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婚宴
石磊和李嫣然,雖然已經做了幾個月的夫妻。
但當初她是以罪奴之身,被硬塞到他手裡的。
沒有媒人,沒有花轎,沒有喜宴,連一身像樣的嫁衣都沒有。
她穿著那身,在流放路上磨得破破爛爛的囚衣,發著高燒,奄奄一息地被石磊抱了回來,
那不算是「嫁」了,之前在他家不算。
當年母親嫁給父親時,父親也辦了喜宴的。
石磊一直記著這件事,嘴上不說,心裡卯著勁,要給李嫣然補一場堂堂正正的婚宴。
如今房子蓋好了,他的婚宴,要在這嶄新的青磚大瓦房裡辦。
要讓滿村的人、滿千戶所的人都看著,石磊今後做什麼都要最好的。
喜帖發出去後,最先到的是村裡的鄉親們。
周村長頭一個來的,拎了兩隻老母雞,往院子裡一放。
便背著手繞著房子轉了三圈,嘴裡嘖嘖有聲。
「好傢夥,這青磚大瓦房,在十里八鄉都是頭一份了!」
石磊把他請到上座,他卻擺了擺手。
「不急,我幫你招呼招呼鄉親們。」
說完直接站到院門口,像個自封的管事一樣,扯著嗓子指揮後來的村民,把隨禮往偏房裡放。
村里人陸陸續續地到了。
黑石堡里一百來戶人家,連孩子帶女人,足足四百多口人。
把石磊那個超級大的院子,擠得滿滿當當。
這些桌椅都是在村里跟鄉親們借的,不同於別家,每套桌椅加碗碟,石磊都給了三十文錢的租金。
這樣一來,全村都上趕子借東西。
最後桌椅太多,院子裡都擺不下,乾脆打開雙開黑漆大門,一路擺到了院牆外的老槐樹底下。
村里人隨地禮五花八門,實在稱不上貴重。
張家大娘揣了六個雞蛋,用一條舊頭巾包著,解開來的時候,有兩個已經磕出了裂紋。
李家嫂子拎了半布袋紅薯,紅薯上還帶著泥,是剛從地里刨出來的。
劉大爺送了一條自己編的竹蓆,席面上有幾處編得不太平整,但每一根竹篾都颳得光滑,沒有一根倒刺。
家境稍好些的扯幾尺粗布,用紅繩扎了送過來。
實在拿不出東西的,就拎一捆乾柴過來,算是給辦席添把火。
石磊一概雙手接過,道一聲「破費了」,親自把人領到席位上。
趙嬸子送了一條枕巾,是她自己紡的粗布,上頭用紅線繡了一對鴛鴦,針腳細密。
她有些不好意思,把枕巾往石磊手裡一塞就轉身要走,被石磊一把拉住了。
「嬸子。」
他把枕巾端端正正地疊好,回頭沖她笑了一下。
「這枕巾好,正好配我媳婦兒縫的那個枕頭。」
趙嬸子愣了一瞬,眼眶就紅了。
她使勁眨了眨眼,拿圍裙角擦了擦眼角,粗聲粗氣地說。
「行了行了,別跟我老婆子耽誤時間,趕緊去招呼別人吧!」
午時未到,千戶所的人來了。
先是那八個跟石磊交好的百戶。
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
大鬍子王猛,隔著兩條街就開始喊。
「磊子!你小子蓋了新房子,也不早點說!
我帶著手下兄弟們,過來給你幫忙啊!」
他那嗓門大的,把老槐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
石磊迎出門去,王猛一把摟住他的肩膀。
蒲扇大的巴掌在他背上拍得嘭嘭響,回頭又沖院子裡喊了一嗓子。
「弟妹呢?快讓弟妹出來!我可得好好瞧瞧!」
瘦猴孫成從後頭走上來,一巴掌拍掉王猛的手,沖石磊擠了擠眼。
「別理這莽夫,一會兒行禮時不就見到了。」
石磊笑著往正屋方向指了指,兩個人便整整衣襟,一本正經地走過去給李嫣然見禮,倒比正經親戚還規矩三分。
緊接著是老將張老栓,他歲數最大,腿腳慢,被幾個年輕百戶簇擁著走進來。
他手裡拎著一壇老酒,往桌上一擱,沖石磊拱了拱手。
「磊子,我沒啥好東西,這壇酒藏了十年了,今兒給你添些喜氣。」
周恆隨後進來,跟王猛不同,他只是拍了拍石磊的肩膀。
說了句「出息了」,便默默找了個角落坐下。
但他帶來的那塊臘肉,足足有十斤重,是八個人裡頭隨禮最重的。
接下來的人,便是石磊原來手底下那幫兵。
大嗓門走在最前頭,他真名沒幾個人記得,因為說話永遠像在跟人喊話。
他一進院子就嚷嚷起來。
「百戶大人!我們來了!」
身後跟著的是一百多號人。
雖然石磊只請了原來手底下的兵,但這些兵大多沾親帶故。
一個拖一個,加上軍械庫那邊新跟他的四十來號人,浩浩蕩蕩地擠了半條村道。
走在後頭的風油精是話最多的,兩個人一進門就開始拌嘴,把院子裡的村民逗得直樂。
這些當兵的沒什麼錢,隨禮更是寒酸得很。
有人拎了二兩豬頭肉,用荷葉包著。
有人帶了一壇自己釀的土燒酒,罈子上還貼著紅紙,上頭歪歪扭扭寫了「百年好合」四個字。
有人拎了半隻風乾的兔子,說是自己套的。
還有幾個人湊錢買了一匹紅布,算是給新人的賀禮。
最實在的是大嗓門,他把肩膀上一隻羊腿扛進了院子,說是來之前跟人打賭贏的。
石磊一一笑納,親自把這些糙漢子引到席位上。
村民和軍營的人都坐下來,滿院子都是黑壓壓的人頭,把原本很寬敞的院子,擠得滿滿當當。
石磊站在院門口,每來一撥人就迎上去寒暄幾句,把人引到席位上,對所有人都很客氣。
石磊本就生得挺拔,今天穿著一身新做的大紅色長袍,襯得他整個人更加意氣風發。
村里幾個老大娘遠遠瞧著,交頭接耳地嘀咕,
「這石家大小子,以前在老石家時穿得破破爛爛。
如今自己立了門戶,倒真是個俊後生。」
正是最熱鬧的時候,院門口的人聲忽然靜了一瞬。
石磊正跟瘦猴說笑,察覺到氣氛不對,回頭一看,門口停了一頂小轎。
說是轎子也不算轎子,就是兩槓抬椅,上頭坐著個人。
四十出頭的趙虎,肚子大得把腰帶都撐成了弧線。
可他偏要穿一身綢緞袍子,活像裹粽子似的,把一圈圈肥肉勒得呼之欲出。
他一手扶著轎槓,一手攬著個濃妝艷抹的年輕女子,正是李嫣萍。
李嫣萍顯然可以打扮了一番,穿金戴銀,滿頭珠翠,有些喧賓奪主。
趙虎不請自來,連份子禮都沒帶,就這麼大剌剌地挺著肚子,往院子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