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劉富貴之死
劉富貴又不說話了。
他的嘴唇翕動著,眼睛死死盯著脖頸上的刀,像是在掂量這句話說出去,會有什麼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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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沒有再問第二遍,直接把刀刃又往下壓了一寸。
血涌得更凶了,順著刀刃的邊緣淌下來,滴在夯土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劉富貴疼得渾身痙攣,可嘴裡那聲慘叫被石磊的手掌死死地悶住了,只發出幾聲沉悶的嗚嗚聲。
他終於明白了,石磊不是在嚇唬他,石磊是真的會殺了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出賣趙虎,大不了日子難過些,可要是現在不說,他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劉富貴大口喝著氣,強忍著失血帶來的眩暈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要是說了……你能不能別讓趙虎知道是我說的?」
石磊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你說。」
劉富貴閉上眼睛,像是認了命。
「你爹的死……就是趙虎所為。」
石磊的瞳孔猛地一縮,腦中出現短暫的空白。
那一瞬間,他感覺像是有人往他胸口裡塞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爹石勇,前不久戰死在北境,千戶所里人人都說他是英雄。
寧可被敵軍圍困力戰而亡,也不肯納降。
他娘秦氏哭了整天以淚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
他用了許多方法才說服自己,暫時把這道傷疤壓在心底,不去碰,不去想。
可劉富貴給出的答案像把刀,把那道疤連皮帶肉地豁開了。
「你說謊。」
石磊的聲音依然沉穩,像是在審問一個普通的俘虜。
「我爹明明死於敵軍之手,怎麼是趙虎陷害的?
難道說——趙虎勾結敵軍?」
劉富貴一個字都不說了。
他的嘴緊緊閉著,眼神慌亂,不敢做任何反抗。
石磊眯起了眼睛。
劉富貴這副反應,比任何回答都更有說服力。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跟趙虎之間的仇,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官場傾軋、利益糾紛。
趙虎害死了他爹,如今又來害他,這是血仇,是刻在骨頭上、只能用血來還的仇。
「說!趙虎為什麼要害死我爹?」
「這個我真不知道啊……別別別……」
石磊把刀又往下壓了壓,血涌得更多了,可劉富貴依舊不再交代。
儘管眼神里滿是絕望和恐懼,嘴裡卻含混不清地反覆念叨著。
「不知道……這個我真的不知道……我猜大概是嫉妒吧……」
看那樣子,劉富貴是真的不知道了。
石磊又問了一句。
「趙虎跟哪邊的人接頭?」
劉富貴眼淚都下來了,哭著搖頭。
「這我真不知道,趙虎從不讓我經手這些事。
我就是個跑腿的,你就饒了我吧,我……」
他的話沒能說完。
石磊的手腕乾脆利落地一橫,刀鋒從劉富貴的喉結下方划過。
切開喉管的手很穩,一氣呵成。
劉富貴脖子上的血噴涌而出,他的身體猛地抽搐了兩下。
喉嚨里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被堵住的水道。
他瞪大了眼睛,滿眼的不可置信。
然後那雙眼睛裡的光,迅速黯淡下去,身體軟塌塌地癱在地上,不動了。
炕上,李嫣雪整個人都嚇傻了。
她的嘴張著,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牙齒在不受控制地磕碰,發出細碎的咔嗒咔嗒的響聲。
一雙哭腫的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地上那具還在往外涌血的屍體。
又看看石磊手裡那把滴著血的刀。
終於反應過來,深吸一口氣,準備大喊。
可那一口氣還沒吸到底,石磊已經躥上了炕。
他一隻手捂住李嫣雪的嘴,另一隻手裡的刀刃貼著她的脖頸橫拉過去。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李嫣雪的身體,在他手底下劇烈地掙了兩下,然後徹底軟了下去。
石磊心裡清楚,這女人此刻看著楚楚可憐。
可發配的路上,李嫣雪和李嫣萍這兩個庶女。
為了活命,拿身子跟押送的衙差做了交易。
換來了照顧,換來了好食水,換來了不必戴重枷的優待。
可她們得了勢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欺負李嫣然和她母親。
行李全壓在李嫣然母女倆身上,給的乾糧是餿的,連水都經常一整天喝不上一口。
有一回,李嫣雪當著嫣然母女的面,把半壺水倒在地上,笑著說「想喝就舔」。
嫣然的母親,在一場風寒中,再也沒能爬起來,死在了半路上。
李嫣然到了邊關的時候,手腳上的鐐銬磨得皮開肉綻。
傷口化了膿,深得幾乎能看見骨頭。
那是殺母血仇。
石磊面無表情地看著李嫣雪,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心裡清楚,這個女人現在看著,像是一隻被惡狼撕碎的綿羊。
可她骨子裡流的血,不比趙虎乾淨多少。
趙虎和劉富貴是豺狼,她也不是什麼無辜的羔羊。
她只是還沒來得及變成咬人的毒蛇。
石磊把李嫣然的屍體放倒在炕上,站起身來。
又等了一會,再次查看屋裡的兩具屍體。
劉富貴仰面躺在地上,喉嚨上那道口子像是咧開的第二張嘴,血已經把半片夯土地面染成了深褐色。
李嫣雪歪在炕角,舊棉被上洇開一大團刺目的血紅,跟大紅的喜被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喜色哪是血色。
整個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嗆得人直犯噁心。
石磊蹲下身,探了探劉富貴的鼻息。
絕對沒有氣兒了,頸側的脈搏也徹底停了。
他又伸手在李嫣雪的脖子上按了按,同樣沒有任何跳動的跡象。
確定兩個人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才站起身來。
把刀在劉富貴的衣袍上蹭乾淨,重新插回腰間纏好的刀鞘里。
推開房門,院子裡的月光冷得像水銀一樣潑下來。
東院那邊依然黑漆漆地,沒有半點動靜。
兩個老東西,不知道是真睡了,還是裝睡呢。
總之從頭到尾,這院子裡鬧出的所有聲響,都被那扇緊閉的門板擋住了。
石磊走到西牆根,翻上豁口,拽住那棵老柳樹的枝杈,輕輕落在牆外。
他在牆根的干土上,蹭了蹭鞋底沾的血跡,然後頭也不回地融入了月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