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空手兒歸
石磊沒說話,牽著馬繼續往前走。
他們離開北坡的老林子,牽著馬往山澗方向走。
那條山澗藏在兩座斷崖之間,入口極窄,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石磊把馬拴在澗口,一棵歪脖子松樹上。
扶著李嫣然下了馬,自己拿著柴刀在前面開路。
一進山澗,天光頓時暗了下來,像是一腳踏進了另一個世界。
頭頂的崖壁幾乎合攏,只露出一線灰濛濛的天光。
四處濕漉漉的,石壁上長滿了墨綠的苔蘚。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朽草木的潮濕氣味。
腳下又滑又軟,踩上去像踏在浸透了水的舊棉絮上。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55.co🍓m
這地方終年不見日頭,正是靈芝喜歡的環境。
上回他們就是在這山澗入口處,採到了好幾朵品相極好的靈芝。
石磊一手握著柴刀,一手牽著李嫣然,小心翼翼地往裡走。
剛走了十來步,前面的苔蘚地上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石磊猛地停住腳步,把李嫣然往身後一擋。
一條蛇。
三角形的腦袋,黑紅相間的花紋盤繞在濕漉漉的石頭上。
蛇信子嘶嘶地吞吐著,兩隻冰冷的眼睛直直盯著他們。
石磊認得這種蛇,當地獵戶管它叫「紅花烙」。
咬上一口,走不出十步就得倒地,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他緩緩彎下腰,撿起一根枯枝,慢慢朝那條蛇探過去。
蛇頭跟著枯枝的晃動左右搖擺,猛地一口咬在枯枝上。
石磊趁機發力一挑,把整條蛇甩出去老遠。
啪嗒一聲摔在遠處的石壁上,扭了幾下鑽進了石縫裡。
李嫣然緊緊抓著他的袖子,臉色有些發白。
石磊拍了拍她的手背。
「沒事,跟著我走。」
又往裡走了幾十步,到了上回採靈芝的地方。
那幾棵枯死的樹幹,還橫在原來的位置。
樹幹上,零星掛著幾朵指甲蓋大小的靈芝幼芽。
顏色倒是鮮亮,可惜太小了,藥性根本沒長足。
李嫣然蹲下看了看,搖了搖頭。
「這種品相,藥鋪根本不會收。」
石磊沒說什麼,拉著她繼續往裡探。
剛繞過那幾棵枯樹幹,前面的亂石堆里又傳來了嘶嘶的聲響。
這回不止一條,兩條紅花烙盤在石頭上,蛇頭高高昂起。
黑紅色的花紋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扎眼。
石磊把李嫣然推到身後,揮起柴刀,用刀背左右拍打,費了好大功夫才把兩條蛇趕走。
其中一條被他逼急了,猛地彈射過來。
蛇口大張,離他裸露的手腕,只差不到兩寸的距離。
石磊偏身一閃,蛇擦著他的袖口飛了過去,落在地上迅速鑽進了苔蘚堆里。
他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不能在這兒待了。」
石磊立刻做出決定,把柴刀往腰間一別,抓住李嫣然的手腕就往外走。
步子又快又急,腳下的枯枝被踩得吱吱作響。
李嫣然被他拉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同樣後怕不已。
又走了沒幾步,前面的石縫裡又探出一個三角形的蛇頭。
石磊一柴刀拍過去,也不管打沒打著,頭也不回地拉著李嫣然繼續往外沖。
直到一線天光重新照在臉上,兩旁的崖壁豁然敞開。
乾燥的山風灌進衣領,石磊才停下腳步。
他鬆開李嫣然的手,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李嫣然靠在石壁上,臉色煞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也嚇得不輕。
石磊直起腰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幽暗狹窄的山澗入口,聲音還帶著喘。
「這地方不能再進了。」
他轉過頭看著李嫣然,語氣斬釘截鐵。
「那種毒蛇你也看見了,三角形腦袋,黑紅花紋,咬一口神仙難救。
我一個人都很難應付,帶上你的話,根本沒把握全身而退。
咱們的好日子才開始,不能因為一點蠅頭小利,就丟了性命。」
李嫣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石磊擺了擺手。
「你身子本來就弱,反應跟不上,在這種地方太危險了。
靈芝值錢不假,但再值錢也沒有你的命值錢。」
他說完,大步走到歪脖子松樹旁,解了韁繩,把馬拉了過來。
他扶著李嫣然重新上了馬,自己牽著韁繩,頭也不回地朝山外走去。
腳步比來時沉了不少,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上回那片肉蓯蓉,就長在不遠處那片沙土坡上。
石磊特意繞過去看了一眼,沙土坡上除了幾叢枯黃的野草,什麼都沒有。
他在那片來迴轉了幾圈,一無所獲,才牽著馬往回走。
日頭漸漸西斜,透過樹冠灑下來的光斑從白色變成了昏黃。
一整天下來,竹簍里只多了幾把三七,和一小捆黃芪。
頂多值個幾兩銀子。
幾兩銀子,對尋常人家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的進項了。
尋常農戶一年到頭,能攢下五六兩銀子就算好光景。
可他石磊要的不止這些。
他欠著匪寨一千兩銀子的尾款。
那塊壓在三個匪寨中間的地,押金已經交出去了,剩下的銀子還沒著落。
回去的路上,石磊牽著馬走在前面,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許多。
山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有些亂,他也沒抬手撥一下,只是悶著頭走,一句話也沒有。
整個山谷里,只聽得見馬蹄踩在碎石上,發出的嗒嗒聲響。
偶爾有山鳥從頭頂撲稜稜飛過,更顯得安靜得有些發悶。
李嫣然坐在馬背上,看著石磊的後背,好一會兒沒出聲。
她不是頭一回跟石磊進山了。
往常回來的時候,不管挖多挖少,石磊總有話跟她聊。
哪片林子野獸多,哪條山路好走,偶爾還會指著遠處山頭,講個笑話。
可今天從下山到現在,他攏共沒說超過五句話。
李嫣然抿了抿嘴唇,輕聲開口。
「夫君,你是不是急著用錢?」
石磊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夕陽的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把他臉上的疲憊和焦躁,照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前些日子去匪寨剿匪的事說了出來。
「我在三個山寨圍著的山坳里,相中了一塊百頃良田。
剛交了一千兩的押金,剩下的銀子還沒湊齊。
那地方是塊寶地,錯過了就再也找不著了。
可眼下這幾十兩幾十兩地攢,攢到猴年馬月也攢不夠一千兩。」
李嫣然聽完,沒說話。
她低下頭,一隻手無意識地摸著馬鬃,眉頭微微擰著,像是在想什麼很難的事。
馬蹄踏著碎石,一步一步往前走。
山谷里起了風,吹得兩旁的松樹嗚嗚地響。
過了好半晌,李嫣然忽然抬起頭來,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說了一句話。
「夫君,你別憂心了。」
石磊腳步沒停,也沒回頭,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焦躁里。
「我小時候雖然年紀小,沒習成像祖父那樣的醫術。」
李嫣然的聲音清清脆脆的。
「但我們李家的孩子,從小就是先認藥材,後背藥方。
祖父當年傳下來的方子,都在我腦子裡記著呢。
咱們可以挑幾個方子,拿出去賣錢。」
石磊的腳步停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馬背上的李嫣然,忽然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