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趙虎的刁難


  馮世伯眉頭皺了起來:「你現在是百戶,手上握著軍功,再熬兩年,升千戶不是難事。軍械庫是後勤,進去了就難有出頭之日,這不是自斷前程嗎?」

  「娘的病需要好好養著,弟弟妹妹還小,分家後家裡實在離不開人。

  軍營里操練緊,我怕顧不上她們,主要是爹的過世,讓我感觸很深。

  我發現前程,名聲,都比不上家人平平安安重要。

  所以請世伯務必幫幫忙。」

  「前程可以慢慢掙,娘只有一個。」石磊聲音沉了沉,「父親走得急,沒留下啥,如今家裡全靠我。只要娘能安好,弟妹能長大,哪怕從頭再來,我也認。」

  

  馮世伯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點頭,眼裡帶著讚許:「好個『百善孝為先』。你爹沒白養你。」他頓了頓,「也罷,先把家裡顧好。等你娘身子硬朗了,弟妹出息了,世伯再給你尋機會,保准讓你立軍功。」

  石磊心裡一松,又道:「能不能……調去您手下的軍械庫?」

  馮世伯眼睛倏地亮了。他早知道石磊悍勇,跟他爹石勇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以前礙於石勇在世,不好把人攏到自己麾下。如今石勇不在了,趙虎又處處刁難,把這把好手收過來,將來若是有硬仗,豈不是多了個助力?

  「你想過來?」馮世伯笑了,「這有何難?」他站起身,「趙虎雖橫,但還沒膽子跟我搶人。你本就該在我這兒,以前是你爹固執,非說要讓你自己闖。」

  石磊連忙把銀票推過去:「世伯,這是一點心意。辦事總要托人情,您別嫌少。」

  馮世伯瞥了眼銀票上的數目,愣了愣——一百兩,可不是小數目,他估摸著是石勇留下的家底。他沒再推辭,收了銀票:「放心,三天內給你信。調去軍械庫是降職,趙虎巴不得你走,不會攔著。」

  「謝世伯!」石磊起身作揖,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出了馮府的門,陽光把影子拉得老長,石磊攥緊了手裡的空酒罈繩,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軍械庫的差事定了,往後有的是空閒。黑石堡周圍的山他熟,李嫣然識藥,倆人搭夥進山,采些肉蓯蓉、當歸之類的乾貨,攢下的銀子先置幾畝好田。軍屯裡最不缺的就是敢拼命的漢子,可糧倉一年比一年空,朝廷發的糧餉總拖著,到了青黃不接時,千戶都得陪著笑臉求那些有田的大戶借糧。

  他得做那個有糧的人。

  先買三畝水澆地,種上粟米和豆子,一年下來夠家裡吃用,還能剩點糶給軍屯。再攢些錢,把旁邊那片荒坡開出來,種上耐旱的雜糧,雇兩個長工打理。等田多了,軍屯裡誰不得高看他一眼?趙虎想卡他的脖子?到時候怕是得反過來求他勻點糧。

  至於軍械庫的差事,不過是個跳板。手裡有了田產,有了糧食,再憑著馮世伯的關係,調去管軍田或是糧草營,那才是能站穩腳跟的去處。到時候娘能安安穩穩養病,石蘭和小石頭能正經進學堂,李嫣然……她再也不用啃那拉嗓子的黑麵餅了。

  風從街口吹過,帶著點集市的喧鬧,石磊抬頭望了望天,日頭正盛。他加快了腳步,每一步都踩得踏實——這日子,得靠著山,靠著地,一點點掙出來。

  校場的黃土被烈日烤得發燙,踩上去像踩在燒熱的鐵板上。石磊剛從馮世伯家出來,身上的皂隸袍還帶著汗濕的痕跡,就被趙虎帶著兩個親兵堵在了校場入口。

  「石磊,你倒是會躲清閒。」趙虎抱著胳膊,三角眼斜睨著他,嘴角掛著嘲弄的笑,「弟兄們都在操練,就你敢曠營?」

  石磊心裡清楚,這是故意找茬。他早晨去集市給母親抓藥,上午去馮世伯家走動,中午回村還跟繼祖母那幫人鬧了場,算下來確實誤了下午的操課。但往常這種事頂多罰俸,哪會驚動趙虎這個千戶親自來堵人?

  「屬下有事耽擱,認罰。」石磊垂著眼,聲音平靜。他知道現在不能硬頂——馮世伯剛答應幫他調去軍械庫,這個節骨眼上要是被按個「抗命」的罪名,丟了軍籍,之前的鋪墊就全白費了。

  「認罰?」趙虎旁邊的劉富貴立刻湊上來,尖著嗓子道,「千戶大人,這小子怕是沒把您放眼裡!依我看,得重重罰!」

  趙虎瞥了劉富貴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滿意,隨即轉向石磊:「既然認罰,就別挑輕的。去,把那邊最粗的圓木背起來,繞校場跑三十圈。」

  校場角落堆著些練力氣的圓木,最粗的那根足有水桶般粗細,尋常壯漢別說跑三十圈,就是背起來都費勁。

  石磊的目光落在那根圓木上,指節微微收緊。他身高近七尺,常年練武,力氣比一般人大得多,但那圓木少說也有三百斤,三十圈跑下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怎麼?不敢?」趙虎嗤笑一聲,「還是覺得本千戶罰重了?」

  石磊沒說話,轉身走向那根圓木。劉富貴跟在後面,陰陽怪氣地念叨:「有些人啊,仗著老子是千戶就敢耀武揚威,真以為沒了靠山還能橫?」

  石磊彎腰,雙臂穿過圓木底部,猛地發力。「嘿」的一聲低喝里,三百斤的圓木被他硬生生扛了起來,壓在寬厚的肩膀上。

  肌肉瞬間繃緊,青筋順著脖頸暴起,連額角的血管都突突直跳。他穩住身形,邁開步子,朝著校場跑道走去。

  「跑快點!」趙虎在後面喊,「別跟個娘們似的磨蹭!」

  劉富貴也跟著起鬨:「大人您看,他是不是快扛不住了?我就說他撐不了三圈!」

  石磊充耳不聞,只是悶頭往前跑。黃土被沉重的腳步踩得飛揚,濺在褲腿上,混著汗水凝成泥漬。第一圈還好,憑著一股蠻力撐著;到第五圈時,肩膀已經被壓得發麻,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第十圈剛過,肺里像塞進了團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他死死咬著牙,眼前開始發花,耳邊的風聲和趙虎的呵斥漸漸模糊。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停。

  停了,就前功盡棄了。

  等調去軍械庫,就有時間陪阿凝進山採藥。等攢夠了錢,就把村東頭那片荒坡買下來,改成良田。邊關缺糧,只要有了地,有了糧,別說一個趙虎,就是總兵都得敬他三分。到時候……到時候讓趙虎跪在他面前求糧,看他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這股念想像團火,在胸腔里越燒越旺。他猛地加快腳步,圓木在肩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為他鼓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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