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京都何家,京都韓家


  朗峰把話說完,沒再多留。

  他轉過身,朝院外走。

  韓承睿站在台階上,一動沒動。

  院裡那些護衛,一個個縮在牆根下,誰也不敢上前。

  朗峰從他們中間穿過去,腳步不快。

  那把刀還提在手裡,刀尖往下,血一路滴。

  走到院門口,他停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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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偏過頭,往台階上看了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表情。

  可台階上那些人,齊刷刷往後縮了縮。

  韓承睿站在最前頭。

  他嘴唇動了動。

  一個字也沒敢出來。

  朗峰收回目光,出了院門。

  腳步聲遠了。

  院裡還是沒人敢動。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護衛小心上前。

  「大公子……」

  韓承睿沒理他。

  他盯著院門口那個方向,胸口一起一伏。

  直到外頭徹底沒了聲音,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然後,那股氣又堵回去了。

  他猛地轉身,一腳踹翻了廊下的燈架。

  「廢物!」

  他罵。

  「都是廢物!」

  燈油灑了一地,火苗子躥起來。

  幾個護衛趕緊撲上去踩。

  韓承睿站在階上,臉漲得通紅。

  他罵了半天,聲音慢慢啞了。

  才扶著欄杆,慢慢蹲下去。

  他腦子裡,全是這一個月里折進去的東西。

  仇斬,是他爹壓箱底的人。

  那二百暗衛,是韓家花了十幾年、拿真金白銀養出來的。

  他接手邊關這一攤,還沒幾年。

  人,一個接一個沒了。

  鋪子沒了。

  生意沒了。

  仇斬也沒了。

  他爹那邊,已經來了信。

  讓他帶著仇斬,先回京。

  把邊關這攤子放一放,往後再說。

  可他還怎麼帶仇斬回去。

  就剩一顆人頭了。

  韓承睿蹲在階上,抬手捂住臉。

  他頭一回,後悔了。

  當初他來邊關,誰跟他提過石磊不是一般人。

  可他只覺得石磊只是個窮軍戶,一個靠賣藥起來的江湖人。

  從頭到尾就把人沒放在眼裡過。

  他以為,弄死這麼個人,就跟捏死一隻螞蟻沒區別。

  可就是這個窮小子。

  一步步,把他手裡的人、錢、路子,全給斷了。

  連著翼王在邊關這些年的布局,一起掀了。

  韓承睿把臉從手裡抬起來。

  他低頭,看著階下那顆人頭。

  燈籠的光照在上頭。

  仇斬那張臉,還帶著死前的驚。

  他看著看著,眼前一黑。

  身子晃了晃,差點栽下去。

  旁邊護衛趕緊上前。

  「大公子!」

  韓承睿一把推開他。

  他扶著欄杆,慢慢站直。

  他張了張嘴。

  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給京里去信。」

  他頓了頓。

  「就說,邊關的事,我辦砸了。」

  京都。

  韓家的書房裡,燈點著。

  家家主韓崇山坐在案後。

  他今年五十出頭,鬢角已經有了白。

  案上攤著一封飛鴿傳書。

  是從邊關來的。

  他看完第一遍,沒動。

  看完第二遍,他手指在額角上按了按。

  信很短。

  仇斬死了。

  隨他去的二百暗衛,一個沒回來。

  韓承睿立刻回京,請罪。

  韓崇山把信紙往案上一拍。

  「廢物。」

  他聲音不高,可屋裡伺候的人,都低下了頭。

  他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了兩步。

  走了兩趟,又停下。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看了第三遍。

  這一回,他沒拍桌子,也沒罵人。

  只頹然的把信扔在桌上。

  仇斬是他手底下最得用的人。

  那二百暗衛,是韓家花了大價錢,養了十幾年才打磨出來的利器。

  一個多月內,全折在邊關了。

  還折在一個軍戶出身的泥腿子手裡。

  韓崇山坐回椅子裡。

  他閉上眼,緩了好一會,腦子才能繼續思考。

  這事,不能全怪承睿。

  是他自己看走了眼。

  當初韓承睿來信,說邊關有個石磊,不好對付。

  他沒當回事。

  一個江湖上起來的毛頭小子,能有多大氣候。

  派仇斬過去,是想快刀斬亂麻。

  誰知道,人沒斬成,反倒把自己的刀折進去了。

  翼王在邊關那條線,經營了這麼多年。

  如今,斷了。

  韓崇山睜開眼。

  「來人。」

  一個管家進來。

  「去,給翼王府遞個信。

  就說,邊關有事,本國公要面見王爺。」

  管家應聲去了。

  韓崇山坐在案後,看著那封信。

  他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

  一下,一下。

  敲得很急,卻怎麼也想不出個章程來。

  何府。

  何家書房裡,也點著燈。

  何家家主何崇年,剛從書房出來,手裡捏著一封信。

  信是何景軒從君城發回來的。

  他一目十行看完,臉上先是沉了下來。

  「韓家這是要幹什麼。」

  他把信往桌上一拍。

  「他們敢在邊關這麼動手,這是不把咱們放在眼裡。」

  他來回走了兩步。

  停下來。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這一回,他看得很慢。

  看到仇斬死在邊關,看到二百暗衛一個沒留。

  他臉上那點怒色,慢慢散了。

  嘴角,反倒往上挑了一下。

  「好。」

  他把信放下。

  「這個石磊,倒是個人物。」

  他在椅子上坐下。

  韓家折了仇斬,折了暗衛,折了在邊關的整條布局。

  這一場,何家贏了。

  贏在一個他沒怎麼放在心上的年輕人手裡。

  何崇年端起茶,喝了一口。

  「來人。」

  管家進來。

  「給景軒回信。

  就說,石磊這個人,讓他多提攜一下。

  往後能用的地方,多著呢。」

  管家應聲去了。

  何崇年坐在案後,看著那封信。

  他手指在信封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下,一下。

  敲得很穩,心中開始盤算著,怎麼在太子殿下面前,給他兒子請功。

  武備會頭一天。

  地點在皇城邊上一處官署,前廳擺了幾十張椅案,兩邊的廊下站滿了伺候的人。

  吏部和兵部幾個主事官員先到的。

  他們站在堂前,一邊說著話,一邊等。

  辰時剛過,外頭有人進來傳話。

  「翼王殿下到。」

  堂里一下靜了。

  幾個官員面面相覷。

  一個小小的武備會,本不該驚動王爺。

  如今翼王親臨,這事就透著不尋常了。

  眾人趕緊起身,整理衣冠。

  翼王走了進來。

  他今年二十七八,穿著一身石青色蟒袍,腰束玉帶,身形挺拔。

  五官生得不差,眉眼清俊,只是下頜略顯尖削,看人的時候,眼裡總有過分的親近意味。

  他往堂上一站,屋裡的人齊齊行禮。

  「參見翼王殿下。」

  翼王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免禮。

  他剛在主位上站定,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外頭又有人喊了一聲。

  「太子殿下到!」

  這一聲出去,堂里所有人的神色都變了。

  幾個官員趕緊又整理衣冠,把頭低下去。

  翼王臉上那點笑,也僵了一瞬。

  他腳步遲疑了片刻,還是往後挪了半步,從主位邊上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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