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救母
石磊手裡的鎬頭沒攥住,「哐當」掉在地上砸出個坑。
他額角青筋瞬間爆起,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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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
「你繼祖母說你娘快不行了,死屋裡晦氣。」
柱子也跟著咬牙切齒。
「那老虔婆讓你兩個堂弟乾的,好多人親眼看到他們把人抬了出去!」
石磊目眥欲裂,立刻把懷裡的女子放在牛車上,自己也跳上車。
「柱子,快走,去亂墳崗子,晚了,我娘怕是要被折騰死了。」
柱子不敢耽擱,揚起手,一鞭抽在牛身上。
「好好,坐穩了。」
老黃牛「哞」地叫了一聲,牛車軲轆軲轆碾過土路,朝著村外那片荒無人煙的亂石石崗衝去。
「咱們得快點,晚了就怕大娘被野狗盯上……」
石磊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片刻功夫,眼底就布滿了血絲。
當石磊看到被扔在髒污泥地里的母親時,他對老石家人的恨意,驟然到達了頂點。
他大步流星都衝過去,一把抱起母親,輕輕放在牛車上。
雖然探查到母親還有呼吸,但卻絲毫不敢放鬆。
「柱子,快,去找李郎中。」
牛車又開始在土路上顛簸,石磊手臂顫抖地抱著母親,指腹一遍遍摩挲她冰涼的臉頰。
草蓆上的女子氣息依舊微弱,可他此刻滿心都是母親。
只能偶爾騰出一隻手,將她往車板里挪一挪,免得顛簸中掉下去。
「快!再快點!」
他喉結滾動,聲音帶著顫音。
柱子狠狠一甩鞭子,抽得老黃牛身上都出了血淋子。
沒一會兒,就衝進了村醫的小院。
「李伯!快救救我娘!」
牛車還沒停穩,石磊就跳了下來,衝著屋內大喊。
李郎中聞聲跑出來,看到草蓆上雙目緊閉的婦人,眉頭瞬間擰成疙瘩。
他探了探鼻息,又翻了翻眼皮,指尖在她腕脈上搭了片刻,重重嘆了口氣。
「你娘她不行了……準備後事吧……」
石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急切地拽著大夫的袖子求道:
「李伯我求你了,你救救我娘吧!求求你了!」
柱子看到這一幕,也不禁紅了眼眶。
在他的記憶里,磊子哥一直是個很有骨氣的人,今天為了救他娘,居然給人下了跪。
李郎中又是一聲長嘆。
「唉……我盡力試試吧。」
「謝謝您,謝謝李伯。」
石磊立刻站起身,準備將母親抱進屋內。
「人別動,不能再折騰了。」
阻止了石磊的動作,李郎中轉身回屋去取針灸包了。
銀針一根根紮下去,李郎中額角也見了汗。
一炷香後,他拔出最後一根針,秦氏的呼吸總算順暢起來。
「我只能幫她吊住這口氣。」
李郎中擦了把額頭的汗水。
「快去鎮上找張大夫,晚了就沒救了。」
「好好,我這就去鎮上,您的診費我回頭給您。」
李郎中面露不忍地擺擺手。
「先救人吧。」
遲疑了一下,他補充道:
「張大夫看病很貴,少說你也得準備五兩。
他那有種『保元丹』,對症你娘的病,那個藥二兩銀子一瓶。」
石磊聽到價錢,捏了把懷裡的草藥,這才想起剛分的媳婦。
「李伯,您再幫她看看。」
李郎中立刻上前查看。
「她沒大事,應該像是餓暈了,手脖腳脖被鐐銬磨得化了膿,有些高熱。
她的病不重,我就能治,不若先將人放在我這,你快帶你娘去鎮上吧。」
「好好,那就麻煩李伯了,診金回來一起結。」
石磊微微鬆了口氣,連忙將人抱起來送進屋裡。
然後立刻催著柱子,往鎮上趕去。
趕到鎮上醫館時,日頭已經偏西。
門口的夥計見石磊一身塵土,抱著個半死不活的婦人,立刻沉下臉來驅趕。
「去去去,死人別往裡抱!」
「我娘還有氣!」
石磊眯起眼睛,卻也無暇跟他糾纏。
「診金我付得起,先讓張大夫給我娘看病!」
爭執間,一個留著長須的中年大夫走出來。
他打量了石磊兩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軍戶衣服,淡淡開口。
「把人抬進來吧。」
石磊連忙繞過夥計,將母親抱進診室。
張大夫給秦氏仔細地把了脈,半晌才收回手。
「這病我能治,但不保證去根。」
「好好好,能治就好。」
石磊差點喜極而泣,柱子也跟著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診金三十文。」
張大夫轉身坐到書案前,提筆開始寫方子。
「抓五副湯藥先吃著,最好再配一瓶保元丹。
湯藥三兩銀子,保元丹二兩銀子,我這醫館不賒帳。」
石磊鬆了口氣。
「您先把保元丹給我娘吃上,銀子我這就去取!」
他轉頭看向柱子。
「好兄弟,幫忙照看一下,我去去就回。」
「放心吧磊子哥,大娘交給我。」
鎮上的藥行集中在東街。
石磊大步流星地衝進第一家「回春堂」,掏出那株紫花葯材。
「掌柜的,看看這個值多少?」
掌柜的眼睛一亮,上手摸了摸,隨即撇撇嘴。
「品相太差,最多五兩。」
石磊二話不說,揣起藥材就走。
「哎你別走啊。」
那掌柜的連忙從櫃檯里站起來,快步追到門口。
「想賣你出個價……十兩……十五兩……」
石磊頭也沒回地尋找下一家。
第二家給了十兩,他依舊沒賣。
一直走到街角,看見一家牌匾都褪了色的「百草藥行」,他才停下腳步,推門進去。
店裡光線昏暗,一個白髮老頭正趴在櫃檯上打盹。
「掌柜的,收藥材嗎?」
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那株草,突然亮了起來。
他伸手接過去,捏了捏根莖,又聞了聞氣味,慢悠悠道:
「這是紫絨蒿,極為難得,前幾日還有個貴人在鎮上求購來著。
咱們先說好,我炮製好了賣多少錢,你別問。
我出三十兩銀子收你的貨,你買不買?」
石磊心頭一喜,立刻點頭。
「掌柜的價錢公道,我賣!」
老頭也不磨蹭,從櫃檯下摸出個小秤,稱了三十兩銀子遞過來。
銀子到手,沉甸甸的,他謝過掌柜,轉身就往醫館跑。
進門就看到柱子等在那,原來母親已被移到裡間床上,臉色雖依舊蒼白,呼吸卻徹底平穩下來。
「張大夫給施了針,又給大娘餵了保元丹,說是要讓人平躺著,靜養一會兒才能挪動。」
柱子跟在身後說著情況。
石磊走過去,抬手撫上母親的額頭,發現確實沒那麼冰冷了。
「病人常年積勞所致,早就患上了心疾,再加上拖得太久,五臟都虧空了。」
張大夫剛看完一個病人,從外堂進來。
「我剛施針替她穩住了氣,你現在可以把人帶走了,回去按時服藥,五日後來複診。」
「多謝張大夫,我們五日後再來。」
石磊掏出銀子,付了診金,夥計的臉色立刻變得和善起來。
「小的幫你抬一下這位大娘吧。」
「用不著!」
石磊連個眼神都沒賞給他,直接抱起母親,朝著張大夫道別後,出了醫館。」
回程時天已擦黑,牛車晃悠悠的,沒了來時的急切。
母親的病雖然能治了,可石磊的臉色卻依舊很難看。
剛到村口時,一道瘦小的影子突然從樹後衝出來,正是弟弟小石頭。
「哥!」
小石頭臉上掛著淚,左臉頰有道血痕,從眼角劃到下巴,觸目驚心。
胳膊上青紫一片,顯然是挨了打。
「繼祖母……她把二姐賣給了鎮上的王員外!
那老東西都五十多了,我攔著不讓,祖母就往死里打我,祖父就在旁邊看著,啥也不說……」
石磊本就壓制不住的火氣,瞬間頂到了天靈蓋。
他沉著臉色掏出三兩銀子,嗓音冰冷地交代道:
「柱子,把我娘和弟弟送到李郎中家,讓她們在那等我。」
話畢,石磊翻身躍下牛車,隨手抄起的鎬頭。
三兩下卸了鐵頭,只拎著一根鎬把,朝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