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再不治命就保不住了


  張氏右腿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不幸中的萬幸,野豬的獠牙雖然豁開了大片皮肉,但沒傷到最大的那根血管,血流的不算太多。

  可她這麼大年紀,這傷也夠受了。

  石全蹲下身,雙手哆嗦著把張氏翻過來,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有氣,只是昏過去了。

  他脫下自己的外褂,手忙腳亂地按在張氏的傷口上,可血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滲。

  石寶在旁邊看著那一大攤血,嚇得直往後退。

  「別愣著了!」

  石全啞著嗓子吼了一聲。

  「過來幫忙!」

  他和石珠兩人,七手八腳地把張氏扶起來,用那件外褂胡亂扎了一下傷口。

  石珠蹲下身,把張氏背了起來。

  走了一陣,石珠背不動了,石寶頂上。

  石寶背不動了,又換石全。

  爺仨就這麼輪換著,背著昏迷不醒的張氏,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

  村口的井沿邊,逃回來的人,正在驚魂未定地議論著方才山裡的遭遇。

  有人丟了鋤頭,有人跑掉了鞋,二蛋子蹲在井沿上呼哧呼哧地喘粗氣,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我的老天爺,那野豬得有五百斤!」

  趙老三比畫著,手還在抖。

  「我這輩子沒見過那麼大的野豬!」

  「你還顧得上看它多大?我連頭都沒敢回!」

  「二蛋子!」

  有人想起來剛才的事。

  「你不是說一人一棒子打死它嗎?你跑得倒快!」

  二蛋子漲紅了臉,想辯解兩句,可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旁邊有人替他打了圓場。

  「算了吧,那種東西,誰見了不跑?

  咱們能跑回來就不錯了。」

  正說著,有人往村道那頭一指。

  「你們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去。

  村道盡頭,石全、石珠和石寶正搖搖晃晃地往這邊走。

  石全背上背著一個人,渾身上下全是血,那人整條右腿都被血浸透了。

  張氏的褲管破破爛爛的,露出來的皮肉翻卷著,傷口上,胡亂綁著一件已經被血洇透的外褂。

  血珠子順著那人垂下來的腳,一滴一滴地滴在村道的塵土裡,留下了一長串暗紅色的印子。

  所有還在井沿上議論的人都安靜了。

  石全走到井沿邊時,腳步踉蹌了一下。

  有人上前想搭把手,可看到他背上的張氏,又縮了回去。

  張氏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灰,已經人事不知了。

  「讓一讓……讓一讓……」

  石全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來,他額頭上全是汗珠子。

  他脖子上的青筋暴得老高,每一步都在打戰。

  石寶和石珠跟在後面,兩個人都是一臉的煞白。

  石寶的褲腿上,還掛著一道被樹枝刮開的口子。

  好信兒的人跟上來,越跟越多。

  石全他們往李郎中家走,後頭的人就跟著走。

  一路上誰都沒怎麼說話,只聽見腳步聲和石全粗重的喘息聲。

  到了李郎中家門口,石全幾乎是撞進去的。

  李郎中正在院裡翻曬藥材,聽見動靜轉過身來。

  一眼看到石全背上那個血人,臉色當即就變了。

  他放下手裡的藥材,快步上前。

  和石全一起,把張氏從背上卸下來,放在院裡那架看診用的木板床上。

  張氏仰面躺著,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灰白乾裂。

  李郎中拿來剪刀,沿著褲縫把張氏的褲腿整個剪開,

  右臀和右大腿上,是一道觸目驚心的豁口。

  皮肉往外翻著,邊緣已經有些發白了。

  底下的筋肉隱約可見,血還在一點一點地往外滲。

  整條右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斜著,一看就知道筋斷了。

  李郎中沉著臉,俯身仔細查看了一番,又伸手探了探張氏的鼻息和頸脈。

  半晌,他直起身來,搖了搖頭。

  「我這兒治不了。」

  石全急了。

  「李郎中,您——」

  「不是我不救。」

  李郎中打斷了他,語氣沉重。

  「這傷口太大了,得縫針。

  我這兒做不了這個,也沒有厲害的止血的藥。

  她這傷耽擱不得,你們趕緊送鎮上吧。

  去晚了怕是命就保不住了。」

  石全的臉一下子就灰了。

  李郎中看了看張氏的傷口,又看了看石全父子三人,嘆了口氣。

  「找鎮上的大夫給她縫針,光縫針就得好幾兩銀子。

  再加上後期的藥費,你們至少得準備十幾兩銀子才夠。」

  「十幾兩?」

  石寶脫口而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院子裡里外外已經圍了不少人,村民都跟過來看熱鬧。

  聽到這個數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十幾兩銀子!

  一戶莊稼人辛辛苦苦幹一年,攢不下這麼多錢。

  有人小聲嘀咕。

  「這藥沒采著,錢沒掙著,反倒要搭進去十幾兩……」

  旁邊的人,趕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讓他閉嘴。

  可每個人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剛才在山裡,那野豬衝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沒命地跑。

  那時候不覺得,現在站在這裡,看著床上躺著的張氏。

  看著她腿上那個深可見骨的傷口,才真正後怕起來。

  十幾兩銀子是很多,可跟命比起來呢?

  跟這條徹底廢了的腿比起來呢?

  要是當時跑慢了半步,躺在床上的就是自己了。

  想到這裡,沒有一個人心裡不打個哆嗦。

  李郎中看著石全和石寶臉上,那副六神無主的表情,把剛才在山裡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只是這次不再是勸誡,而是一種無力的嘆息。

  「勸了你們不讓去,山裡的野獸哪是跟你們鬧著玩的。」

  他一邊收拾藥箱,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你們也別覺得十幾兩太多,能保住她這條命,就不錯了。」

  李郎中用乾淨的布,給張氏的傷口做了簡單的包紮止血,又道:

  「不過看她這傷,被野豬獠牙挑成這樣,右腿的筋都斷了。

  就算到了鎮上縫了針,把命救回來,這條腿也徹底廢了。

  不是跛腳那麼簡單,以後怕是站都站不起來,終身都得拄拐。」

  這話一出口,屋裡屋外又是一陣沉默。

  張氏昏迷著,沒聽到這些話。

  若是聽到了,只怕還得再昏過去一回。

  石全站在木板床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兩個眼眶通紅。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轉過身對石珠說。

  「你趕緊去栓子家,雇他的牛車過來,咱們馬上送你祖母去鎮上。」

  石珠還沒答話,旁邊就有村民開口了。

  「栓子早就不拉活了。

  他家的牛車現在專給石磊家拉東西,人是石磊的大管事。

  哪還稀罕這點小錢?」

  石全愣住了。

  「那村里還有誰家有牛車?」

  沒有人應聲。

  村子裡很窮,除了栓子家,還真沒有第二輛牛車了。

  石全呆呆地站了片刻,嘴唇翕動了幾下,臉上說不出是什麼表情。

  他終於還是回過神來,聲音發澀。

  「石珠,石寶,回家去,把院裡拉柴火的那輛小推車推過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