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趙虎的嫌疑


  次日。

  中午的日頭毒辣辣地掛在校場上頭,石磊帶著手底下那一百號兵,剛操練完兩輪陣列。

  正靠在演武場邊的木架子上喝水。

  汗水混著塵土在臉上衝出一道道溝,他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

  還沒來得及把水囊放下,就看見營門口那邊有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是孫百戶手底下的一個小旗,跑得帽子都歪了。

  

  他的臉上是一種,說不清是興奮還是驚駭的表情。

  像是憋著一個天大的消息,再不吐出來就要活活憋死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校場上正在歇晌的軍戶們,紛紛抬起頭看過去。

  那小旗跑到人群中間,彎著腰喘了好幾口粗氣。

  才直起身,用一種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語調喊了出來。

  「劉富貴死了!昨晚,跟他那個新媳婦兒一起,被人在家裡抹了脖子,血流了一屋子!」

  校場上靜了一瞬。

  然後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劉富貴?昨天不是還辦喜宴呢嗎?」

  「誰幹的?抓住了沒有?」

  「抹了脖子?好……額不,好可怕……」

  有個軍戶差點說禿嚕嘴。

  那小旗被一群人圍著七嘴八舌地問,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只知道上面已經派了人下來查,監軍那邊的人,把劉富貴家的院子圍了,兩個老人被帶走去問話。

  石磊靠在木架子上,把水囊里最後一口水灌進嘴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表情跟周圍那些震驚的、興奮的、幸災樂禍的面孔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還不輕不重地皺了一下眉頭,像是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最先打開話匣子的是孫成。

  他蹲在兵器架旁邊,嘴裡叼著一根草棍,眯著眼睛咂摸了半天,忽然把草棍一吐。

  「這事兒不對。」

  旁邊的張老栓問他。

  「怎麼不對?」

  孫成壓低聲音,往四下看了看。

  「你們想想,昨天喜宴散了之後,誰留在最後了?

  是趙虎,還有他那個走路都顫悠的老爹。

  去劉富貴家吃喜宴的人。可都看見了。

  你們說,這事兒跟他脫得了干係?」

  王猛接話,語氣里滿是不解。

  「劉富貴可是趙虎手下最聽話的狗,趙虎殺他幹什麼?」

  「最聽話的狗?」

  石磊冷笑了一聲。

  「你昨天沒看見?趙虎拍劉富貴腦袋那樣?

  那不是拍屬下,那是在拍狗。

  當著一院子人的面,把人當狗拍,誰敢說劉富貴心裡沒怨氣。」

  石磊就是故意在帶節奏,見眾人都在認真聽,又繼續說道:

  「再說了,趙虎昨晚乾的那叫什麼事?

  新婚之夜,帶著自己親爹去睡人家的新娘子!

  這事兒擱誰身上,誰忍得了?」

  幾人瞬間覺得真相了,張了張嘴,沒一個人說出話來。

  半晌,孫成開口。

  「可劉富貴那人,他要是不能忍,也不會把媳婦往別人床上送了。」

  張老栓也插了一嘴。

  「這麼長時間他都忍過來了,怎麼偏偏昨天就忍不了了?」

  「此一時彼一時嘛。」

  石磊搖了搖頭。

  「酒壯慫人膽!

  興許是昨天喝多了,看著自己新婚妻子被人糟蹋,熱血上頭,跟趙虎動了手。

  可他一個文職小吏,手無縛雞之力,哪打得過趙虎?

  結果被趙虎反殺了唄。」

  三人點點頭,已經完全相信了這個推斷。

  等到了午飯後,這個說法已經在軍營里傳開了。

  校場上,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說趙虎肯定是見色起意,欺負人欺負狠了。

  有人說劉富貴可能早就不想忍了。

  還有人壓低了嗓子,正在傳播石磊剛才的推斷。

  只有少數幾個人覺得,這事有蹊蹺,說不定是有人在背後做了局。

  說到「蹊蹺」兩個字的時候,那名跟劉富貴有些交情的百戶,目光無意間掃過石磊。

  看見他正靠在木架子上,閉目養神,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才收回了目光。

  石磊後來就沒再參與議論。

  他聽著那些話,時不時跟著大伙兒皺一下眉。

  或者配合著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但一個字都沒多說。

  大伙兒議論了一陣,翻來覆去也就是那幾種猜測,誰也說不出個準話來。

  頭頂的日頭越來越毒,曬得人腦門子冒油,可不得不揉著肚子,在校場集合。

  「走了走了,都動作快點。」

  孫成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天塌下來,也得操練不是?」

  人群快速集結完畢,剛才還熱火朝天的議論,轉眼就沒人再提。

  對於這些軍漢來說,劉富貴死不死的,說到底也就是個熱鬧。

  看完了熱鬧,日子還得照常過。

  石磊也站起來,跟著人群往校場走。

  他現在隊伍前頭,身姿筆挺,目不斜視。

  從頭到尾,他的表情和動作沒有任何異常,任誰也看不出端倪。

  監軍營。

  營房是青磚砌的,窗戶開得又高又小。

  光線從上面斜斜地打下來,把屋裡的一切都照得半明半暗。

  監軍姓馬,四十來歲,面白無須。

  一雙細長的眼睛總是半眯著,看著像是在打瞌睡。

  可偶爾一睜開,裡頭的精光能把人看得渾身不自在。

  此刻,馬監軍正坐在一張棗木桌案後,手裡端著一盞茶,不緊不慢地用杯蓋撥著浮沫。

  他面前站著的人,正是趙虎。

  趙虎穿著一身便服,腰帶被卸了,官帽也沒戴,頭髮有些散亂,

  看著比平日裡少了幾分威風,多了幾分狼狽。

  他的兩隻手被綁在身後,但沒上重枷。

  畢竟現在只是問話,還沒定案。

  他身後站著兩個監軍手下的兵,面無表情地守著門口。

  「趙千戶。」

  馬監軍吹了吹茶沫,頭也不抬。

  「劉富貴和他新娶的媳婦,昨兒夜裡被人殺了。

  這事兒,你知道吧。」

  趙虎咽了口唾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末將也是方才,聽說了些。」

  「方才聽說的?」

  馬監軍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已經困在籠子裡的老鼠。

  「那本官問你,昨兒晚上,劉富貴家的喜宴散了之後,你在哪裡?」

  「末將……末將是在劉富貴家多待了一會兒,喝了杯茶就走了。」

  「喝了杯茶?」

  馬監軍放下茶盞,體態鬆弛的往椅背上靠去。

  「劉富貴的父母可不是這麼說的。

  兩位老人家親口對本官講,昨天所有賓客都散了之後,只有你和你父親留下了。

  而且還在他兒子的新房裡……」

  馬監軍頓了頓,語氣驟然冷下來。

  「姦污了劉富貴的新婚妻子!」

  趙虎的臉皮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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