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你就是石磊?
腳步聲由遠及近。
太子進來了。
他比翼王年長兩歲,穿著一身明黃蟒袍,身形略寬,步履沉穩。
面相端方,眉眼平和,嘴角掛著一絲笑,看著並不凌厲。
可他一進門,滿堂的人,齊刷刷跪了一片。
「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
翼王也跪了。
他跪得很快,動作也規矩。
只是跪下去後,臉上那點笑,徹底收了。
太子從頭到尾,沒往他這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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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走到主位前,站定。
底下的人還跪著,太子沒急著叫起。
他掃了一圈堂里的人,像是在看什麼。
過了幾息,他才緩緩開口。
「平身。」
眾人齊聲謝恩,才站起來。
翼王也跟著站起來。
他剛直起身,太子轉過頭,像是剛看見一樣。
「三弟也在啊。」
翼王臉上立刻堆起笑,再次躬身行禮。
「臣弟參見太子皇兄。」
「你我兄弟,何必這麼客氣。」
太子抬手虛扶了一下。
「快起來,近來身子可好?」
翼王道:
「托皇兄的福,一切都好。」
太子點了點頭。
「你的長子出生,孤讓人送去的那塊玉佩,你可還喜歡?」
翼王連忙拱手。
「皇兄厚愛,臣弟與家人都感念在心。」
太子笑了笑。
「那就好。」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甚是兄友弟恭。
在場那些官員,看著這一幕,心裡都明白。
可面上,誰也不敢露。
等他們寒暄完,吏部那位主事官員才上前一步,躬身道:
「啟稟太子殿下,各地選上來的青年才俊,已在外頭候著了。」
太子點頭。
「讓他們上來吧。」
沒一會兒,一百多號人,魚貫而入。
這些人,各式各樣。
有十幾個,一看就是寒門武舉,站在前頭,衣著樸素,神情拘謹。
有三十幾個,是從邊關各營調來的千戶,軍袍在身,站姿筆挺。
邊關來的人,石磊認得一些,可並不全認得。
但他們全都認得石磊。
石磊剛一進來,就有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剩下的五十來個,全是各世家貴族子弟。
衣著考究,腰佩玉飾,一個比一個來頭硬。
石磊站在人堆里,掃了一眼。
那些人中,有的站姿松垮,看著就是來掛個名的。
也有的,肩背挺直,眼神沉穩,一看就是有真功夫的。
台上,太子開口了。
「諸位都是從各出選上來的英傑。」
他語氣溫和。
「朝廷把你們召來,是要好好培養你們。」
底下的人,都抬著頭聽。
太子又說了幾句。
都是些勉勵、看重的話。
他說得不急,句句都往人心裡去。
底下那些年輕將官,一個個聽得眼睛發亮。
哪怕他們裡頭,有些是世家公子,也不是隨便有機會,能聽太子親口說這些的。
這一場裡,翼王全程隱於人後,徹底成了陪襯。
可他即使站在一側,臉上那點笑,我一直沒落下。
太子說完話,直接吩咐人下去休整。
從頭到尾,沒給翼王開口的機會。
眾人應聲,便退了下去。
這時,太子像剛想起什麼,轉過身來。
「哎呀。」
他看著翼王。
「剛才忘了讓三弟說兩句了。」
他頓了頓。
「不過這會兒人都散了。
不如三日後的比武切磋上,再讓三弟給他們訓誡幾句。」
翼王臉上那點笑,繃得極緊。牙齒咬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他上前一步,含笑施禮。
「太子皇兄訓誡就好,臣弟,就不必說話了。」
太子點點頭。
「也好。」
他抬腳便走,經過翼王身邊時,腳步沒停。
翼王還維持著彎腰施禮的姿勢。
太子走了,也沒恕她平身,仿佛只是忘了而已。
待太子儀仗徹底消失後,滿堂官員,這才上前,圍著翼王寒暄。
翼王並沒打算走。
他站在堂上,看著外頭那些年輕人散去的方向,淡淡道:
「本王去看看他們的安置情況。」
翼王從堂上下來,徑直去了那些年輕人安置的院落。
他沒讓人清場,也沒擺儀仗。
身後只跟著兩個隨從。
進了院子,他站在院門口,掃了一圈。
院子裡,三三兩兩的人正忙著搬行李、認門牌。
有人一眼認出了他,趕緊跪下。
「參見翼王殿下。」
這一聲出去,院子裡的人,呼啦啦跪了一片。
翼王抬了抬手。
「起來吧。」
他站在院中,目光在一張張臉上過。
最後,落在靠牆角站著的一個人身上。
那人個子很高,肩背寬闊,穿著簇新的千戶軍袍,站在人堆里,像把藏鋒的利劍。
翼王看著他,突然問道。
「你就是石磊?」
石磊被點名,毫無懼色,上前兩步,躬身行禮。
「臣石磊,參見翼王殿下。」
翼王沒讓他起,就那麼站著,看著石磊。
目光從上往下,從下往上。
看他的臉。
看他的肩。
看他那雙手。
看得極慢。
石磊躬著身,一動沒動。
腰彎久了,開始發酸。
院子裡靜得很。
那些跪過又起來的人,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直到石磊腰上那點酸,慢慢往上爬,爬到了脊背。
翼王才慢悠悠地開口。
「平身。」
石磊直起身。
翼王看著他。
「三日後的比武較量,本王很期待,看看你的身手。」
石磊拱了拱手。
「臣定當盡力而為。」
翼王沒再多說。
他掃了石磊一眼,轉身,抬步往隔壁那處院子去了。
那邊,住的是寒門武舉人。
他此行的目的,主要是收攬一些可用之人。
石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沒多停留。
他轉身,依照吏部給他分的門牌,找到了自己的屋子。
推門進去,他腳下一頓。
屋裡不大,四張床鋪,挨著擺得很近。
幾張凳子散在角落。
窗戶糊的紙,舊了,透進來的光發暗。
一看就是臨時騰出來的地方。
屋裡已經住了人。
靠窗那張床鋪上,堆著衣裳、包袱、兵器,堆得滿滿當當。
幾個年輕人,正圍著一個坐在床沿上,穿紅衣的公子說話。
那人一身好料子,腰上佩玉成色極好,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
聽口音,聽語氣,都是京都世家公子。
圍著紅衣公子的幾個人,臉上都堆著笑,一句接一句地恭維。
「張兄這一路辛苦。」
「三日後的比試,張兄可得手下留情。」
「張兄身手不凡,我等哪敢跟您比。」
那公子聽著,不以為意地擺手客套回去。
石磊拎著包袱,站在門口。
屋裡那幾個人,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他一眼。
看他那身軍袍,那副打扮,看了兩眼,又低頭繼續說話。
沒一個人起身。
也沒一個人讓地方。
石磊看了看自己被占的那張床鋪,沒說什麼。
他把包袱往桌子上一擱,就這麼坐在了自己床鋪旁的凳子上。