一眼,施捨般地揮揮手。

  「即是大家閨秀,給旁人也是糟蹋。你正好識幾個字,跟她也算相配,領走吧。」

  「哎呦我的大人啊!小的謝謝您!」

  劉富貴笑得見牙不見眼,忙不迭地上前領人,還順便幫趙虎也把人一起領了過來。

  劉富貴其實只是個軍中小吏,因為會溜須拍馬,雖不是官,卻比一般軍戶更得臉。

  他們倆選完以後,其他幾個有軍工在身的百夫長,罵罵咧咧地一哄而上,將剩下的十幾個罪奴,瞬間搶光。

  大家都知道抱怨沒用,會舔的總比會打的吃得開。

  就像趙虎,之前在一眾百戶長里,論軍功、論本事都差著旁人一截。

  可石千戶一死,他就靠著鑽營爬了上來。

  這世道,真是沒處說理。

  眾人散去後,場邊露出一個被草蓆裹著的女人,頭髮亂糟糟的,看不出長相。

  胸腔只有微弱的起伏,看著下一刻好像就得咽氣。

  「晦氣!」

  趙虎皺眉。

  「快死的人也抬活來?趕緊把她扔亂墳崗去!」

  「別呀大人!」

  劉富貴眼珠一轉,湊上前出主意。

  「石磊那小子,不是還有十兩軍功的賞錢,壓著沒給嗎?

  這女的賞他做媳婦,正好抵了那十兩銀子。」

  趙虎挑眉。

  「這女的眼看就要咽氣了吧?」

  劉富貴笑得陰惻惻。

  「回去咽不咽氣咱不管,只要從這領走,就算抵消了軍功。」

  趙虎一聽笑了,露出滿口參差不齊大黃牙。

  「去把他叫來吧!」

  「是,大人。」

  劉富貴倒騰著小短腿,一溜煙跑去叫人了。

  沒多久,石磊就被拽到了教場。

  他身上還沾著土,手裡拎著鎬頭,看著皮笑肉不笑的趙虎,總覺得沒好事。

  果然,下一刻,趙虎指著場邊那捲草蓆,說道:

  「本官念著你的軍功,特意給你留了個媳婦兒。

  這可是前太醫院李院判的嫡長孫女,雖說現在落了難,可配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頓了頓。

  「那十兩銀子的軍功,就用這個媳婦低了。

  便宜你小子了,把人領走吧。」

  石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草蓆里的人一動不動,眼看就活不成了。

  一股火氣「騰」地衝上腦門,他攥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看著趙虎。

  那十兩銀子是救命錢!趙虎明知道他娘病重,竟想用一個快死的人來抵賞錢?

  「我不要媳婦,我要十兩銀子。」

  「要不要隨你,反正軍功已經劃掉了。」

  趙虎無視石磊的抗議,摟著剛到手的小妾轉身就走。

  「哭什麼,跟本官回去,爺今晚就好好疼你。」

  他邊走邊調笑,粗糙的大手滑到庶女的後臀,狠狠捏了一把。

  惹得那女子尖叫一聲,哭得更凶了。

  石磊氣是氣,可看著草蓆里的人,還有呼吸,又沒法真的轉身就走。

  不管怎麼說,那是條人命。

  就像當年,他娘也是罪奴出身,被爹領回家養了養,才活下來。

  石磊走過去,彎腰抱起了草蓆里的人。

  輕飄飄的,像抱了捆乾柴。

  女子的頭髮像枯草似的糊在臉上,看不清容貌,氣息就像風中殘燭,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石磊不敢再耽擱,抱著人就抄了山裡的近路。

  他得快點回去,說不定村裡的老郎中還有辦法。

  石磊的體力非常好,抱著人在山路上疾走如飛。

  一口氣翻了兩座山才覺得有些累。

  他找了棵大樹停下喘息,剛被放下的人,突然衣角被輕輕拽了下。

  女子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渾濁的視線落在遠處一叢草上,纖細的手指顫巍巍地指著。

  石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是株開著小紫花的野草,在亂石堆里毫不起眼。

  他愣了一下,都要死了了,還有心思賞花?

  但看她那麼執著,終究還是不忍心,走過去將那株草連根拔出來,遞給她。

  女子沒接,而是劇烈喘息了兩下,從嘶啞的嗓音中擠出幾個字。

  「藥材……值……三十兩銀子……」

  石磊聽清她說什麼後,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地看向手裡那株不起眼的紫花草,又看向草蓆里的人。

  前太醫院院判的孫女,識得藥材,說得通。

  三十兩銀子啊?

  比他那筆軍功還多三倍!

  石磊的心臟「咚咚」狂跳起來,立刻將藥材仔仔細細揣入懷中,轉身又在周圍仔細翻找起來。

  可惜沒有了,就這一顆。

  不過他也沒失望,立刻抱起那奄奄一息的女子,腳程比剛才更快的,朝著村醫家的方向奔去。

  這個被硬塞給他的「病媳婦兒」,不是拖累,是個聚寶盆!

  山風穿過樹林,帶著泥土的腥氣,卻讓石磊嗅出一絲希望。

  三十兩啊。

  娘的藥錢有了,剩下的還能給妹妹添件新衣裳,再買些好糧種……

  他越想越覺得心裡亮堂。

  石磊剛美地滋地走到村口,就見柱子趕著輛牛車從村里出來。

  「磊子哥?」

  看到他時,柱子臉色突然變得更焦急,隔著老遠就開始喊。

  「你咋還在這瞎晃悠……你娘被你繼祖母,扔亂死墳崗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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